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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僵在原地。
他的脸铁青，嘴唇在发抖，眼眶里全是血丝。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群跪在昭陵山脚下的百姓，盯着他们破烂的衣衫、消瘦的脸庞、绝望的眼神。
他的手在抖。
“无耻！”
他一巴掌拍在栏杆上，声音大得，魏征都吓了一跳。
“无耻之尤！”
他转过身，对着天幕，对着那些已经消失的画面，咬着牙骂了出来。
“赵宋的皇帝呢？”
“你们赵家的官人呢？”
“你们的子民跪在朕的陵前哭，你们在哪？”
“在临安喝酒？”
“在西湖上划船？”
“你们把江山丢了，把百姓扔了，自己跑去苟且偷安，算什么皇帝！”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暴怒的狮子。
“太宗皇帝？朕是太宗！”
“朕活着的时候，突厥人跪在朕面前叫天可汗！”
“朕死了，朕的陵墓是让你们赵宋百姓来哭的吗？”
“朕的百姓，是让你们赵家丢给金狗屠的吗？！”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火。
他又看了一眼天幕，那群百姓还跪着，还在哭。
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那股怒气和一股说不清的心疼搅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朕若是生在你们那个年代……”
他没有说下去。
他说不下去了。
长孙皇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可李世民的手在抖。
她低声说：“二郎，那是后世的事，您不必……”
“不必什么？”李世民转过头，眼睛通红，“朕的子民，跪在朕的陵前哭，朕能装作没看见？”
他转过头，又盯着天幕。
那群百姓的身影渐渐淡去，可他们的哭声，还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口上。
他以为，他打下的这份基业，能让后世子孙永远不受欺负。
可结果呢？
后世的大唐没了，后世的大宋被人打成了筛子，后世的百姓跪在他的陵前喊“太宗皇帝显显灵”。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赵宋……”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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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看着缓缓暗下的屏幕，不禁感慨。
“哎，要是是真的就好了，可惜终究是假的。”
随即，林澈打开评论区。
【“可达鸭：二圣死于朕手！
史官：二圣死于风寒。
可达鸭：一字不改？
史官：史家据实直书，一字不改！”】
追评：【“二圣明明死于宫寒！”】
追评：【“放屁，二圣掉到粪坑撑死的！”】
追评：【“官家，二圣交给某，某有足足九种方法，九种方法！！！”】
……
李世民正端着酒樽，仰头喝了一口。
那口酒还没咽下去，他的眼睛就扫到了那评论。
“噗——”
整口酒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喷得面前的案几上湿了一大片，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滴，滴在他干净的龙袍下摆上。
他放下酒樽，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咳咳咳……宫寒？！”
李世民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液，抬起头。
嘴角抽了抽，想绷住，没绷住，又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李世民眯着眼，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他越想越觉得天幕这评论真不错，越想眼睛越亮。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魏征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三分试探、三分心虚、还有四分“朕觉得这事儿能商量”的殷切期盼。
魏征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脊背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魏征。”
李世民开口，声音刻意放软了几分。
魏征转过身，手持笏板，面无表情地躬身：“臣在。”
“你也都看到了——”
李世民指了指天幕，语气像在拉家常。
“这史家之言，有时候也是可以变通的嘛。”
他顿了顿，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
“咱们商量一下，玄武门那事……你们就记——”
他想了想，找到了合适的词：“父皇册封朕为太子，齐王死于风寒……”
魏征的眼皮跳了一下。
李世民继续说，声音越说越理直气壮。
“朕保魏家三代荣华富贵，你们写史，也不容易，朕懂。该通融的时候通融一下，大家都好过。”
李世民两眼泪汪汪的看向魏征，等着答复。
魏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挺起胸膛，手持笏板，躬身行礼。
动作不紧不慢，一丝不苟。
他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改。”
李世民的笑容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你说什么？”
“史家据事直书，一字不改。”
魏征重复了一遍，声音更稳了。
他的腰挺得更直，笏板横在胸前，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好几息，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愕然，从愕然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朕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他咬着牙，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一字不改？”
“一字不改。”
魏征面不改色。
“好好好，真有你的。”
李世民指着魏征，手指点了两下，声音里带着三分气恼、三分佩服、还有四分哭笑不得。
“滚！给朕滚！”
魏征不慌不忙地又行了一礼：“臣告退。”
他转身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细的弧度。
那弧度一闪而逝，快得没人看见。
他走出殿门，站在廊下，夜风迎面吹来，他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他心里清楚：赵玖的事情跟陛下的，能一样吗？
二圣是什么人？
徽宗、钦宗，昏庸无能、弃国而逃、把江山败得一干二净。
那种人，死在哪里、怎么死的，写什么都无所谓。
可齐王李元吉和太子李建成，那是陛下杀的。
自己不写，其他人也会写。
不如自己写。
这样别人也不敢乱写。
魏征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幕上那句“二圣死于宫寒”，嘴角又抽了一下。
“你们这些后人，倒是什么都敢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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