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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梧，”表哥开口的时候眉头还是拧着，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这个方法，中药得吃多长时间？”
“赵医生那边一直在催我们尽快手术，可你也看到了，妈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我们一直拖着。中药见效慢我们都知道，这要是吃上个十天半个月的，怕是……”
沈青梧也干脆：“这个你们放心，药的话看情况，最多三天就能看到效果，但不是让肿块消掉，三天消掉那不叫中药，叫仙丹，只是让边界收敛，方便手术操作。”
“那，如果咱们同意手术的话，”表哥看了周正明一眼，又把目光转回沈青梧脸上，“你有几成把握？”
“这个吃了药之后需要观察。如果边界收敛表现良好，肿块和血管之间的距离能拉开一些，我认为手术成功率至少有八成。”
“如果吃药之后表现一般，那就没办法勉强了，只能再想别的办法。八成听起来不低，但这个病的基数摆在那里，剩下那两成，我不能拍胸脯打包票。”
医生么，大家都知道，说话留有几分余地，手术这种事，牵扯的环节太多，不是理论上可行，操作上就能保证万无一失的，中间隔着那么步。
沈青梧虽然对自己的药方有信心，但动手术的人毕竟不是她。
表姐的嘴唇动了动，大概是觉得八成这个数字比之前赵医生给的“高风险”好了不止一点，但又不敢高兴得太早。
周正明看向病床上的顾慧文。
刚才沈青梧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想着要避开她，大姑就靠在枕头上，安安静静地听着，从头听到尾。
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激动，手指在被单下面微微发颤。
周正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慧文，你听到了吗？”
“真的吗？”她的眼睛盯着沈青梧，又看看周正明，又看看顾延铮，像是在等一个人告诉她这不是在哄她。
能活谁想死了？
只是她之前被那么多轮会诊的结果吓怕了，怕上了手术台下不来，怕连个全乎人都落不着。
可现在沈青梧说的不是“试试看”，有方案、有步骤。
“放心，这个方案以前在羊城军区医院有先例，虽然不是同一种病症，但理论原理上差不离。”
病人有时候就需要医生这一下肯定，不是打马虎眼的“别担心”，是直面问题之后的笃定。
眼前人不光是病人，还是亲人。
她能看出大姑眼底那层刚被掀起来的希望下面，还压着厚厚的顾虑，毕竟那么多轮会诊都说“没办法”，
沈青梧把话说的这么透，还有一层原因，刚才把脉，大姑的脉象弦而数，肝经实邪已经顶得很实在了。
她的病，不是那种还能慢慢观察、慢慢调理的轻症，赵医生催着他们动手术，也是为了患者着想。
再拖下去，对病人没有任何好处。
大姑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把头转过去看着周正明，用力点头：“那我听青梧的，做。”
周正明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下，站起来，转向沈青梧的时候，脸上那股子灰败已经被一层新的光亮盖过去了。
搓了搓手，脸上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的神色：“青梧，刚才赵医生说的那些话，不太好听，他……”
“没事。”
“他只是为自己的病人负责，话说得不好听，但出发点没错。”
她还没小气到那份上。
在医院里待了这几年，什么话没听过，比这更难听的也不是没有。
赵医生那些话不好听，但说到底，是不相信她。
不过也是，她一个年轻女大夫跑到人家协和的病房里指手画脚，人家要是笑脸相迎那才叫稀奇。
姑父脸上的歉意还挂着，她又补了一句：“姑父，您也不用放在心上。换了我，有个不认识的大夫跑来说能治我的病人，我也得先打几个问号。
赵医生是大姑的主治医生，他谨慎是应该的。等会儿您去跟他沟通，把方案摆出来，他要是能配合，对大姑最有利。”
周正明点了点头，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好，我待会儿就去找他，好好沟通。”
“小铮，青梧，剩下的事，我来就好，你们不用一直耗在医院。”
大姑靠在枕头上，也跟着催，她刚才说了太多话，这会儿声音有点发虚，“是啊，小铮，青梧，医院这地方不好，没病的人待久了闷得慌。”
周正明又接上：“你们回来一趟东奔西跑的，到现在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小云——”他朝表姐那边偏了偏下巴，“你带他们两个去吃饭，点些好菜。”
顾延铮不想麻烦：“姑父，真的不用，你们留在医院该跟医生沟通沟通，大姑身边也得有人照顾。我们两个大人，还能把自己饿着不成？饭我们自己会吃。”
周正明还要说什么，又觉得吃饭只是小事：“那吃完饭你们俩回家里住，这好不容易来一趟，一直住招待所算怎么个事？传出去人家还说我周正明不会办事，侄子侄媳妇大老远从羊城过来，让人家住招待所。”
顾延铮和沈青梧对视了一眼。
大姑一家很好，可她并不想住进别人家。
住招待所虽然简便，关上门就是自己的空间，她更自在。
顾延铮之前是这样计划的，原本来京市，打算确认大姑没事，待两天就走。
住招待所最方便，拎包入住，不用麻烦任何人。
现在看来得住些日子了，不过，他没打算住大姑家。
久住和短住不一样，再亲的亲戚也经不起一天到晚在同一间屋子里打转。
“姑，我带阿梧回家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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