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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
半夜里,柳絮睡得并不踏实。那声音断断续续地往她耳朵里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贴在帐篷布外。不像是风声,这声音闷闷的,压着,颤着,一下,又一下,像什么东西疼极了,又不敢放开来,只能把呜咽咬碎了,从齿缝里一点点往外漏。
是受伤的……动物?还是……人?
柳絮心口突地一跳,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像被浆糊粘住了。寒意从身下的地面渗上来,透过薄薄的干草,钻进骨头缝里。她觉得自己在往下沉,沉进一片黏稠的黑里,那呜咽声也跟着沉下来,缠绕着她,时远时近。
她想动动手指,想撑起身子,可身体不听使唤,像不是自己的。只有那声音,清清楚楚,磨着人的耳膜,让人难受极了。
她像陷在泥沼里,挣不动,喊不出。那呜咽声却越来越清晰,裹着寒风,钻进帐篷的每个缝隙。不是动物,那里面有人声,压抑的、破碎的呻吟,混着牙齿打颤的咯咯轻响,还有极力忍耐却终究漏出的一两声抽气。
是哭声,怎么会有哭声?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破了她昏沉的屏障。柳絮猛地一挣,终于从那片魇住她的黑暗里挣脱出来,睁开了眼。
帐篷里一片漆黑,只有靠近帘子缝隙的地上,映着外面雪地一点惨淡的灰白。寒冷无所不在,紧紧裹着她。头还在隐隐作痛,脚上的伤口虽然还有点疼,但比睡前那灼热的胀痛似乎减轻了些许——大概是那些药起了作用。
那压抑的哭声并未停止,从帐篷外更明确的某个方向传来,时高时低,牵扯着人的神经。柳絮撑着胳膊坐起身,薄棉袄根本挡不住这后半夜彻骨的寒气,她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去摸摸身边的手机。
柳絮的手在黑暗里急切地摸索着。等摸了个空,她才猛地想起来,这里哪还有什么手机。
柳絮缩在棉袄里,听着外头一声压过一声的哭声,只觉得那声音像钝刀子,慢慢割着人的心肝。不能再等了。她咬咬牙,手探进袖口里,意念微动——一只塑料打火机落入掌心。她摸索着找到滚轮,拇指用力一擦。
“啪。”
一小簇昏黄的火苗颤巍巍地冒出来,勉强照亮她眼前方寸之地,一晃,又暗下去。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她看清帐篷里确实没有旁人。心脏怦怦直跳,她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支强光手电筒,没敢开,直接塞进棉袄里,用衣襟掩着,只掀开一条缝,摸索着调到最微弱的那档。一点幽白的光从布料缝隙里渗出来,她赶紧又掏出一块夜光手表,凑近一看,晚上十一点。原来自己并没有没睡多久。
外面的哭泣声小了又变成了断续的、竭力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听得让她头皮发麻。是伤员吗?这声音,分明是生命在一点点熬干的状态。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当口,帐篷帘子“唰”地被掀开一角,一股刺骨的寒风裹着一个人影猛地灌了进来。柳絮吓得魂飞了一半,手比脑子快,瞬间将手电筒收回空间,那点微光骤然消失。她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口,黑暗中死死盯着那模糊的人影,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五六个蹩脚的借口。“谁啊?”
从黑暗中模糊的人影看,进来的应该是刘春。她带着一身寒气,径直摸到柳絮身边蹲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哭腔,那强撑的镇定早就碎得拼不起来了:“柳絮姐,你醒了?我是不是……吵到你了?”她没等回答,仿佛抓住一根浮木般,急急地、语无伦次地低诉:“我不是故意的,赵梅姐她们让我回来休息的,我原本不想回来的我想看着伤员,柱子哥……烧得烫手,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赵梅姐再用雪给他擦身子,手都冻麻了,那点药粉撒上去……跟撒灰一样,一点用没有……他怕是不行了,就今晚了……大牛哥胳膊肿得老高,也在烧……队里好几个都烧起来了……怎么办啊……呜呜……”
黑暗里,柳絮看不清她的脸,但那声音里的绝望和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她的脚踝,淹到胸口。那是一个十几岁孩子,面对死亡却无能为力的、最真实的颤抖。
“别……别太伤心,兴许……兴许能挺过去呢。”柳絮干巴巴地挤出这句安慰,自己都觉得空洞无力。
“你们都这么说……”刘春吸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昨天才送走两个……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可柱子他……他才十四啊……我就想他能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十四岁。柳絮心头像被重锤狠狠戳了一下。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也跟着发热。那些遥远历史书页上模糊的黑白照片,那些冰冷统计数字背后的个体,此刻忽然有了清晰的面孔和温度。就是这些稚嫩的肩膀,这副瘦弱的身躯,在扛着一个民族最黑暗时刻的闸门。
“我……”柳絮喉咙紧得发疼,手在棉袄下死死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明。管不了了。暴露就暴露,怀疑就怀疑。这条命,本就是他们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我好像,还有点药。”这句话几乎没经过思索,就从她干涩的唇间滚了出来。说出来的一刹那,她轻松了不少。
“药?!”刘春猛地抬头,尽管一片漆黑,柳絮也能感到那骤然灼热起来的目光,“什么药?姐,你身上还有药?哪来的?”
“消炎的,退烧的。”既然开了口,柳絮反而平静了些,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轻松感混杂着决绝,就算被当成什么……我也认了。但是有药在手,如果不救的话以后她会后悔的。
“消炎药?是……是什么药?”刘春急切地问,声音里带着本能的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任何可能浮木的渴望,“退烧药我懂,可消炎……”
柳絮卡了一下壳,旋即想起以前看过的零星知识,“……大概,类似磺胺?只是我这药……可能效果强些。”她只能这么含糊地解释。
“我睡衣呢?我把药放到了睡衣口袋里。”她临时编了个借口,想要转移话题。
“在这儿!”刘春反应极快,立刻在黑暗中准确摸到了那团柔软的布料,塞到柳絮手里。
趁着黑暗掩护,柳絮心念一动,从空间取出两板铝箔包装的消炎药和两板退烧药。
“喏,给你。”她把药塞到刘春手里,“记住,白的药片是消炎的,红黄胶囊是退烧的。发烧的、伤口红肿的,先给吃一片消炎的,烧得厉害的再加一粒退烧的。一次各一粒,应该……应该能顶事吧?如果白色的药片效果不够就再加个一粒。”
“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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