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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傲天那一声冷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前排那几个已经站起来的学生头上。
他们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茫然和恐慌。
听老师的？
还是听……教育局局长的？
几个学生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纠结。
他们当然想听谭老师的，刚才那堂课，谭老师讲得多好啊！一眼断诊，当头棒喝，医者仁心……每一句话都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这样的老师，他们打心眼里佩服。
可是……
那可是教育局局长啊！
掌握着学校经费、教师评级、学生档案的实权人物！
得罪了他，以后还想不想毕业了？还想不想找工作了？
更何况，这个汪局长看起来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刚才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一看就是习惯了发号施令的。
要是真跟他对着干……
几个学生越想越怕，腿都有些发软。
其中一个女生，眼圈都红了，小声嘀咕：“我……我就是想好好听节课啊……”
汪适看到学生们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他指着谭傲天，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谭老师！你这是什么态度？！大野教授是国际医学权威！是东京医学院的副院长！他能来听你的课，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是我们整个琼海市教育界的荣幸！”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前排学生脸上了：
“你让学生让个座怎么了？！这是最基本的礼仪！是展现我们龙国热情好客、尊重国际友人的表现！你这么拦着，是什么意思？！是想让国际友人看我们龙国人的笑话吗？！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龙国人不懂礼数、不尊重国际权威吗？！”
这话，帽子扣得太大了。
直接从“不让座”，上升到“损害国家形象”、“破坏国际友谊”的高度。
前排那几个学生听得脸都白了。
要是真被扣上这么大的帽子，别说他们了，就是他们爸妈也扛不住啊！
就连后排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学生，此刻也沉默了。
他们虽然觉得汪适说得不对，但……人家毕竟是局长，说的话又这么“政治正确”，谁敢反驳？
郑清源等几个老教授，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汪适这是……在借题发挥啊！
用“国际礼仪”、“国家形象”这种大帽子，来压一个普通老师，来逼学生让座？
这也太……无耻了！
讲台上，谭傲天静静地看着汪适在那上蹿下跳，口沫横飞。
等汪适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汪局长，您说得对。”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赞同？
汪适一愣，没想到谭傲天会这么说。
台下的学生们也愣住了。
谭老师……认怂了？
然而，谭傲天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国际友人，当然要尊重。”谭傲天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觉得，真正尊重国际友人的方式，不是让他们坐在最好的位置，听一场表演式的课。”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还站着的中医药大学的学生，那些因为教室爆满，主动让出座位，自己却只能站在过道里、挤在窗台边的学生。
“而是让他们看到，我们龙国的学生，是怎么学习的；我们龙国的老师，是怎么讲课的；我们龙国的中医，是怎么传承的。”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
“这些学生——”
他指着那些站着的学生：
“他们一大早来占座，他们站着听完一上午的课，他们中午连饭都顾不上吃，就为了下午能继续听这堂课。他们对中医的热爱，对知识的渴望，不比任何人少！”
他的目光转向那几个东瀛学生：
“既然大野教授和山本教授是带学生来‘了解中医教学’的，那我想，他们应该更希望看到真实的课堂，而不是……一场专门为他们准备的表演。”
他顿了顿，看着汪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的弧度：
“汪局长，您说，是站着听课的学生更值得尊重，还是……那些连课都不想听，只想找个好位置坐着睡觉的人，更值得尊重？”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了。
就差直接说：你跪舔的样子，真难看。
汪适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谭傲天，手指都在颤抖：“你……你……”
“还有，”谭傲天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既然大野教授和山本教授是来‘听课’的，那按照我们学校的规矩——”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听课的，就是学生。”
“在我的课堂上，所有学生，一视同仁。”
他指着那几个东瀛学生：
“他们，和我们学校的学生一样。有座位就坐，没座位……就站着听。”
他最后看向汪适，眼神冰冷：
“汪局长，这里是课堂，不是您的办公室。在这里，老师最大。学生该不该让座，什么时候让座，让给谁坐……”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我说了算。”
“您，无权干涉。”
“反了！反了天了！！”
汪适气得浑身发抖，他当教育局局长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打脸过？！
他猛地转身，指着郑清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
“郑主任！你看到没有？！这就是你们学校聘请的老师？！目无领导！顶撞上级！破坏国际交流！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教师队伍里？！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开除他！！”
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台下的学生们都惊呆了。
开……开除谭老师？
就因为不让座？！
这也太荒唐了吧？！
郑清源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缓缓开口：
“汪局长，请您冷静。”
“冷静？！我怎么冷静？！”汪适咆哮，“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破坏国际友谊的老师，留着就是祸害！郑清源，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开除他，你这个教务处主任，也别想干了！”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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