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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夔东五家离开重庆不过五日,其承诺的粮食便陆续运抵朝天门码头。
更令陆安意外的是,万县“三谭”在得知夔东众将纷纷向陆安输粮后。
其老大谭文也赶紧带着两个弟弟谭诣、谭弘,亲率船队运来五百石粮食,声称是“恭贺东平伯收复重庆”。
府衙内,陆安设宴款待。
三谭兄弟在席间推杯换盏,纷纷感叹如今有东平伯驻守重庆,他们三谭的梁山、万县、忠州一带便不再直面清军兵锋了,以后也可以睡个好觉。
随后谭文又在言语间多番试探,意图询得陆安身份,上次谭诣去大宁换盐,虽因贺珍的含糊其辞,尚未能摸清对方确切身份,但已是猜到了这“陆公子”绝非寻常宗室。
否则就凭着夔东那五位自己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主,怎会争先恐后地送粮出去?
特别是那郝摇旗,房县饿得人吃树皮,竟宁愿卖马给他们换粮,也要凑出粮食三百石送来重庆。
这背后若无天大的图谋,谁信?
眼见对方刻意神秘,谭文也不好逼迫,几杯酒下肚后,便拍着胸脯道:“陆公子拿下重庆,便是为夔东开了门户!往后同攻同守,我等愿附骥尾!”
次日,三谭兄弟告辞。
陆安亲自送他们至朝天门码头,目送船队顺江东去。
……
粮仓不再是可怜巴巴几百石,已是有了四千多石,然而,陆安心中那根弦却未放松。
贺道宁带人清点完毕,禀报道:“公子,眼下这些存粮若是精打细算,掺些鱼获野菜,再减量供应,约莫便能撑到一月底,但二月……定会断粮。”
陆安站在仓廒前,望着堆积的麻袋沉默良久。
西营那边承诺的五千石?
陆安不敢全指望,那孙可望的心思最是难测,这粮能不能运到、能运到多少、何时运到,皆是未知。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那就是明年二月之前,必须靠自己解决重庆断粮危机。
“屯田之事如何了?”他转头问贺道宁。
这些日子,贺道宁几乎都扎在了城外,贺道宁对农事难得的是肯吃苦、能服众,当然也可能是这家伙危机意识重。
“已发动百姓三千余人,加上俘虏一千八百,目前还在清理城外荒田。”贺道宁翻着手中的册子,“眼下已平整出八千多亩,预计开春前能恢复三万亩良田。
一边重整,一边下种豌豆、胡豆,若天公作美,三月中下旬便能收一茬应急粮食。”
他顿了顿,继续道:“收成后,我们只收回垫付给百姓的一半口粮作为军粮,其余皆留给百姓度春荒。
只要能熬到七月夏粮主粮收获,重庆便可实现自给自足,届时再收回全部垫付粮食,再按制征收粮税。”
陆安点头:“百姓屯耕体力消耗巨大,口粮这垫付,务必足额发放,不可克扣。”
“公子放心。”
屯田是长远之计,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定在屯田事务后的十余日,陆安几乎脚不沾地,开始折腾起来。
他先是带着冉平等人骑马奔赴南川、綦江,勘察废弃的煤窑。
当地煤窑主或死于战乱,或逃往他乡,窑口荒草丛生,但煤层裸露,显然是上好的煤。
陆安选定南川大观、綦江赶水两处煤窑,其地势相对平缓,便于运输。
返回重庆后,陆安立即从收拢的难民中挑选六百青壮,分作两批,各派十名老兵带队,前往两处煤窑恢复开采。
又另拨百人,在南岸涂山下寻了两处大些的废弃宅院,稍作修葺,便将其改为了加工坊。
随后,他又令这百人赴长江边挖取黏土,一车车运回涂山坊场。
重庆城内的木匠也被陆安召集起来,按陆安画的图样,赶制五十套圆形木模,这些圆形中间留着数个孔洞,形如蜂巢。
陆安又召见了几个屠户,用少量粗粮,换来零散猪、牛、鸡、鸭熬油剩下的“油渣”边角料。
待他风风火火搞完这些,那涂山工坊内,便是烟火昼夜不息。
陆安带着一堆百姓钻进去,经常一待便是整日,坊间不时传来敲打声、搅拌声,还有呼喊指挥声。
无人知道这位陆公子在捣鼓什么,只见他每日清晨天未亮便出城,深夜方归,衣衫常沾着黑灰与油渍。
这日清晨,鸡鸣破晓。
冉平伸着懒腰刚推开房门,这一抬头,便瞧见一道纤细身影端着漆盘,从回廊那头袅袅走来。
那漆盘上一碗奶白色的鱼汤,两枚煮好的圆润鸡蛋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此女正是刘体纯之女,刘向婉。
她身后还跟着个小丫鬟,刘向婉却执意自己亲手端着盘子,走路步子细碎。
待她抬头瞧见冉平,吓了一跳,忙垂首侧身。
“刘小姐。”冉平连忙拱手行礼。
刘向婉几日前才从巴东乘船而来,随后便住在了兄长刘坤房间旁的厢房里。
这府衙空屋甚多,陆安、冉平、几位“二世祖”皆住在此处,大家不在意,人家父亲哥哥都不在意,那添个女眷自然也无妨。
但众人心照不宣,刘体纯将女儿送来,用意再明显不过。
冉平心里更是将这位温婉秀丽的刘小姐看作未来的皇妃,态度自然是恭敬。
刘向婉不敢抬头,细声应了一声。
“小姐这是……”冉平看了眼漆盘。
“熬了些鱼汤,煮了鸡蛋,想给陆公子作朝食。”刘向婉声音轻得像蚊子。
冉平恍然:“公子怕是还没起,我这便替小姐去叫。”
“多谢……”刘向婉依旧垂着头。
冉平快步走到陆安房前,轻叩门扉,门竟应声开了条缝。
他探头一瞧,床榻整齐,人影俱无。
“公子怕是早出去了。”冉平回头无奈道。
刘向婉“啊”了一声,抬起眼帘,眸中掠过一丝失落:“这般早……陆公子会去哪儿?”
“定是又去涂山那工坊了。”冉平想了想,自觉绝对是这样,便又补充道:“这两日,公子天不亮便出城,有时半夜才回,定是又去那涂山工坊了。”
刘向婉端着漆盘,一时进退失据。鱼汤渐凉,鸡蛋温存尚在,可该送的人却不在。
她站在晨光微露的庭院中,身影单薄,竟有些无措。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脚步声自月洞门外传来,由远及近。
陆安风风火火大步流星走来,衣衫下摆沾着泥点,脸上却洋溢着兴奋。
他这抬眼便瞧见了冉平,当即扬声道:“阿平!快去把刘坤、胡飞熊、贺道宁在的都叫来府衙!有要紧事!”
“是!”冉平应声拔腿便欲走,忽地又想起什么,回头便喊道,“公子,刘小姐给你熬了鱼汤煮了鸡蛋!”
说罢,他便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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