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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地图,九开八闭、十七门,通远门为唯一陆地城门
火把的噼啪声与远处隐约的惊叫声混杂一团,令重庆城的夜空嘈杂一片。
集结响锣声依旧还在“邦邦”响个不停,仓促赶来的永宁兵卒还在乱哄哄地集结。
许多士卒连衣服都没披全,只提着兵器便寻找自己队伍,然后便茫然地站在队列中。
重庆防务中,严自明除了控制了通远门外,还控制了临江门、千厮门、朝天门等水码头城门。
这些水路城门严自明原本便各驻兵了二三百人,此时为了以防万一,他也并没有去抽调,避免其被明军轻易夺取。
所以如今严自明手下,除去被程廷俊击溃的通远门守军,如今被他集结调来的也不过两千上下。
而旁边的梅勒章京白含贞,那七个牛录的汉八旗兵平日则不用固守城墙,除此之外,白含贞麾下那百余人的镶白旗的满人老爷们,平日更是不用执勤,如今都已全数到齐。
白含贞作为汉八旗梅勒额真,麾下有七个牛录的兵力,而且其中有一个牛录百是真正的满洲老爷,足足一百五十人左右。
重庆是清军在川东的军事重镇,但也只派了这一个满八旗牛录过来,让他们名义上归于白含贞麾下。
一个牛录对于西南重镇来说,远远不够,更是少于京畿、江南重镇驻防之数。
主要是因为清廷为防“汉人污染旗人血统”,未建满城之地皆是不许八旗兵携眷去驻防。
故而携眷驻防也仅仅乃京畿、江南等核心区域,就算如此,也需筑“满城”隔绝满汉,令家属随营定居,形成“兵民一体”之体系。
而此时重庆,显然不在此列。
故这白含贞七个牛录,那一个牛录一百五十披甲满洲战兵,便是纯纯的战兵。
此刻,白含贞的七个牛录已全数列阵,但也只有那一百五十满人是全副铁甲,铁盔下的眼睛在火光中泛着冷光,与旁边严自明麾下那些杂衣永宁兵形成鲜明对比。
“章京大人,”严自明指着西北方向通远门处隐约的火光:“程贼已夺通远门,还需速速夺回!”
白含贞听了却是摇头,手指转向城内多处升起的浓烟:“贼人已窜入城中,如今在城内四处纵火,若烧了粮仓,你我便是夺回城门,怕是也守不住这重庆。”
“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忧虑:“若明军内外勾结,趁乱夺了临江各门,再放其水师大军入城,你我更是顾此失彼,怕是连退路都没有了。”
严自明一愣。
其实严自明内心认为,此时此刻两人该合兵一处,当先全力击溃反贼程廷俊,夺回通远门,然后再慢慢关门打狗方乃上策。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明军水师?
截止今日日落,他也没瞧见夔东诸贼大举而来,他不认为水面会有很多很多明军。
可白含贞虽然不是满人,但是是正儿八百的旗人,任梅勒额真,爵封三等阿思哈尼哈番(三等男爵),更是名义上统管那些一百多满洲老爷,自然是这重庆的军政老大。
所以严自明面上也不敢反驳,只能装作恍然大悟:“章京明鉴!是卑职思虑不周,那依章京之见……”
白含贞沉默片刻,目光在严自明脸上扫过,又移向那些满洲兵。
其实那一个牛录的披甲满八旗牛录名义上是在他白含贞麾下,实际又是清廷派来层层监视他的。
平日那些满人老爷有个头疼脑热,他都是紧张半天。
如今没到危急关头,白含贞更是不敢真让这些满人老爷真上战场,万一有些磕了碰了,这清廷怪罪下来,可有他苦子吃。
于是白含贞开口:“兵分两路。”
闻言严自明心中微松。
严自明自知他手下永宁兵兵多,足有两千,自然该去啃通远门程廷俊那块硬骨头。
而那程廷俊虽叛,其麾下士卒未必都愿跟着当大明的鬼,他以兵力碾压,速战速决方为上策。
至于白含贞,怕是要率汉八旗和满兵清剿城内那些四处乱窜的明军。
结果他却听白含贞接着道:“程廷俊新叛,其军心必不稳,若由本官亲率八旗兵至通远门,以朝廷威仪招抚,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即便要战……”
话落白含贞转向严自明,“有我麾下满洲勇士压阵,叛军胆寒,破之易耳。”
严自明心中猛地一沉。
果然随后便听见白含贞又继续道:“严总兵你当分半数兵马予我节制,你则率余部清剿城内贼军,如此,内外兼顾,方为万全。”
此言一出,严自明算彻底明白了。
这白含贞依旧不信他!
什么“招抚”,什么“威仪”,无非是要分他的兵。
让他带兵搜剿城内明军,也要让他的汉人永宁兵去撞程廷俊的刀口,再让那些满洲兵则在后督战。
若战事不利,他怕是要带着这些八旗老爷毫不犹豫地从各水门撤走,把他严自明丢在重庆等死。
可他能说什么?满人是主子,眼前这个旗人也是主子,他则是奴才,这便是大清铁律。
严自明深吸一口气,抱拳大声应诺:“卑职遵命!这就分兵!”
随即他转身喝道,“王参将!带你那一营,听章京大人调遣!”
一名中年将领应声出列,白含贞点点头,随即也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率七个牛录与严自明分出的那一营汉军,共约两千人,立刻朝通远门方向疾驰而去。
严自明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街角,脸上恭敬之色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铁青。
“总镇,咱们……”副将小声问道。
“走!”严自明咬牙道,他不敢说什么坏话,以免授人口舌。
严自明领着仅剩下的一营兵卒约千人,转身扑向城内混乱深处。
沿途重庆街道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严自明策马前行,目光扫过两侧破败的民房。
许多房屋门窗紧闭,但从门缝、窗隙中,他能感觉到有眼睛正恐惧地窥视着外间的厮杀。
更有些胆大的百姓躲在阴影里,偷看这支匆忙行进的军队,又在被发现前迅速缩回头去。
整个重庆城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盆,东水门、太平门方向已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将夜空染成一片病态的赤红。
在这血色光芒映照下,连青石板街道上的裂缝都清晰可见。
前方远处传来零星的惨叫和兵刃交击声,不知是哪支小队遭遇了敌人。
“总镇!”
一名府衙书吏模样的人从前方连滚爬来,对方衣衫褴褛,脸上沾满黑灰,“府衙……府衙已被明军占了!他们正往军械库去!”
严自明心头一紧,却冷哼一声:“慌什么!我军集结时已先一步取了兵器甲胄,军械库被占了也无妨!”他顿了顿,“贼军现在何处?”
“刚过正街十字口,在往军械库方向……”
严自明立刻挥手:“全军转向!正街!”
队伍急促转向,马蹄声、脚步声在狭窄的街道中回荡。
刚转过一个街角,前方探路的斥候奔回:“总镇!前面百步外发现贼军!小人细看了,约有五六百人的模样,正在列阵!”
严自明闻言顿时眯起眼睛,马背上举起千里镜。
在火光中,他瞧见远处正街的另一头出现了许多晃动的身影。
那里明军人影卓卓,此时察觉与自己撞在一起,也正在匆忙整队,阵型尚未完全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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