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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远处,一队人朝帅旗方向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阎虎。
他此时身后跟着一百多号人,都是和他一起从城头上杀下来的突击敢死队,人人带伤,但脸上皆是带着兴奋。
来到离帅旗还有二三十步的地方,靳统武回头对阎虎说了几句什么,随后见阎虎点点头,将手里的板斧递给旁边的人,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手里,还提着一串东西。
等走得近了,陆安才看清,那是一串人头,用麻绳穿成串成一串,少说也有七八颗。
那些人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着。
阎虎走到李定国马前,将那串人头随意往地上一扔,随后不等发问便瓮声瓮气地开口:“王爷!小人又砍了八个!加上上回的,该有三十多颗了!您说过,砍得多有赏钱,这回该给多少?”
他的嗓门极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说话间,他看也不看旁边的陆安,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有这么个人。
李定国身边的几个亲兵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人还是这般没规矩,见了王爷也不先行礼,说话跟吆喝牲口似的。
李定国却是毫不在意,哈哈一笑:“好!本王记着呢,少不了你的赏钱!”
他伸手指了指陆安。
“阎屠夫,这位是东平伯。他颇为赏识你,想提拔你去他那做更大的官,不知你意下如何?”
闻言阎虎这才转过头,望向陆安。那眼神,说不上恭敬,也说不上轻蔑,就是直愣愣地看着。
他挠了挠头:“啥伯?王爷您封的?”
陆安差点笑出来,李定国也忍不住笑了,解释道:“东平伯是朝廷的封爵,不是本王封的。他是带兵的大将,麾下有数千精兵,若是你跟了他,他能给你的,肯定比本王给你的赏钱多得多。”
听了这话,阎虎这才正眼看了陆安几眼,打量了一番,然后直截了当地问:“东平伯,跟着你有酒肉不?”
陆安一愣,随即笑道:“自然是有的。”
阎虎眼睛一亮,又问:“我那些兄弟呢?也有?”
陆安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一百多号人,似乎都是些精悍的老爷们,于是点点头:“只要都是能打清军的好汉,那自然是来者皆有。”
阎虎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白牙:“那成!咱愿意带着兄弟归附东平伯!”
他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陆安笑着点头:“好,你有多少人?可都愿意跟着我去重庆?”
阎虎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开始数:“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八个……”
数到一半他便数乱了,自然没了耐性,索性也不数了,大大咧咧地说:“应当一百二十多!都是靖州跟着咱一起投军的!去重庆算个甚!只要东平伯对咱们这些兄弟好,管饱管肉,管酒管赏,咱们天涯海角都愿意跟着东平伯去闯!”
陆安道:“那是自然,那你们此后便跟着我部吧,带上你所有的人,回头我让人给你们安排营帐粮草。”
阎虎点点头,也不行礼,也不道谢,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又回头,对陆安道:“对了东平伯,咱这些兄弟,有几个伤得重,你有郎中不?”
陆安闻言扭头对旁边冉平说了几句,冉平点头迈步子出来道:“我这就带郎中过去。”
阎虎咧嘴一笑:“那成!咱去告诉兄弟们!”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那群人里,不知说了什么,那群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李定国看着他的背影,笑着对陆安道:“东平伯,这人算是个猛将,但却只能是勇将。他一根筋,有些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也正是因为一根筋,打仗只知道往前冲,不知道拐弯。
所以让他带兵冲锋陷阵,那是一把好手,倘若让他独领一军、运筹帷幄,那便是难为他了。”
陆安点头:“多谢王爷提醒,晚辈明白,此人可为斗将,不可为帅才。”
李定国欣慰地点点头:“你明白就好。”
远处,阎虎正被那群人围在中间,不知在吹嘘什么,又引得一阵阵大笑。
陆安看着那群浑身浴血却兴高采烈的汉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些人,在这之前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之徒,今日还活着,却不知自己能否还能活到明日。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永州城。
城头上,明军的旗帜已经插满。
城门口,俘虏正被押解出来,一排排跪在地上。
城中,隐约传来大军的欢呼声。
李定国策马缓缓向前,他回头道:“走吧,东平伯,随我进城。”
陆安点点头,马蹄踏过满地狼藉的战场,朝永州城行去。
永州已下,再往北,便是衡州。
……
衡州(衡阳)为湖南重镇,得衡州则湖南可图,长沙可下。
永历六年,八月中旬,李定国自永州北上,连克祁阳、耒阳等州县,逐步扫清衡州外围。
八月二十,明军大兵临衡州城下,清廷衡州守将闻风丧胆,不敢出战,弃城遁走。
八月二十二,李定国整军入城,沿途秋毫无犯,市不易肆,衡州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至此李定国“连克十六郡,辟地三千里”,湖广南部、广西全境尽复大明,明军军威大振。
消息传至京师后,清廷震恐,顺治帝哀叹“我大清用兵多年,未有如今日之挫”。
随着李定国控制湖广南部,收复衡州之后,长沙也成了清军前线,开始直面明军威胁。
面对李定国大军逐步向长沙步步逼近,此时湖广的清军也只剩下之前从宝庆北遁,退至长沙死守的沈永忠。
而他手里的长沙兵力也仅剩万余,且士气低落。
而此时整个湖广及周边省份,除长沙沈永忠的万余清军之外,也就只剩下从江北武昌赶来岳州驻防的柯永盛,但也只有区区数千人而已。
所以此时李定国主力北上,面对永州、衡州相继失守,广西的孔有德已死,从京师南下的援军又未到,这长沙显然已成孤城。
长沙清军又是闻风丧胆,毫无战心,沈永忠联想到到了清廷“不可浪战,移师保守”的密旨,将其曲解为清廷暗示可放弃长沙,避免更大损失。
加上湖广巡抚金廷献、分巡上湖南道张兆罴等也反对困守长沙,竟然提前让家眷准备逃跑,导致监司以下官员逃遁一空。
一连串的背景下,八月中旬,沈永忠正式下令放弃长沙,率部“昼夜兼程”北逃,沿途丢弃大量粮草、军械,迅速朝岳州撤退。
沈永忠企图与岳州的苏克萨哈、柯永盛汇合,在长江以南的岳州做困兽之斗。
清军企图在此死守,等待清廷尼堪大军南下。
而湖广长江以南的岳州,也成为了清军在湖广长江以南最后一个孤零零的据点。
随着清军放弃长沙,长沙城内顿时陷入无官无兵的状态。
听闻此事,李定国立刻派冯双礼、马进忠为前锋向北攻取长沙,两部大军不战而得长沙,至此湖广长江以南大部光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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