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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胡兰兰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发圈来,把头发扎紧。
然后,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
“师父不是让你先练秽风之炁和先天一炁的结合吗?练吧,我就在这儿盯着你,省得你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周元看了看胡兰兰,又看了看王子仲。
王子仲端着茶杯,朝他微微颔首。
周元从石墩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
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敢再对着石榴树,而是转过身,面朝院子角落那堵空白的青砖墙。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意识沉入肺部。
周元从秽风丹丸中小心翼翼地剥离出几缕极细的秽风之炁。
那缕炁息极轻极淡,从眉心渗出,沿着经脉缓缓下行,最后汇入肺部。
按照气口的法门,引导着先天一炁在肺部旋转起来。那团温润的先天一炁在肺叶之间缓缓转动,渐渐加速。
将秽风之炁和先天一炁充分混合后,他直接将肺部积蓄的先天一炁催动到极致。
旋即,张口一吐。
“呼——”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从周元口中喷吐而出。
这一次的风罡,颜色中透着一股极淡的黄色。
风罡冲出一丈多远,撞在青砖墙上,轰然散开。
顿时,一股味道弥漫开来。
胡兰兰正抱着胳膊坐在石墩上,翘着二郎腿,准备看周元这次能吐出什么花样来。
然后,她闻到了那股味道。
胡兰兰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猛地捂住鼻子,整个人从石墩上弹了起来,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睛里满是嫌弃。
“这什么味儿啊!”
胡兰兰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崩溃的劲儿。
话音还没落,胡兰兰忽然感觉到脑子里一阵昏沉。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她的脑袋里,在脑浆子里轻轻搅了一下。眼前的东西开始微微晃动,脚下的地面也变软了些。
胡兰兰甩了甩头,想把这股昏沉感甩出去。
但那股味道还在。
像是有了实体一样,顺着鼻腔往脑仁里渗。每吸进去一分,脑子里的昏沉感就重一分。
胡兰兰连忙屏住呼吸,调动体内的炁息将那股侵入鼻腔的气息逼了出去。
她运转了一遍心法,脑子里那股昏沉感才渐渐消散。
胡兰兰放下捂着鼻子的手,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周元。
“你这吐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元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秽风之炁。”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就是……风属的秽炁。”
胡兰兰的嘴角抽了抽。
“我知道是秽炁,我问的是,它为什么这么臭?”
周元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秽者,污秽也。风者,气之动也。污秽之气动起来,自然是臭气满天飞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再者,臭,乃秽恶之气也,自然为人所厌恶。这是它的本性,改不了的。”
胡兰兰捂着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看了看周元,又看了看那堵青砖墙,最后目光落在王子仲身上。
王子仲依然坐在石墩上,手里端着茶杯,面色如常。
刚才那股臭味飘过来的时候,老人的眉头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胡兰兰有些佩服师父的定力。
她重新在石墩上坐下来,但这次坐得离周元远了好几个身位。
“我说小师弟,你就不能把它变成香的吗?”
周元摊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师姐,这是秽炁,它从根子上就是浊恶之物,怎么可能变香?”
话刚说出口。
周元忽然顿住了。
胡兰兰看见他的眼神忽然变了。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突然点亮了一般。
“你怎么了?”
胡兰兰被他这表情吓了一跳,捂着鼻子的手都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周元没有回答,前世的记忆,像是一本被遗忘在角落的旧书,忽然被一阵风翻开了其中一页。
自己前世貌似看过一篇科普文章,关于香水的。
里面提到了一种物质。
粪臭素。
化学名叫3-甲基吲哚。
它是五谷轮回之物臭味的主要来源,也是世界上最臭的物质之一。
在浓度高的时候,它散发出的气味让人退避三舍,闻一口就能把隔夜饭吐出来。
但是。
当它被稀释到极低的浓度之后。
奇迹就发生了。
那些原本让人作呕的分子,在浓度降低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它们的分子激活模式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人的嗅觉受体和它们结合的方式变了,大脑解读出来的信号也变了。
恶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茉莉花的香气。
这就是:否极泰来,物极必反。
周元的脸色变得兴奋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王子仲。
“师父!”
周元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王子仲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说来听听。”
周元快步走到石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把自己刚才想到的东西一口气说了出来。
从粪臭素和浓度的关系,再到秽风之炁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样的原理,通过降低浓度或者改变某种状态,让它的臭味发生转化。
他说得很快,很跳跃。
有些地方的表述因为太过兴奋而显得有些混乱。
但王子仲听懂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叩着,不断思量。
过了好一会儿,王子仲才开口。
“你这个想法……”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很有意思。”
王子仲站起身来,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几步,然后转过身,看着周元。
“臭这个字,在古汉语里有两个读音。一个读chòu,一个读xiù。”
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
“《玉篇·犬部》里有一句话:臭,香臭揔称也。意思是,臭这个字,在造字之初,本身是香和臭的统称。既指香气,也指臭气。”
“也就是说,古人可能就已经意识到,香和臭本就是一体的。”
“它们不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而是同一种东西在不同状态下的不同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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