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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丛里钻出一个人来,正是赵三。
他见是李炎,脸上立刻堆起笑,跑过来道:“郎君!您来了!”
李炎点点头,道:“船呢?”
赵三道:“在呢在呢!郎君稍等!”
他跑回芦苇丛,片刻后撑着一艘小船出来。
李炎扶着颉跌明惠上了船,自己也跳上去。
赵三撑着船,穿过芦苇荡,往深处去。
颉跌明惠站在船头,望着两旁掠过的芦苇,望着漫天飞舞的芦花,望着水面上漂浮的落叶,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地方,像是与世隔绝的桃源。
“郎君,”赵三一边撑船一边道,“您上次让俺打听的船,有消息了。”
“俺找了一个老船家,在河那边住了几十年,手艺好得很。”
“他答应给咱做三条,大的能装二十人,小的能装七八个。”
“两个月后就能交货。”
李炎点点头:“价钱谈好了?”
赵三咧嘴笑:“谈好了。三条船,一共十八贯。”
“陈老四先付了五贯定钱,剩下的交货时给。”
李炎道:“办得好。”
船穿过最后一片芦苇,眼前豁然开朗。
颉跌明惠愣住了。
浅丘缓坡上,几排夯土屋子整整齐齐地立着,屋顶铺着晒干的芦苇秆,厚厚实实的。
屋子前头有人在走动,有妇人在晾衣裳。
坡下开出了一片荒地,有几个人正弯着腰在刨土,像是在开垦。
坡腰的围栏里,十多头猪正在拱土,哼哼唧唧的。
炊烟袅袅,人声隐隐。
颉跌明惠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无数逃难的百姓,见过无数荒芜的村落,见过无数饿殍遍野的惨状。
可眼前这个地方,有房子,有炊烟,有人声,有孩童的笑闹,有猪的哼叫。
这是活人的地方,是有生气的地方,是……是能活下去的地方。
“李郎君,这是……”
李炎站在她身边,望着那片营地,道:“这是某的江山。”
颉跌明惠:“……”
船靠岸了。
李炎跳上岸,伸手扶颉跌明惠下来。
脚踩在实地上,她才回过神来,跟着李炎往营地里走。
一路上,不断有人迎上来。
“郎君!”
“郎君来了!”
“郎君,俺给您磕头!”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纷纷跪倒。
李炎一个一个扶起来,拍拍这个的肩膀,摸摸那个的头,说几句“莫要再磕头了。”
那些人爬起来,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泪,看他的目光像看神。
颉跌明惠跟在后头,看着这一切,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走过那几排屋子,前头传来一阵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七八个孩子坐在地上,每人面前摆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铺着沙,正用手指在沙上划。
何启站在前头,手里拿着一本书,领着孩子们念。
他念一句,孩子们跟着念一句,声音稚嫩,却整整齐齐。
李炎站住,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起。
颉跌明惠也听着,眼中露出笑意。
何启看见李炎,慌忙放下书,跑过来行礼。李炎摆摆手,让他继续教,别耽误。
绕过那片屋子,到了河边。
一座小院子立在那里,篱笆扎得齐整,里头是三间大屋,旁边还有一间大厨房。
隔壁也搭起了一个院子,院子里搭着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铺着芦苇帘子,帘子下头,是一排排晾晒的东西。
颉跌明惠走近了看,愣住了。
那是肥皂。
一块一块的,整整齐齐地摆着。
有方形的,有圆形的,有刻着花纹的。
颜色也不一样,有乳白的,有淡黄的,有浅绿的。
阳光透过芦苇帘子的缝隙洒下来,照在那些肥皂上,泛着温润的光。
伏娘子从屋里出来,见是李炎,慌忙行礼。
李炎扶着她,道:“伏娘子,给明惠娘子介绍介绍。”
伏娘子应了,引着颉跌明惠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娘子您看,这些是桂花的,最香。”
“这些是茉莉的,淡些,但雅致。”
“这些是玫瑰的,难得,如今花少,只做了这一些。”
她拿起一块乳白色的,递给颉跌明惠:“这是羊脂的,最润,洗脸洗澡都好。”
“这些是猪油的,便宜些,洗衣服好用。”
“这些是菜油的,素人用,不犯戒。”
又拿起一块浅绿色的,凑到鼻前闻了闻:“这块加了白芷和甘松,说是能美白。”
“这块加了零陵香和丁香,说是能润肤。”
“郎君吩咐的,每样都做些,试试哪个好。”
颉跌明惠接过那块桂花皂,翻来覆去地看着。
花瓣刻得精细,香气淡淡的,不像香粉那么浓烈,却沁人心脾。
她又在手心搓了搓,手感滑润。
她抬起头,看着李炎,目光里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李郎君,这都是你……”
李炎点点头,道:“某想卖这些。明惠娘子,你觉得能不能卖出去?”
颉跌明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心里一暖。
“李郎君,”她把那块肥皂小心地放回架子上,转过身,看着他,“这些东西,交给奴家就行了。”
李炎看着她,等着下文。
颉跌明惠走到他身边,望着那一院子的肥皂,轻声道:“奴家走商这些年,见过无数好东西,却没一样比得上这个。”
“澡豆虽好,价钱贵,寻常人家用不起。”
“皂角虽便宜,却伤手,洗不干净。这个……”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李炎,目光清澈:“这个价钱合适的话,奴家能把它卖遍汴梁,卖遍整个中原。”
李炎看着她,笑了。
“那就有劳明惠娘子了。”
颉跌明惠也笑了。
秋风吹过,芦花漫天飞舞。
有几片落在她发上,她也不拂,就那么站着,望着那一院子的肥皂,望着那片生机勃勃的营地。
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生了根。
下午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浑身松快。
颉跌明惠她跟着伏娘子进了肥皂坊,袖子挽起来,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腕,蹲在大锅边上,看伏娘子熬油。
“娘子当心,别烫着。”伏娘子一边搅动锅里的羊油,一边轻声细语地叮嘱。
颉跌明惠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
羊油已经化开了,金黄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浓郁的油脂香气。
待到羊油冷了差不多,伏娘子冲门口喊了一声,另一个妇人端着木桶进来,桶里是滤好的草木灰水。
“娘子看好。”伏娘子把草木灰水慢慢倒进锅里,一边倒一边搅。
奇迹发生了。
那锅原本清亮的油,在水倒进去的一瞬间,开始变得浑浊。
随着搅拌,浑浊渐渐变成浓稠,颜色也从金黄变成乳白。
颉跌明惠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怎么变的?”
伏娘子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不停:“奴家也不懂。”
“郎君教的,说是油和碱水混在一起,就会变成这样。”
“叫什么……造化?”
她伸手想摸,被伏娘子拦住。
“娘子当心,得晾凉了才能碰。”
颉跌明惠缩回手,却还是舍不得移开眼睛。
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稀奇事,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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