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江苏苏北。某个连导航都要在村口绕三圈的乡镇工业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和劣质塑料融化的焦臭味。路面坑坑洼洼,积水里泛着五颜六色的油花。
陈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高定休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袋,走在这条泥泞的路上。他这身行头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活像个走错片场的男模。
“恒发电子元件厂”。
厂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只有一条黄狗趴在传达室门口,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连叫都懒得叫。
陈启直接走了进去。
车间里噪音震天。几台老旧的冲床正在“哐当哐当”地砸着铁皮。工人们戴着脏兮兮的口罩,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陈启在车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一个穿着灰色旧夹克的小老头,正蹲在一台漏油的数控机床旁边。他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嘴里叼着一根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头发花白,乱得像个鸟窝。眉心两道极深的川字纹,把整张脸挤出了一种苦大仇深的气质。
陈启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脑海里,暗金色的光芒一闪。
【目标锁定:周德明。】
周德明没回头。他手里的扳手死死卡住一个螺母,用力一拧。
“咔。”螺母紧了。
他吐掉嘴里的烟头,用沾满黑色油污的鞋底碾灭。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这破厂里没什么总工。叫老周。”周德明的声音冷冷的,“你谁?卖保险的还是推销设备的?出去,这儿不接待外人。”
连正眼都没给陈启一个。
陈启没生气。他把手里的黑色帆布袋拎起来,直接放在了旁边那张满是油污和铁屑的工作台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
“来请你出山的人。”陈启说。
周德明终于转过头,扫了陈启一眼。目光在那件深蓝色的高定夹克上停了半秒,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
“请我出山?”周德明拿起一块脏抹布擦着手,“年轻人,如果是那些骗政府补贴的新能源空壳公司,趁早滚蛋。老头子我虽然在日本被人排挤回来了,但还没下贱到去给你们这帮骗子当装点门面的花瓶。”
这老头,说话果然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陈启没废话。他伸手拉开了帆布袋的拉链。
“我不是来骗补贴的。我是来给你看个东西的。”
陈启把手伸进袋子,将那块黑乎乎的、圆柱形的半透明晶体拿了出来,放在了油腻的工作台上。
周德明原本准备转身走人的动作,瞬间定住了。
他望着桌上那块东西。
车间里昏黄的灯光打在晶体表面,折射出一种冷冽的碳化硅特有的光泽。
周德明扔掉手里的脏抹布。他扑了过去的。
他连手上的油污都顾不上了,双手捧起那块晶棒。动作小心翼翼,像捧着一块绝世珍宝,又像捧着一个易碎的婴儿。
他几乎贴在了晶棒上。眼睛在那道细微的裂纹上反复看来看去。
“6英寸碳化硅单晶”周德明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这长晶的纹路这透光度”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爆发耀眼的光芒。
“微管缺陷率多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于0.1个/平方厘米。”陈启双手插在兜里,语气平淡,“国家级半导体材料检测中心出的报告。设备是华科改造的国产外延炉。”
“不可能!”周德明,“国内的设备怎么可能长出这种品质的晶棒?!哪怕是日本那几家巨头,用最顶级的进口炉子,商用标准也只能卡在小于1!你这是在哪个实验室里烧了几百次才碰巧烧出来的一个残次品吧?!”
“不是碰巧。”
陈启看着他,“这是我们一期量产线上,几个炉子同时开,长出来的第一批货。”
周德明愣住了。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手里那根晶棒。粗糙的手指抚摸着晶棒中间那道裂纹。
“切片进给速度快了至少百分之五。张力控制不稳。”周德明干巴巴地说,一针见血,“热场在生长中段,氩气流量有极微小的波动,导致热应力没释放干净。所以裂了。”
陈启在心里暗暗点头。
神了。
系统给的答案里,确实标注了生长中段必须动态调整氩气流量。陶安然没做到这一点,导致了裂纹。
这老头光靠看和摸,就能把问题诊断得八九不离十。
A+的量产能力,名不虚传。
“你眼光很毒。”陈启说,“所以第一批测试,良率只有66%。”
“66%就是垃圾!”周德明把晶棒重重地放在桌上,“在半导体量产线里,低于85%的良率,就是在烧钱!你们那个技术负责人是个白痴吗?连最基本的SOP都不懂?!”
“她是个研发天才,但她确实不懂量产的纪律。”
陈启直视着周德明的眼睛。
“所以我来找你。”
“我要把这66%的良率,砸到95%以上。我要让这套国产设备跑出来的碳化硅晶圆,把那些国际巨头按在地上摩擦。”
陈启往前走了一步。
“周总工。你在日本干了二十年,从操作工干到量产总监,最后因为技术路线分歧被日本人扫地出门。”
“你回国三年,在这个破厂里修机床。你甘心吗?”
周德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眼睛看着陈启。那双眼睛里的死灰,被陈启的几句话,彻底点燃成了燎原大火。
甘心吗?
他当然不甘心!
他做梦都想在中国的土地上,建起一条碾压日本人的碳化硅量产线。但他没有钱,没有设备,更没有一个懂行的老板愿意给他砸钱试错。
“你懂个屁的量产!”周德明咬着牙,“要把良率提到95%,需要绝对的权限!车间里连一只苍蝇怎么飞,都得按我的规矩来!你们这些当老板的,受得了这种烧钱又烧时间的折磨吗?!”
“我受得了。”陈启语气平静。
“你受得了?你拿什么保证?”周德明冷笑。
陈启没有废话。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启棠科技碳化硅量产线,你任总指挥。车间里你说了算,陶安然也得配合你的SOP。谁不听话,你直接开除,我签字。”
“第二,年薪三百万。税后。”
陈启放下一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量产良率,以85%为基准。每提升一个百分点,我个人给你发一百万的奖金。上不封顶。”
车间里“哐当哐当”的冲床声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
周德明僵在原地。
三百万年薪。这已经比他在日本当总监时还要高了。
而那个“每提升一个百分点奖励一百万”的条件,更是直接击穿了一个量产狂人的心理防线。
如果他能把良率做到95%,那就是一千万的奖金!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对他的尊重和定价。
周德明看着陈启。
他突然发现,这个穿着高定夹克、看着像个富二代的年轻人,眼睛里藏着一种比他还要疯狂的野心。
“什么时候走?”周德明干涩地问。
“现在。车在外面等。”陈启把那根晶棒重新装回帆布袋里。
周德明没有犹豫。
他扯下身上那件沾满油污的破工作服,随手扔在漏油的机床上。连个招呼都没跟厂长打,大步流星地跟着陈启走出了车间。
十二年的冷板凳。三年的泥潭。
今天,老法师归位。
下午五点。
陈启坐在前往机场的商务车后座上。周德明坐在旁边,正拿着手机疯狂地记录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陈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人才扫描,确实好用。一击致命。
碳化硅量产的最后一块拼图,补齐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方志远。现在都快成线人了,墙头草就是好,晓得那边强,他就往那边倒。
陈启睁开眼,按下接听键。
“老陈。”方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紧张,“出事了。”
“说。”
“凯瑟琳资本那边,换帅了。”方志远语速极快,“马克·韦伯因为拦截货物和舆论战失败,昨天被华尔街总部正式解雇。接替他的人,今天上午刚落地上海。”
“谁?”
“史蒂芬·罗斯(Stephen ROSS)。”
方志远。
“老陈,这人是个疯狗。他在华尔街有个外号叫‘绞肉机’。他跟韦伯那种喜欢玩阴招的买办不一样,这人是明刀明枪的硬刚。”
“他落地第一件事,没有来找你。也没有去经开区。”
陈启眉头微皱:“他去了哪?”
“他去了龙行汽车的总部。然后是锋锐,最后是跃动。”方志远的声音在发抖,“他在挖你的根。老陈,他要从下游车企,直接切断你的现金流。”
陈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现金流,我自己就是现金流,随便你切。
龙行、锋锐、跃动。这是启棠科技钠电一期产能的三个核心大客户。
“我知道了。”陈启挂断了电话。
脑海里,系统暗金色的面板悄然浮现。
【检测到商业冲突。】
【史蒂芬·罗斯。这才是你真正的对手。】
【宿主,准备好迎接真正的绞杀了吗?】
陈启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冷笑道。
“明刀明枪?好啊。”
陈启把手机攥在手里。
“我倒要看看,你的刀,有没有我的钱硬。”
http://www.badaoge.org/book/156945/5761841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