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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长江南岸。
有一地名为苏家坝,位于长江南岸一片相对平缓的滩地之后,此地一直有些零散匠户居住,以修补农具、打造简单铁器、修理渔船为生。
这几年连连战乱,重庆几度易手,也导致之前崇祯年间本位于江津的官方军器局,也在兵燹中化为废墟,工匠星散,工具更是荡然无存。
反倒是这苏家坝,因挨着重庆近,匠艺又是民生所需,还勉强残存下一些手艺人和工匠学徒,平日以接民用工具和清军军械订单过活。
此时此刻,陆安屹立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望着眼前略显破败的村落和零星的打铁声、锯木声。
陪同的贺道宁指着前方道:“公子,此地现存铁匠、木匠、皮匠等各色工匠约百余人,加上学徒两百左右,约有三百左右。
清军占重庆时,他们大多被迫为清军修理兵器、也接造兵器订单、马蹄铁,勉强换口吃的。之前我们从武库缴获的那一批还不错的长枪,便是他们接清军订单造出来的。”
陆安点点头,走下土坡。
身后兵士闻声而动,四下奔出来往来叫喊通知,不一会坝上空地上,三百余号人便被聚在一起。
其老少工匠皆有,大多面有菜色,衣着褴褛,眼神中充满不安疑虑。
在瞧见重庆官府突然将他们聚在一起,也不知道这些新来的明军要如何处置他们,一时间苏家坝人群人心惶惶。
陆安来到人群前,朗声道:“诸位不必惊慌,陆某来此,非为征役,而是想请大家共同加入我们新设的重庆军工局!”
人群纷杂声暂停。
陆安环视众人,继续道:“即日起,苏家坝更名为‘铜元局’,将在此设立‘重庆军工局’!凡愿入局效力之工匠,每年签一次用工契约,契约满后也可去留自愿,不限制人身自由。
但愿留者,每年按当年考核技艺高下重新评定。而如今初始,每人每日可得口粮一升,另按劳计发工银,叫做计件银!学徒亦供应口粮半升,习艺有成,待遇同工匠!”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嗡嗡议论声。
每日一升口粮?这这意思,以后表现好了还可涨?而且还有工银?
在这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的年月,这简直是天降的“铁饭碗”!一些老匠人激动得胡须颤抖。
他们自知自己有些手艺,所以前段时间重庆展开大规模屯田的时候,他们也是没去,而是接了官府单子,为其打造耕具等,就是想着用自己手艺糊口饭吃。
有了官府保证,很快,在陆安利诱下,几乎所有的工匠和学徒都表示愿意留下。
名册登记,粗略分工在贺道宁有条不紊的主持下快速完成。
而重庆军工局,便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挂牌成立了。
军工局草创,陆安立刻召集了有资历的工匠头目,试图沟通具体生产规划。
他目前的军队构成,主要是藤牌刀手、长枪手、火铳手。
藤牌、腰刀、长枪这类冷兵器,之前重庆武库和俘虏身上缴获尚有,最多只需打磨修复,数量缺口并不大。
真正的短缺的在于两样,便是甲胄与鸟铳。
根据他计划的编制,两千七百人的部队,需要的鸟铳大概约一千杆。
此前贺珍、刘体纯等人资助了三百杆,重庆之战又从俘虏手上缴获几十杆堪用的,眼下还缺大约六百五十杆。
至于甲胄,经过重庆攻城战的亲身体验,陆安发现他们当前主要敌人,并不是真正的满八旗,而是清军的绿营兵。
清军绿营兵多是投降清军的前明军,而且与陆安想的清末绿营兵大刀长矛不一样。
此时绿营兵大多都是刚刚投降清军的明军,作战部队之中火器部队占比很大,包括但不限于虎蹲炮、红夷大炮、鸟铳、三眼铳等等。
他需要的甲胄,则需要有效应对对方的火器、并兼顾灵活性与生产成本的实用甲。
然而,问题很快浮现。
聚集到军工局的工匠,虽有手艺,但绝大多数都是文盲,仅能凭经验摸索,或看懂极简单的图示。
陆安说的很多东西,他们难以理解,只能瞪着大大的眼睛,眼中全是单纯。
军工制造,尤其是陆安心中一些零碎的“超越时代”的改进点子,乃至未来的造炮计划,亟需一个能统筹全局、理解意图、识字通文、甚至懂些算学格物之理的“技术主理人”。
这样的人才,在十室九空、文脉几断的重庆,何其难寻?
贺道宁是行政干才,汪大海熟悉江湖水路,胡飞熊等人皆是战阵之将,于此道尽是隔行如隔山。
陆安思来想去,也是别无他法,最后只得提笔修书一封给文安之。
信中详述了重庆光复后的经营概况、扩军计划,以及设立军工局却无能者主导的困境。
陆安请求自己的顶头上司、督师川湖的文安之老先生,为他举荐合适的军工人才,无论是精于火器、甲胄的匠官,还是通晓格物、善于营造的学子,皆可。
信件加急送出,顺江而下。
但陆安知道,文安之在大昌,这音信往来后,文安之再挑选好人,对方再动身赶来,怕是需要许久。
况且,上次从秦王府主事官口中已然得知,西营方面将有大动作。
如果陆安记得不错,这次似乎李定国、刘文秀、孙可望皆会齐出。
到时候西营大举进攻之际,清军必然疲于奔命,如此天降良机,他绝不能枯坐等待。
好在涂山工坊已步入正轨,因能持续输入粮草,陆安交给知府贺道宁管理,贺道宁打理得十分上心,无需陆安再日夜盯着。
于是,陆安便将自己的精力,全部投向了初生的重庆军工局。
这一推进,陆安才发现自己这个后世人,对于鸟铳的生产制造甚至不如这军工局造过鸟铳的老师傅。
对于火铳火枪,陆安知道燧发、膛线等等,对于批量化统一生产,他也有自己的一番后世见解。
可这都是后世理论层面,若是落到实处,面对这从头到尾的精密军工,顿时便感觉手上千头万绪,难以推进。
简单点说,他就是知道些零碎关键知识的门外汉。
对于造火炮更是,陆安也知道在接下来近两百年时间里纵横欧陆的拿破仑野战炮,知道其高机动性、高标准化、高操作效率等关键点。
但他知道的,也仅限于一些零散的见识而已。
这等造型繁复紧密的军工造物,让陆安从零造出来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缺乏系统性的相关知识。
无奈,陆安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文督师身上,文督师历经五朝,还在南京做过官,人脉资源广,只能希望他能介绍个技术大能来重庆了。
而在这之前,陆安只能尝试先把最简单、最急需的甲胄样甲,先试制出来。
江风吹过南岸,铜元局的重庆军工局内,炉火重新燃起,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日渐密集。
陆安整日待在其中,挽起袖子与工匠们比划讨论着。
一粒军工火种,在这长江南畔的简陋工坊里,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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