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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如此对他们,让他们深深感到孤苦无依,但是他们这里的三人都知道,降清是不可能降清的。
自从当年李自成在九宫山突然遇害,作为大顺核心领军者的田见秀又在湖北通山一带战败,走投无路下田见秀率部向清军投降。
可后来呢,多尔衮竟然下令将包括田见秀在内的大顺降将俱行处斩,理由是怕他们降后复叛、心怀二志。
自从那以后,他们这些大顺核心将领便彻底断绝了降清念头,再也没想过要降清。
可单靠自己这些人又不行,他们更没有大明国运两百多年那般深入士绅百姓人心,不能振臂一呼,州县义民望风归降,所以他们必须扶明灭清!
思来想去,在场三人都认为此天降二皇子,他们顺军绝对不能放过!
但是聊到最后,李来亨又叹息道:“可今日这事太大,二皇子这正统地位更是独一份的级别的,咱们三人没个确切准信,纯靠我等在这猜可不成。”
袁宗第点头帮腔道:“主要他不认,这就很棘手。”
这次刘体纯又叹息:“害,定是心结未解,旧伤犹痛啊!咱们毕竟参加了当年甲申燕京之变……是逼死烈皇的‘逆军’。他孤身流落,骤遇我等,心中岂能毫无芥蒂?
此去定是寻求文督师那样更‘正统’的朝廷官员作为依托。此乃人之常情,更是谨慎!”
袁宗第和李来亨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三人唏嘘感慨了一阵,既为可能的“天降奇缘”而兴奋,又为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与当下的与陆安的隔阂而叹息。
兴奋哀叹过后,现实问题摆在眼前。
刘体纯思来想去后,忽然拍腿叫道:“如今咱们虽已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但终究缺乏铁证,可又无法强逼他承认。他既然心心念念要去巴东见文督师,巴东县反正也是我的地儿!咱们不如顺水推舟。”
李来亨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咱们好生表现,派得力人手好生护送他去巴东!”刘体纯决断道。
“然后我再先行一步,抄前先去将咱们的观察、猜测、尤其是袁大哥这番关于名字的推断,抢先一步送给文督师。
文督师乃东阁大学士、太子太保,总督川湖军务,是朝廷在咱们夔东的最高长官,见多识广,更是历经天启、崇祯等五朝之元老,这皇子是真是假,他定有办法确认!”
“此计甚好!”袁宗第赞同,“既全了礼数,示了好,又将难题交给能解决的人。文督师若是也说是真,那便错不了,定是铁板钉钉的二殿下!”
李来亨连连点头,但随即又想到一个可能,脸色微变:“可这文督师毕竟是永历朝廷的官,这永历朝廷又和西贼眉来眼去,万一文督师确认了他是真皇子,却为了朝廷,将他直接送给永历那,那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全完了?”
袁宗第和刘体纯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相视而笑。
刘体纯摇头道:“来亨多虑了,你可知文督师为何被派来总督川湖,联络我等?”
李来亨摇头。
“正因他在朝中,也被孙可望那西贼威胁!还被那西贼孙可望拘留数月,半月前才刚刚脱身,一路辗转刚到我等这夔东地界。”
刘体纯接着笑道,“所以文督师是永历帝钦命不假,现在永历朝廷无兵无饷,全靠西营物资。文督师与西营绝非一路,他来夔东,是奉旨协调我等,意图在川湖打开局面,本身就带有制衡西营、拉拢我等的意图,文督师何等精明,断不会行此蠢事。”
如今文安之是他们在永历朝廷的名义上的最高长官,被刘体纯等人尊称为“文督师”或“文相国”。
闻言李来亨这才放下心来,想着文安之还是在刘体纯地盘上,脸上更是重新露出笑容:“如此甚好!那咱们便依计行事!”
三人又仔细商议了半个时辰,直至夜色深沉方散。
……
次日一早,李来亨、刘体纯、袁宗第三人一同来到陆安暂住的居所,态度比昨日更加恭敬热情。
他们先是客气询问陆安这几日休整可还妥当,最后表示既然陆公子欲往巴东谒见文督师,我等也不敢久留,已为公子备好船只、粮秣。
随后便瞧见李来亨一声令下,陆安再度见到了他几日未见的胡飞熊和一百三十六个溃兵。
此刻只见他们一个不少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在李来亨笑意中,胡飞熊等人立刻向陆安恭敬行礼。
一百多条汉子高呼我等性命皆乃陆公子所救,今后愿意跟着陆公子,哪怕赴汤蹈火也要护下陆公子周全!
胡飞熊等人如今虽还是那身旧衣残甲的大杂烩,但好歹干净了许多,精神面貌已与之前风餐露宿大为不同。
望着陆安的表情,也皆是坚定信服的目光。
陆安惊讶间,李来亨站出来表态说,这些人既然是陆公子所救,便仍由胡飞熊哨总统带,作为公子护卫一同前往。
如此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他们感念公子一路带领之恩,必当誓死护卫。
不等陆安客气几句,袁宗第立刻又表示此去巴东,水路溯江而上,虽有些辛苦,但比陆路安全快捷。
文督师素来礼贤下士,若知公子前去,定当倒履相迎。
陆安闻言,心中松了口气。
他确实想去巴东见见文安之,一方面是为了完成田甘霖的托付。
另一方面,他心中已经有了些计划想法,他认为文安之作为朝廷在夔东的最高代表,或许能为他如今处境提供一些帮助。
见李来亨等人主动安排,且考虑周详,陆安便欣然同意。
三人更是热情,又送上了一些银两、衣物和路上所需的物品,叮嘱再三,一直将陆安送到了香溪口码头。
船队开始准备装填物资,数个时辰后才升起风帆。
此时码头上刘体纯已经不见踪影,陆安在岸上李、袁两人目送下,缓缓驶离码头,逆着浑浊的江水,向着上游巴东方向驶去。
船只破开波浪,逐渐远离归州。
船夫们呼喝着号子,奋力撑篙摇橹。
陆安抬头望去,随着江船逆流而上,头上天空也被高耸的山崖挤压成窄窄一线,阳光只能偶尔透过缝隙,在江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便是闻名天下的夔门,也是三峡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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