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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冠半决赛次回合的前一晚，多特蒙德全队在曼彻斯特的酒店会议室里看完了巴塞罗那对阵皇家马德里的比赛。
梅西梅开二度，C罗梅开二度。二比二。巴萨总比分五比二晋级。
电视关掉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格策第一个开口。“决赛对手是巴萨。”
“六冠王。”莱万多夫斯基在旁边接了一句。
“现象级。”胡梅尔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这三个词说完之后，没有人再接话。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巴塞罗那，瓜迪奥拉的巴塞罗那，哈维、伊涅斯塔、布斯克茨的中场，梅西的锋线。这支球队在两年前拿过六冠王，被媒体称为“宇宙队”。他们的传控体系让所有对手窒息，他们的高位逼抢让所有出球线路封死。和多特蒙德一样，巴萨本赛季也杀进了欧冠决赛，也拿了国内联赛冠军，也在争夺三冠王。
凯尔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面。他的队长袖标还没摘。
“都看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决赛对手是巴萨。但那是决赛的事。明天晚上，我们要在老特拉福德淘汰曼联。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顾狂歌靠在窗边，双臂交叉在胸前。梅西在伯纳乌完成帽子戏法的画面还在他的脑子里转。十八个欧冠进球。他自己的数字是二十三个。两支球队都还没拿冠军，但所有人已经在讨论一件事——如果决赛是多特蒙德对巴塞罗那，顾狂歌对梅西，二十三个进球对十八个进球，那将是欧冠历史上最具话题性的决赛对决。
他期待那一天。但凯尔说得对——先把曼联过了再说。
首回合多特蒙德在主场三比一赢了曼联。两个球的优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曼联只需要在老特拉福德打一个二比零，就能凭借客场进球优势翻盘。以曼联的攻击力，以老特拉福德的主场气势，二比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克洛普在赛前一天的战术会议上把话讲得很清楚。
“两个球的优势不算大。”他站在战术板前面，手里拿着记号笔。“曼联有能力在老特拉福德打进两个球。鲁尼、埃尔南德斯、纳尼——这些人不是摆设。我们的策略是防守反击。后场屯兵死守，前场只留顾狂歌一个人。”
他在战术板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是多特蒙德的防守阵型——四四二变成四五一，两个边前卫退到边后卫前面形成双层防线。另一条是反击路线——后场断球之后，直接长传找顾狂歌。
“顾。”克洛普转过身看着他。“你的任务是前场的支点。我们在后场断球之后会第一时间把球往你头上传。你的任务是把球拿下来，扛住后卫，然后等队友后插上。或者——自己解决问题。”
顾狂歌点了点头。
这个战术角色的转变源于训练中的一次发现。克洛普在备战曼联的训练中注意到，顾狂歌的高空球处理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不是简单的头球攻门，而是背身扛住中卫把球卸下来，然后再转身发动攻势。这种支点作用在首回合的进球中已经体现过了，但在训练中反复验证之后，克洛普确认这不是偶然。
一个能拿高空球、能扛住后卫、能自主发动攻势的支点，对于防守反击战术来说是最理想的前场棋子。他不需要队友的精妙配合，不需要复杂的传切渗透。只需要后场一脚长传，球飞到他的头顶，他就能在前场制造威胁。
“套路很简单。”克洛普在战术板上写了几个字。“后场长传找顾的头顶。顾拿住球，格策和香川后插上。如果边路有机会，传中找后点。没有机会，回传给后排跟上的京多安重新组织。”
他停了一下。
“简单的套路，不需要复杂的适应。你们在训练场上练过几十次了，闭着眼睛都能跑出来。关键是执行的时机——什么时候长传，什么时候压上，什么时候回收。这个时机由后场的凯尔和胡梅尔斯来判断。前场的人，听顾的。”
训练结束后，球员们走出训练场的时候，气氛很轻松。不是因为轻敌，是因为战术足够简单，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五月三日。比赛日。
多特蒙德全队在下午四点半登上大巴，从酒店出发前往老特拉福德球场。比赛时间是晚上七点半。
大巴驶出酒店停车场，拐上曼彻斯特的主干道。街道两旁的景象和平时不太一样。沿途的路灯杆上挂着欧冠联赛的旗帜，五角星的标志在风里猎猎作响。街边的小酒馆门口，穿着红色球衣的曼联球迷已经喝了一个下午的啤酒，有人站在门口朝大巴吹口哨，有人竖起两根手指朝车窗比划。
格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红色人流。越靠近老特拉福德，红色的密度越大。穿曼联球衣的球迷占据了人行道、公交站台、十字路口。有组织的球迷团体在带头高唱队歌——GlOry GlOry Man United——声音从关闭的车窗外渗进来，闷闷的，但节奏很齐。
“整个曼彻斯特都是红色。”格策把额头贴在车窗上。“全是敌人。”
顾狂歌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正低头看手机。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至少半个曼彻斯特会支持我们。”
格策愣了一下。“谁？”
“曼城球迷。”
莱万多夫斯基从前排转过头来。“有道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车厢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大巴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格策的目光扫过窗外的街角，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看那边。”
全车的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角的广场上，一群穿着天蓝色球衣的人拉着一道横幅。横幅很长，至少有七八米，白底黑字，英文写的——“DORTMUND! GO! MAN UNITED! GO TO HELL!”
多特蒙德！加油！曼联！去死吧！
曼城球迷在朝大巴挥手，有人竖起大拇指，有人举起手里的啤酒杯朝大巴方向晃了一下。几个路过的曼联球迷停下来，朝横幅的方向骂了几句，曼城球迷回骂得更响亮。
施梅尔策笑得靠在座位上。“这些家伙比我们还恨曼联。”
“敌人的敌人。”顾狂歌重复了一遍刚才莱万多夫斯基说的话。
大巴继续往前开。老特拉福德球场的轮廓在前方的天际线下逐渐清晰。
赛前的战术布置在更衣室里又过了一遍。克洛普没有讲新的东西——该讲的在战术会议上都讲过了。他把凯尔拉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凯尔点了点头，然后回到更衣室中央，拍了拍手掌。
“兄弟们。三比一。我们在主场赢了他们。现在轮到他们在主场赢我们了——但他们要赢两个才能翻盘。我们只需要守住。守住，我们就去温布利。”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是欧冠半决赛。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机会踢一场欧冠半决赛。我们现在站在这里。别让自己后悔。”
更衣室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
“上场。”
球员通道里，两支球队的球员并排站着。曼联的红色球衣和多特蒙德的黄色球衣在灯光下对比鲜明。鲁尼站在曼联队伍的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很专注。吉格斯在他身后，双手叉腰，眼睛盯着出口的方向。费迪南德在队伍的尾端，嘴唇抿着。
顾狂歌站在多特蒙德队伍的中间。他的目光扫过曼联的阵容——没有朴智星。首回合的红牌让他停赛了。弗格森把弗莱彻安排在后腰位置上，卡里克在他旁边。这对后腰组合的防守覆盖面积足够，但两个人的移动速度都不算快。
主裁判吹哨。双方球员走进球场。老特拉福德的声浪在球员踏进草皮的一瞬间从看台上压下来。七万五千人的齐声高歌震得脚下的草皮都在微微颤抖。南看台上的曼联死忠打出了一面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BELIEVE”——相信。
顾狂歌站在中圈里，看了一眼记分牌上的数字。零比零。
哨声响起。曼联开球。
鲁尼把球回传给斯科尔斯。斯科尔斯横传给弗莱彻。弗莱彻回传给费迪南德。多特蒙德的阵型在开球的一瞬间就开始回收——莱万多夫斯基退到中圈附近，格策退到右前卫的位置上，顾狂歌顶在最前面。四五一阵型，十一个人全部退到半场以内。
费迪南德在后场控球，多特蒙德没有上前逼抢。曼联的传控节奏在开场阶段很慢，像是在试探。费迪南德传给维迪奇，维迪奇传给埃弗拉，埃弗拉传给左路的纳尼。
纳尼拿球。皮什切克贴上来。纳尼左脚一扣，右脚从身后插花把球传给鲁尼。
鲁尼接球。他不是背身——他是正面面对球门的。胡梅尔斯往前压了一步，试图把鲁尼逼到边路。鲁尼没有往边路走。他右脚把球往前推了一步，身体跟着压上去。
顾狂歌在中圈附近看到了鲁尼的起脚动作。距离球门三十米开外，角度偏左。这不是一个理想的射门位置。多特蒙德的防线站位是完整的，胡梅尔斯在正面，苏博蒂奇在侧面，两个边后卫都在位置上。鲁尼在这个位置起脚，大概率会打在防守球员身上。
鲁尼的右脚脚背抽在球的中心偏下位置。球飞起来，不是朝着球门的方向——是朝着斯文本德的小腿。
球打在斯文本德的护腿板上。
变向。
球的方向从偏左变成了偏右，从远离球门变成了直奔球门右下角。魏登费勒的重心已经往左侧移动了，他的身体在变向发生的瞬间顿了一下，然后拼命往右侧扑过去。但他的手臂不够长。
球从他的手指尖前方滚过去，撞在球网内侧。
老特拉福德炸开了。
开场不到一分钟。曼联一比零领先多特蒙德。总比分二比三。
弗格森从教练席上站起来，双臂往上振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的看台挥了一下拳头。老特拉福德的声浪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七万五千人的欢呼声从看台上倾倒下来，脚下的混凝土在剧烈地震动。
克洛普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盯着球门的方向。那个球的折射轨迹在他的脑子里回放了一遍——斯文本德的护腿板，魏登费勒的重心偏移，球的旋转方向。他看了两秒，然后把嘴巴闭上了。
他转过身，朝球场里做了一个手势。双手往下压。稳住。不急。
施密茨在德国电视台的解说席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曼联进球了。第一分钟。鲁尼的远射打在斯文本德腿上变向，魏登费勒完全没有办法。这是曼联在老特拉福德的梦幻开局。总比分现在是二比三，曼联只需要再进一个球就能凭借客场进球优势淘汰多特蒙德。只需要一个球。”
他停了一下。
“克洛普在场边示意球员们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乱。多特蒙德如果在这个时候慌了，曼联会趁势压上来。一旦再丢一个球，整个赛季的欧冠征程就结束了。”
多特蒙德的球员们在场上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凯尔从后场跑过来，拍了一下斯文本德的肩膀。
“没事。继续踢。”
斯文本德低着头，咬着嘴唇。他的小腿上还留着球印。凯尔又拍了他一下，这次用力更重了一些。
“抬起头。比赛才刚开始。”
斯文本德直起身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朝凯尔点了点头。
顾狂歌从中圈跑回来，路过斯文本德身边的时候，用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什么都没说。然后他跑回中圈，把球放在开球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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