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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一路走得轻快。
御街上人来人往,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脚步生风。
路过清茗轩,武大正在门口擦招牌,抬头看见他,笑着招呼:“李郎君,今儿个心情不错啊?”
李炎摆摆手:“还行还行。”
他心里头那个美啊。
周世宗!郭荣!
他跟周世宗喝过酒了!
称兄道弟,推杯换盏,聊了整整一夜!
这要是穿越前跟人说,人能信?
可这事儿就这么发生了。
那个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那个被称作五代第一明君的人。
昨晚就坐在他对面,给他斟酒,给他夹鱼,跟他论天下大势。
李炎越想越美,嘴角压都压不住。
推开院门,枣树下六丫正在翻晒枣子,萍儿坐在门槛上缝补一件旧衣裳。
见他回来,两个姑娘都站起来。
“郎君回来啦?”六丫跑过来,“昨儿个喝酒喝得咋样?”
李炎拍拍她头:“挺好。我补个觉,午饭不用喊我。”
他进了房,往床上一倒,不多时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太阳已经偏西。
他推门出来,萍儿正在厨房门口择菜,见他醒了,笑道:“郎君,饿了吧?奴家去煮面。”
李炎点点头,走到枣树下,在躺椅上坐下。
六丫端了茶过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颗红黄色的小球。
“六丫,去把陈四喊来。就说有好吃的。”
六丫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不多时,院门被敲响,陈四跟着六丫进来,一进门就吸鼻子:“郎君,啥好吃的?”
李炎把那颗凝珠放进木盆里,拎起水桶往里倒水。
水一浸进去,立刻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泡。
陈四吓了一跳,往后跳开两步,眼睁睁看着那颗小球膨胀、翻滚,最后变成一盆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
“这……这……”陈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愣着干什么?”李炎冲萍儿喊,“面煮好了没?”
萍儿端着煮好的挂面出来,六丫摆好碗筷。
四个人围着木盆坐下,李炎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陈四碗里:“尝尝。”
陈四颤颤巍巍夹起来,咬了一口,整个人愣住了。
他嚼了嚼,又嚼了嚼,眼眶忽然红了。
“郎君……”他声音发颤,“这肉……这肉咋能这么好吃呢?”
“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李炎笑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瞧你那熊样。”
四个人埋头吃面,没人说话,只听得见吸溜吸溜的声音。
一盆肉,一盆面,吃得干干净净。
陈四最后把盆端起来,把剩下的汤汁也喝了个精光。
吃完饭,六丫收拾碗筷,萍儿泡了茶端过来。
李炎靠在躺椅上,看着陈四,道:“陈四,跟你打听个事儿。”
陈四抹了抹嘴:“郎君您说。”
“汴梁城里,卖香料的地方,哪家好一些?”
陈四想了想,道:“郎君问的是哪种香料?要是做菜用的,南熏门外有家‘辛记’,东西全,价钱也公道。”
“要是贵重些的,安业坊那边有家‘宝香阁’,专做达官贵人的买卖,里头有沉香、檀香、龙脑那些,贵得吓人。”
李炎点点头:“我要的不是那种。”
“是能入药的,比如白芷、甘松、零陵香这些。”
陈四恍然:“郎君说的是药材铺子。”
“城里头药材铺子多,最大的是‘济生堂’,在相国寺坊那边,开了二十多年了。”
“他家药材全,价钱也公道。”
“俺常去给他家跑腿,跟掌柜的熟。”
李炎又问:“那干花呢?比如桂花、茉莉这些,哪里有卖的?”
陈四道:“干花啊,这东西不好买。寻常人家自己晒,不卖。”
“要是想要好的,得去香雪海。”
“香雪海?”
陈四点头:“是个做香粉生意的铺子,在甜水巷那边。”
“他家专做女人的买卖,胭脂水粉、香囊香丸,还有晒干的花瓣,什么桂花、茉莉、玫瑰,都有。”
“贵是贵,但东西好。”
他顿了顿,又道:“郎君要是想要花香,他家还有一种花露,是用鲜花做出来的水,香得很。”
“滴几滴在衣裳上,能香一整天。萍儿姑娘应该知道。”
萍儿在一旁点头:“奴家听说过,香雪海的花露,一两银子一小瓶。”
“茶坊里有姐妹用过,说香是香,就是太贵。”
李炎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他起身进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两锭银子,递给陈四。
陈四愣住:“郎君,这……”
“去买些干桂花,越多越好。”
“再买些白芷、甘松、零陵香,都要好的。”
“剩下的钱,买些吃的用的,你自己留一些。”
陈四捧着那银子:“郎君,这太多了……”
“让你去就去。”李炎摆摆手,“快去快回。”
陈四不再多说,把银子小心收好,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李炎深深一揖,这才拉开门出去。
太阳西斜,院里洒满金色的光。
六丫在井边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
萍儿坐在枣树下,膝上放着针线笸箩,低头缝补一件衣裳。
李炎靠在躺椅上,手里端着茶碗,望着天边渐渐染红的云霞。
院子里晒着枣子,红红的一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
枣树的叶子随风飘落。
有几片落在萍儿头上,她也不拂,就那么低着头做针线。
李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画面挺好看的。
“萍儿,唱个曲儿。”
萍儿抬起头,脸微微红了红:“郎君想听什么?”
“随便。”
萍儿想了想,轻声唱起来。
曲调婉转悠长,是江南的小调。
她唱得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六丫洗着碗,也跟着轻轻哼。
两个声音混在一起,飘在黄昏的风里。
李炎闭上眼,听着。
这日子,真他娘的舒服。
一曲终了,六丫洗好了碗,跑过来道:“郎君,水烧好了,洗澡不?”
李炎睁开眼,起身道:“洗。”
六丫跑去厨房提水,萍儿放下针线,去屋里拿换洗衣裳。
李炎走进柴房旁边的净房——那是陈四找人搭的,专门给他洗澡用的,里头放了个大木桶。
水倒进去,热气腾腾。
李炎脱了衣裳,坐进桶里,把那块肥皂拿过来,往身上搓。
泡沫冒出来,滑腻腻的。
他搓了一遍,又搓一遍,冲干净,擦干身子,穿上衣裳出来。
六丫和萍儿都看着他。
“郎君,咋样?”六丫问,“那肥皂好用不?”
李炎摸了摸脸,皱了皱眉。
“好用是好用,就是……”他想了想,“洗完太干了,绷得慌。”
“澡豆洗出来是滑的,这个洗出来是涩的。”
萍儿道:“澡豆里有豆粉,有香料,还有蜂蜜那些,洗完了润。”
“郎君这个肥皂,只有油和灰,肯定不一样。”
李炎点点头:“还有这味儿,也不好闻。”
“得加些香料进去,遮遮这碱味。”
他走到枣树下,又躺回椅子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开始琢磨。
加桂花。加白芷。加甘松。加零陵香。
把这些磨成粉,混进肥皂里,应该能遮住碱味,还能有香味。
应该也能解决脸干的问题。
想着想着,天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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