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发审会这天,陈启凌晨四点半就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点灰白色的光。整座房子很安静。
旁边。
林晚棠还没醒。
她侧着身睡着,呼吸很轻,陈启没动。
就那么躺了大概两分钟。
脑子里把今天可能被问到的问题过了一遍。
关联交易。资金来源。专利诉讼。实体清单。持续经营。
他翻身下床。
洗脸。
刷牙。
走到厨房给自己热了半碗粥。
刚把碗放进水池,身后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
林晚棠醒了。
她披了件外套,头发有点乱,但眼神很清醒。
“几点了?”
“五点多。”
“睡不着了?”
“嗯。”
她没说别的。
走过来,把火打开。给他煎了两个鸡蛋。
油在锅里滋啦作响。
她一边翻鸡蛋,一边说。
“今天别急着抢答。委员问什么,你答什么。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毕竟我们的东西都是真的”
“知道。”
“别自己乱加戏。”
“我什么时候乱加过?”
林晚棠白了他一眼。
“你在柏悦酒店对着马克·韦伯说‘你那点分红不如我一晚上利润多’的时候,就挺会加戏的。”
陈启笑了一下。
“那次不一样。”
“今天也不一样。”她把鸡蛋盛出来,放进盘子里。
“吃完。”
上交所,陈启下车的时候,顾安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陈总。顺序出来了。我们排在第三组。大概九点四十进去。”
“好。”
“第一轮很大概率问关联交易和早期资金。第二轮问技术来源和知识产权。第三轮问实体清单和持续经营能力。”
“明白。”
何明远也到了。
昨晚大概也没睡好,眼下有点青。
三个人往里走。
周围安静得能听到皮鞋踩在地面的回声。
休息室里,已经有前两组的人在等。
有个老板看起来五十多岁,一直在喝水。旁边他的董秘比他还紧张,嘴唇都白了。
陈启坐下。
没说话。
顾安琪把最后一版问答提纲递给他。
他没有打开看,这些东西都在脑子里了。
九点三十。
第一组进去。
十分钟后,第二组进去。
九点五十三。
工作人员走到门口。
“启棠科技。”
陈启站起来,推开门。
屋里坐着几位委员。
中间那位抬头。
“请坐。我们开始吧。”
陈启坐下。
左侧一位委员翻着材料。
“陈启先生。根据你们提交的材料,启棠科技早期的几次关键注资,均发生在你个人证券账户高频交易获利之后不久。请你说明,这种时间上的高度吻合,是否构成利用公司未公开资金需求信息进行自我交易安排。”
“这个问题,我们在申报材料里做过专项说明。我再口头补充一遍。”
“启棠科技成立初期,所有实业投入都靠我个人资金支持。因为我没有外部融资,也没有银行贷款,所以公司每一笔投入的节奏,确实会跟我的个人现金流管理紧密相关。”
“但这不等于我利用了什么未公开信息。因为启棠当时是我百分之百控制的个人公司,没有外部股东利益,也不存在市场信息披露义务。”
委员没打断。
陈启继续。
“我每一次交易的逻辑,都是基于公开市场信息和独立判断。我们已经提交了普华永道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报告里把我的每一笔关键交易,都对应拆解成了宏观背景、行业逻辑和交易模型,不存在内幕交易或操纵市场的证据。”
另一位委员开口。
“证据是没有。但胜率和时点,极其异常。你怎么解释这种异常?”
陈启点头。
“异常不代表违法。也不代表不可解释。”
他看向桌上的材料。
“比如我做多焦煤那次。主产区连续暴雨,安监检查周期叠加年末停产压力,这些都是公开信息。我判断矿难和停产概率大,提前布局。这种判断结果最后被市场验证了,看起来像‘精准’,本质上仍然是基于公开信息做出的高胜率判断。”
那位委员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做得比别人更早、更准。”
“对。”
“这就是我的职业能力。”
中间那位委员低头翻了翻材料。
“好。”
一位头发花白的委员抬起头。
“陈启先生。你本人并非材料学、半导体专业背景。但启棠科技目前最核心的两项技术突破。碳化硅量产和固态钠电中试,都建立在非常深的工艺理解基础上。请你解释,你对这些核心技术路线的理解深度,是否与你的教育和从业背景匹配。”
陈启看着他。
“我不负责把材料做出来。我负责判断哪条路能走通。”
“我做了六年新能源和半导体行业研究员。我的优势不是做实验,而是研究行业、判断方向、找人、搭团队、配资金。”
“启棠科技的技术突破,不是我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凭空造出来的。是我判断出正确方向后,找到苏明哲、陶安然、周德明、沈明轩这些真正能把技术落地的人,再用组织和资金把他们的能力拧成一股绳。”
那位委员继续追问。
“那碳化硅的热场改造思路,是谁提出来的?”
“最初的方向性判断,是我基于行业研究提出的。”陈启说。
“但把它变成设备改造方案,并且做成量产能力的,是陶安然和华科赵建兴团队。”
“我们提交的材料里,附了他们的研发日志、版本演变和第三方检测报告。技术来源清晰,团队贡献明确。”
委员盯着他。
“也就是说,你的角色是判断方向和组织资源,不是亲自做技术。”
“对。”
“我一直认为,企业家的核心能力不是自己会拧每一颗螺丝。”
“而是知道,哪颗螺丝必须拧,谁来拧最好,什么时候拧。”
后排有个委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专利,美国诉讼,国内反诉。
每一项,陈启都没回避。
能直接回答就直接回答。
需要落到文件证据的,就明确指向材料页码和附件编号。
四十分钟过去。
中间那位委员开口。
“美国实体清单、国际专利诉讼、设备供应链封锁、客户面临出口限制风险。在这种情况下,启棠科技如何证明自己未来三年仍具备稳定经营能力?”
这个问题,是所有拟上市高科技企业最怕被问到的问题之一。
企业的未来能不能活下去。
“这个问题,口头保证也没什么用,我们看数据吧。”
他翻开面前的一页示意图。
“第一,原材料。钠电核心原料,我们已经通过天源化工和中原化工双线锁料。并在西北布局了自建产线,不再依赖单一供应商。”
“第二,设备。碳化硅外延炉已经完成国产化改造,其他配套设备也正在联合国内企业推进替代。美国封什么,我们就在国内做什么。”
“第三,市场。龙行、锋锐、跃动和欧洲三大车企的框架协议都已经落地,全球也有相关的订单。我们的订单,不依赖单一国家和单一市场。”
“第四,产业集群。产业新城20000亩,已经形成上下游多家企业入驻的集群。供应链、物流、人才公寓、配套服务全部本地化。”
他抬头。
“实体清单确实是风险。”
“但它不是致命风险。它反而加速了我们的国产替代闭环。”
“如果没有这轮制裁,可能很多设备厂和材料厂还在犹豫要不要升级。现在他们都在跟着我们一起往前冲。”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一位委员低头记了几笔。
另一位委员翻着材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觉得启棠科技未来最大的护城河是什么?”
陈启想都没想。
“不是某一项技术。”
“是我们在一次次被卡脖子的过程中,已经把‘被封锁’本身,变成了构建护城河的方式。”
“别人封我们一次,我们就多一层国产替代。多一个本地供应商。多一块自己掌握的环节。”
“这种闭环一旦形成,就不是追一条技术线的问题。”
“而是别人想追,也得先把整条产业链重建一遍。”
“这个成本,太高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提问。
中间那位委员合上材料。
“好。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出去等结果吧。”
陈启站起来。
微微点头。
“谢谢各位委员。”
走出门。
“怎么样?”
“问得挺深。但答完了。”
“感觉呢?”
“能过。”
何明远站起来。
“你要是这都过不了,那国内九成的科技企业都别上了。”
赵北坐在角落,看到他出来,直接站起来。
“老陈!”
“别喊。”
赵北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在里面到底说了什么?何总顾说隔着门都能感觉到你在装逼。”
“没装。实话实说。”
接下来,就是等多少有点折磨人。
等到下午四点一十。
门开了。
工作人员探头。
“启棠科技。”
陈启往前走了一步。
“恭喜。过会。”
就两个字。那一瞬间,赵北第一个叫出了声。
“卧槽!”
何明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抬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顾安琪直接转身,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过了。发公告准备。对,马上同步口径。”
陈启站在原地。
心里那根绷了的弦,终于松了。
回到楼下车里。
天已经有点暗了。
城市的灯慢慢亮起来。
陈启坐进后排。
手机震了。
是林晚棠。
“怎么样?”
“过了。”
“好。晚上想吃什么?”
陈启看着那行字,笑了。
“搞个新鲜的,不吃排骨了,大家都有意见了,哈哈哈”
“知道了。”
http://www.badaoge.org/book/156945/5761846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