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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国会大厦外面已经围了不少媒体车。长枪短炮架在警戒线外面,镜头一根根戳向入口。
陈启坐在商务车后排。
何明远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黑色手提箱。
箱子里最上面,放着那片六英寸碳化硅晶圆。下面压着国家级检测中心的原始报告、华科改造设备的底层记录、苏明哲和陶安然团队的原始实验路径等文件。
“陈总,我们快到了。”
“嗯。”
“美国那边的律师团已经先进场了。媒体口子也都布置好了。”何明远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最需要注意的不是发言先要控制好情绪,里面那帮人会故意激怒你。别顺着他们的节奏走。”
“我知道。”
前排的大刘回过头。“门口人不少。长焦镜头很多。右边还有几个抗议的。”
老鬼坐在副驾,问了一句:“写的什么标语?”
大刘眯着眼睛看了看。
“什么‘StOp TeCh Theft’。还有‘NO StateSpOnSOred SpieS’。”
国家资助的间谍。
帽子扣得真大,还是一模一样的手法,无聊。
车停下。
大刘和老鬼两个人先下车,拉开两侧的门,再压着视线把周围扫一圈。
“可以下。”
陈启迈步下车。
脚落在国会大厦前的石阶上时,风吹得西装下摆轻轻动了一下。
媒体瞬间躁动。
“Mr. Chen! Over here!”
“Did yOU Steal U.S. teChnOlOgy?”
“Are yOU linked tO the ChineSe military?”
“DO yOU deny all allegatiOnS?”
话筒往前伸,几乎快要怼到脸上。
大刘和老鬼一左一右,稳稳地把人流隔开。何明远跟在后面。
陈启看了一眼镜头。
“I’m here tO anSWer With faCtS.”
说完,直接往里走。
国会大厦内部,走廊很长,墙上挂着一排排美国历史人物的画像,每一张脸都严肃得让人倒胃口。
他们被引进一间临时休息室。
亚当斯和另外几名美国律师已经到了。
“他们临时调整了顺序。”亚当斯快步走过来,“第一个证人是刘瀚文。第二个是那位华裔科学家。你在第三个环节发言。委员会主席是个老政客,喜欢控制节奏。你不要跟他抢话。”
“那个科学家的资料再给我看一遍。”陈启说。
何明远立刻把一页打印纸递过去。
姓名。履历。曾任职于国内某军工研究所。实际权限级别:初级研究员。后来赴美,进入一家政策智库,负责“中国科技风险评估”。
大卫·李给他准备的角色很明确。
披着技术外衣的证人。拿模糊描述去做污名化。
八点五十。
工作人员来敲门。
“Mr. Chen, the hearing Will begin in ten minUteS.”
几个人同时站起来。
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何明远和律师团队。
“别太紧张。”他说。
亚当斯笑了一下。
“Mr. Chen,今天最不紧张的人就是你。”
听证会会场很大。
半圆形的议席一层层往上。最前面是一张弧形长桌,后面坐着十几名国会议员。桌牌排开,像一排待审的旧骨头。
旁听席和媒体区坐得满满当当。灯打得很亮。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阴影。
陈启被带到证人席时,几乎能感觉到所有镜头在同一秒钟对准了他。
他把黑色手提箱放在桌上。
坐下。
面前有麦克风。右上角有一块电子计时屏。
主席敲槌。
“本次听证会正式开始。”
开场白很长。套话很多。什么国家安全,什么供应链风险,什么必须保护美国技术霸权。翻译过来就一句话:他们已经先默认你有罪了。
第一位证人被叫上去。
刘瀚文。
他今天明显精心收拾过,头发梳得很整,要不是陈启太熟悉这张脸,说不定真会被他这副“良心吹哨人”的样子骗一下。
刘瀚文坐下。对着镜头,先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委员会给我这个机会。”
他开始表演了。
“我曾经在中国的一家大型金融机构担任管理层职务。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陈启。他只是我手下一个很普通的基层研究员。能力……坦白说,很一般。”
陈启坐在后面,听着,眼皮都没动一下。
“后来,他突然就变了。变得极其富有,极其精准。他在资本市场上的操作,达到了超乎常理的程度。我在中国金融行业工作多年,我非常清楚,那种胜率和精度,不可能来自正常的投资能力。”
刘瀚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议员席。
“我之所以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出于个人恩怨。而是出于一个行业从业者的良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充满疑点的人和一家充满疑点的公司,继续在国际市场上包装自己、误导投资者,并对美国的技术安全构成威胁。”
这话说得真漂亮。
赵北要是在这儿,估计已经在旁听席上翻白眼了。
几名倾向明显的议员立刻开始配合。
“刘先生,你是说,陈启的财富增长不符合常规市场规律?”
“是的。”
“你是否怀疑,他背后存在国家级的内幕支持?”
“我没有直接证据,但以我的职业判断,这种可能性极高。”
“启棠科技的技术呢?”
“同样不符合正常科研节奏。”刘瀚文说,“尤其是碳化硅技术。一家在短时间内从零开始的中国企业,不可能凭空做到超越国际同行的水平。除非,它背后接触到了本不该接触的信息源。”
他说得很克制。
但每一句都在把“国家机器”“军工背景”“技术窃取”往陈启身上套。
会场里有几支笔在记录。镜头在切。主持这场听证的工作人员显然很满意这种“模糊而危险”的指控。
主席点头,示意第二位证人。
那个华裔科学家上来了。
五十岁出头。穿着深色西装,戴细框眼镜,脸很瘦,颧骨高。看上去确实像那种长期在实验室和智库之间游走的人。
他一开口,姿态比刘瀚文更有“专业感”。
“我曾在中国某军工研究所从事高温材料方向的研究。虽然因为保密原因,我不能公开具体项目内容,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启棠科技所展示出的某些碳化硅热场设计逻辑,与我过去见过的军工项目路线,存在高度相似性。”
他说完,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配合放出PPT。
屏幕上出现两张被模糊处理过的热场结构图。左边写“某军工项目概念图”,右边写“启棠科技公开专利图”。
线条看起来确实有点像。
几个议员立刻来了精神。
“Dr. Li,你的意思是,启棠科技的核心技术有可能来自中国军工体系的外溢?”
“我不能下绝对结论。”那人说,“但从一个科学家的直觉来看,这种‘相似’已经足够引发担忧。”
陈启坐在证人席后排,静静看着。
他甚至有点想笑。
“直觉”。
从一个搞技术的人嘴里说出这个词,本身就已经很好笑了。
那个华裔科学家继续往下说。
什么技术路径不可能那么快突破。什么产业基金在中国常常承担双重目的。什么启棠科技的快速崛起“值得整个自由世界保持警惕”。
就是没一条能落到实证。
但这不妨碍会场气氛被他带偏。
有几个本来中立的议员,表情都开始严肃起来。媒体区的记者也开始低头狂记。
旁听席后排,几个美国保守派媒体人已经露出了“今晚头条有了”的神色。
终于。
主席敲了一下槌。
“接下来,我们邀请启棠科技创始人,陈启先生发言。”
会场里所有镜头,一瞬间全部转向陈启。
他站了起来,陈启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走到证人席前,把手提箱平放,慢慢扣开锁扣。
“咔哒。”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很清楚。
一片六英寸的碳化硅晶圆,灯光打下来,那片晶圆在会场里折出一层光。
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连旁听席后排那几个一直在敲键盘的媒体人,都停了下来。
陈启抬起头,看着主席,看着那一排议员。
“各位。”
“这就是你们今天想审的东西。”
会场里没人说话。
“接下来。”陈启说,“我对刚才两位证人的说法,逐条回应。”
主席皱了下眉。
但这个流程本身没问题。于是他点头。
“请开始。”
“先从第一位开始。”
他看向刘瀚文。
“他说,我以前只是一个普通研究员,能力一般,后来突然变得富有,所以这件事不正常。”
陈启停了一下。
“这位刘先生没有告诉各位另一半事实。比如,他当年是怎么在自己的基金产品里违规加杠杆,怎么在暴雷后把责任甩给下面的人,怎么在融资盘爆仓后逃去香港,又怎么和凯瑟琳资本的律师一起策划今天这场戏。”
刘瀚文的脸一下变了。
“你污蔑!”
“我污蔑?”陈启抬手,示意后面的律师团队把材料交给工作人员。
何明远站起来,递出第一份证据包。
里面有香港会所的监控截图、和大卫·李接触的照片、还有鼎新科技的股权文件。
“这位刘先生,今天不是来作证的。”陈启看着他,“他是来找新主子的。”
旁听席开始有动静了。
镜头重新开始疯狂对准刘瀚文。
刘瀚文的脸白了。他想说话,但一时间找不到节奏。
陈启没有给他抢回节奏的机会。
“至于他说,我的财富增长不正常。”陈启抬起手,第二份材料送上去了。
“这是普华永道出具的四百五十页独立审计报告。完整覆盖我个人账户和启明资本的所有核心交易。每一笔交易的逻辑、市场背景、宏观依据,全部可追溯。你们可以怀疑我运气好,可以怀疑我判断强,但你们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我比你们更早看见机会’定义成犯罪。”
会场开始有低声交头接耳。
那几个原本一脸“审判表情”的议员,也开始翻起了手边的材料。
陈启没停。
他看向第二位证人。那个华裔科学家。
“现在说说你了。”
他抬手。示意第三份材料上屏。
大屏幕切换。
不再是对方那张模糊处理的PPT。
而是启棠科技准备好的完整对比图。
左边,是那人所谓“某军工项目相似路线”的公开描述框架。右边,是启棠科技热场设计的完整演化轨迹图。
从最早的失败方案,到华科改造前的中间版本,再到最终实现±0.3度温场均匀性的热场结构。
时间戳。实验日志。设备改造记录。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陈启看向那位证人。
“你说高度相似。”
“那我想请问,你在那家研究所里,权限级别是什么?”
那人脸色一变。
“这和今天的问题无关。”
“当然有关。”陈启说,“因为一个连完整项目权限都没有的人,唯一能拿出来的,只能是模糊印象和拼贴概念。而真正做过完整研发的人,拿得出来的是版本迭代记录、失败样本、改造日志和量产结果。”
他抬手,指向屏幕。
“你如果真的懂技术,就该知道,一条真正的热场设计路线,不是看‘像不像’,而是看它为什么这样设计,以及它最后能不能把东西做出来。”
“我们的结果,就在我手里。”
他把那片晶圆拿了起来。
镜头一下拉近。
“这是启棠科技量产线下来的晶圆。不是实验室样品。不是概念图。它已经通过国家级第三方检测。微管缺陷率低于0.1个每平方厘米。”
“如果你说这是偷来的,那请你告诉我。”
陈启盯着那个华裔科学家。
“你手里那条所谓‘高度相似’的军工路线,为什么到今天,也没做出这个结果?为什么这个东西只有我有?”
会场安静了。
这一刀直接捅在了要害上。
因为那人根本答不出来。
技术可以说相似。图纸可以说类似。路线可以说靠近。
但结果骗不了人。
你没有做出来,我做出来了。
那到底是谁懂,谁不懂?
谁在讲技术,谁在编故事?
镜头切到了那个人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陈启看着他,没追杀。
他转过身,看向主席和议员席。
“各位。”
“今天这场听证会,如果是为了调查事实,那我欢迎。因为事实只有一个:启棠科技的技术,是我们自己一炉一炉烧出来的,一页一页记出来的,一台设备一台设备改出来的。”
“如果这场听证会只是为了给资本的恐惧找一个道德外壳,那我只能说,你们找错对象了。”
他把晶圆重新放回盒子里。
轻轻合上。
“有人害怕中国企业掌握自己的核心技术。”
“有人害怕,我们不再买他们的设备,不再等他们的许可证,不再接受他们定义的进步速度。”
“但害怕,不等于有理。”
“更不等于,你们可以把一个真正做东西的企业,描述成一个危险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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