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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大海见陆安如此说,便点头称是,不再深问。
陆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随即又问:“洪社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汪大海是刘效松策反过来的,加上要和下游洪社与重庆之间往来联系,自然也是洪社里边举足轻重的核心人物,与刘效松联系密切。
汪大海当即回答说:“刘效松在武昌、荆州、长沙、岳州都已经站稳了脚跟。
牙行、暗门子、青楼、地下赌档,他都插了手,虽说不是全控制在手里,但别人该交的保护费、该布得网络布得差不多了,底下消息来源也愈发稳定。”
“嗯,最近发展如何?”
“最近他正往江南、镇江那边发展,我给他介绍了几个认识的盐枭,如今都在南京做生意,已是搭上了关系。”
陆安点了点头,汪大海将
贴身密信呈上来。
陆安拆开密信得知,廖贵一那边更是顺利,对方靠着苏克萨哈和尼堪生前的联名信,加上“赫赫战功”。
京城满人那里大多点了头,正式给他抬了旗,入了汉八旗,自此成了八旗自己人。
如今苏克萨哈还给他升了官,廖贵一成了岳州总兵,湖广军事地位仅次于湖广提督柯永盛,是二把手。
而且因为背靠苏克萨哈这棵顺治心腹的大树,廖贵一在湖广汉人军将圈子里风头无两,就连洪承畴也对他客气有加,见了面也要称一声“廖总兵无双猛将”。
有他在湖广照拂,以岳州为中心的上下游,刘效松的地下产业发展得顺风顺水,几乎没什么人敢查。
陆安松了口气,之前南下湖广、广西的那些缴获,随着扩军、军饷、重甲司装备、火炮研发、流民安置,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了,手上的银子也是不多了。
这些暗线分布铺垫好,如此才好随时开展军事进攻。
“另外,”
汪大海继续道:“洪社筹集了郎中十几余名,其中有一个叫陈士铎的,医术极为出众,据说在江南有‘神医’之称。人已经到了重庆,和其他郎中一同,都在府衙前院候着,等公子你训话。”
陆安眼睛一亮:“神医?”
“正是。”
汪大海点头,“刘效松说,此人精于外科,尤其擅长刀伤、箭疮、骨折、脱臼,正是军中急需的人才。
而且还听刘效松说,此人除了外科还擅长郁症、虚劳、积劳成疾、外感风寒、瘟疫瘴气、癫狂等。”
陆安喜上眉梢,军医队的事,他念叨了半年,如今终于有了眉目。
十几个郎中,若每人再带四五个徒弟当下手,加上一个医术高超者带队,一支几十人的军医队就有了,如此赤武营的伤兵存活率便能提高许多。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见他们。”他说。
汪大海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的神色,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安见对方表情,顿时察觉不对。
汪大海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地说:“公子,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说一声,这十几个郎中,不全是自愿来的。
因为实在没有郎中愿意离开故地,千里迢迢来咱们这重庆,所以刘效松没办法,为了凑人,他就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
有的是被骗来的,还有几个是欠了赌债还不上,被洪社的人连哄带骗。”
陆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年头,行医的,尤其是医术好的,更愿意待在富裕的江南,或者相对安稳的北地、中原。
谁会愿意跑到重庆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来,给军队当随军郎中?
况且这还是明清战场前线,毕竟刀枪无眼,战场上死人比活人多,一个不留神,自己的小命也得搭进去。
刘效松的做法虽然不地道,但也是如今没办法的办法,只得事急从权。
陆安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
汪大海见陆安没有怪罪的意思,松了口气,又聊了几句别的,便起身告退了。
陆安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沉默了一会儿。
他得想办法让那些个郎中安心留下来,心甘情愿地给赤武营的将士看病,否则,这些人心里有怨气,迟早要跑。
大概想了下如何做,陆安便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走,去前院。”他对周围冉平等人呼唤一声。
此时此刻,府衙前院,一片嘈杂。
十几个郎中打扮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坐在台阶上,有的靠着柱子,有的蹲在树荫下。
他们年纪不一,有白发苍苍的中老年者,也有三十出头的壮年,还有几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穿着也各不相同,有的穿着绸袍,像是体面的坐堂大夫,有的穿着粗布短褐,像是走街串巷的铃医还有两个穿着僧袍,像是庙里的僧医。
他们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四处张望,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忍不住唉声叹气。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郎中蹲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一个穿绸袍的中年郎中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那棵树,一脸的生无可恋。
院子中央,本来路过回府衙的刘坤此刻正被几个郎中围着。
刘坤路过这前院,本想去库房领些东西,结果被这几个闲得发慌的郎中看见。他们眼睛一亮,一拥而上,就问刘坤眼睛是不是不舒服。
这几个郎中胆大,在这院子里等了大半天,实在无聊,好不容易来了个病人,正是证明自己技能的时候,哪能放过?
“将军,你这眼睛是怎么伤的?”一个老郎中凑近了,眯着眼看刘坤的右眼。
刘坤右眼半眯着,眼皮时不时抽搐一下,看起来比左眼小了一圈。像是一个眼睛睡觉,另一个眼睛放哨。
他被几个郎中围着,有些不自在,但见好不容易来了这么多郎中,心头也是想把大小眼的毛病根治了。
“之前双桥大战的时候,被砸的。”刘坤赶紧说出自己的病情,话落又补充道:“现在能看见,就是睁不大,老抽,而且我觉得越来越严重了。”
老郎中伸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让他上下左右转动眼珠,沉吟道:“瞳仁未损,目系无恙。只是眼睑肌肉受损,气血瘀滞,经络不通。需以活血化瘀之法,内服桃红四物汤,外用针灸通络,每日一次,连针半月,或可见效。”
刘坤听对方说得如此专业,当即一喜,就要叫人去拿纸笔记下方子。
谁料旁边一个中年郎中闻言却是摇头道:“不妥不妥。眼睑肌肉受损,针灸恐伤及经络。
依我看,当以推拿按摩为主,每日以拇指按揉睛明、攒竹、鱼腰、丝竹空诸穴,每穴按揉百息,使气血通畅,肌肉自复。”
“推拿太慢,半月未必见效!”另一个年轻郎中突然叫道。
“不如用熏洗之法,以艾叶、红花、透骨草煎汤,趁热熏蒸患眼,每日两次,每次半炷香。热力透入,活血化瘀,比推拿快。”
“熏洗易烫伤,不妥不妥。”
“针灸易伤经络,也不妥。”
“推拿太慢,更不妥。”
三个郎中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谁也不服谁。
刘坤站在中间,左眼眨巴着,右眼半眯着,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期待加迷茫。
“诸位大夫,可有定论……”他忍不住开口。
老郎中打断他,继续跟旁边的人争论,“老夫行医三十年,治过的眼疾不下百例,你们这些小辈懂什么?”
“行医三十年怎么了?”中年郎中不服气,“您那是治老百姓的毛病,将军这是战场上的伤,能一样吗?”
“就是就是,”年轻郎中也帮腔,“战场上的伤,得用猛药,您那桃红四物汤太温吞了,得加丹参、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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