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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莲心奉皇后之命送补品去启祥宫。
启祥宫内寂静无声，殿中暖炉烧得温热，却驱不散金玉妍榻前萦绕的病气。她自上次血崩之后，身子便垮了下来，终日缠绵病榻，还极为怕冷，在这春暖花开的日子里都离不开暖炉。
莲心端着补品缓步踏入启祥宫正殿，殿内闷热的厉害，莲心却像是感受不到般，面不改色，恭敬对金玉妍道：“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给娘娘送来一些滋补珍品。”
金玉妍躺在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云锦棉被，往日明艳张扬的容貌此刻黯淡无光，不光面色惨白，就连唇瓣都失了血色。
她微微颔首，虚弱地回道：“替本宫谢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有心了。”
话音落下，她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倦意翻涌，仿佛连多说一字都没有力气。
莲心看着她这副病弱颓败的模样，眼底无半分怜悯，她抬手将托盘交向一旁的丽心，小声道：“丽心，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我送来的补品，是齐太医针对嘉嫔娘娘的身子精心调配的，说嘉嫔娘娘最好一日三顿的服用，眼下已经过了午时，不如你先去给嘉嫔娘娘煲上，否则耽搁下去，到了晚上，今日嘉嫔娘娘就要少服用一次了。”
丽心一听是专门为金玉妍准备的，忙接过莲心手里的补品，“好，那我这就去给主儿煲上。”
莲心点了点头，叮嘱她，“记得用小火慢煲，至少半个时辰。”
丽心忙答应下来。
她们的对话虽然小声，但金玉妍还是听见了，只是听见归听见，左右不是什么大事，金玉妍也实在不想费力睁眼，就继续合眼躺着。
莲心在丽心走后，缓步上前，坐在了金玉妍的床边。
金玉妍察觉到后，眉头蹙起，睁开了眼睛，见是莲心，当即冷下来脸来，“莲心，你放肆了，快起来，别脏了本宫的床。”
莲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嘉嫔娘娘嫌奴婢脏，是因为奴婢是宫女，还是因为奴婢曾嫁给王钦？”
金玉妍的脸色愈发不悦了，她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莲心一凑近，她就觉得自己间接跟王钦接触了，哪怕王钦早就死了，但金玉妍还是觉得膈应。
“你放肆！”
“娘娘别急，其实奴婢今日来，是来给娘娘解惑的。”
“你一个奴婢，本宫用你解惑？滚出去！”
莲心却是没管她的反应，继续道：“嘉嫔娘娘，你躺着这些时日，可曾想过，你多年来谋求的贵子大业，不过是一场笑话？”
金玉妍顿时怒了，声音都比之前大了些，但在莲心听来还是太弱了，弱得仿佛莲心捏死她，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你一个贱婢，也敢嘲笑本宫的公主？”
莲心轻笑着摇了摇头，“娘娘误会了，奴婢怎会嘲笑公主？奴婢嘲笑的是娘娘你，你不择手段残害皇嗣，构陷嫔妃，不惜双手沾满鲜血，只为生下一位能问鼎九五至尊的贵子。可惜啊，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无用功。哪怕这次你生下的是阿哥，而非公主，也是无用。”
贞淑这一死，金玉妍仿佛也没了脑子，她甚至都没想起来否认莲心说她做下的那些事，只顾着跟莲心争辩，“你胡说！本宫的孩儿，定然是命格尊贵的贵子，他日必能——”
“必能登基称帝？”莲心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陡然尖锐，字字诛心，“娘娘快别说笑了！你出身玉氏，身带异族血脉。这大清的江山，其他嫔妃的阿哥都能坐得，唯有你肚子里出来的阿哥，绝无可能登上皇位！可笑你费尽心机，不过痴梦一场。”
“你胡说，我不信！”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连奴婢这个宫女都知道。可惜啊，你出身玉氏，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金玉妍瞳孔骤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嘴里还在念叨着，“不……不可能……本宫的孩儿是贵子……是天命所归……你骗我……你故意骗我……”
“骗你？”莲心附身，逼着金玉妍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若有一句虚话，就叫我弟弟妹妹死无葬身之地。如何？现在娘娘可能信了？”
极致的愤怒、绝望与不甘瞬间席卷金玉妍的心神，她本就亏虚到极致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这般剧烈的情绪波动。下一刻，她忽然闷哼一声，身下传来一阵温热的汹涌暖流，猩红的血色瞬间浸湿了锦被，顺着床榻缝隙缓缓蔓延开来。
新一轮的大出血骤然爆发，比上次更加凶险猛烈。
金玉妍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气息紊乱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痛楚，她死死盯着莲心，眼底满是不解与怨毒，虚弱地呢喃，“你……你为何要害我……我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莲心冷声反问，“那我倒想问问嘉嫔娘娘，当年为何劝说皇后，将我赐给王钦？！”
即便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她的语气却愈发凌厉，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恨意彻底爆发，“我本是长春宫安分守己的宫女，从未得罪于你，是你为了讨好皇后，笼络素练，主动进言，劝皇后将我推入地狱！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莲心看着金玉妍逐渐涣散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生怕弥留之际的金玉妍听不见，凑近她的耳边继续道：“金玉妍，这世间万般皆有轮回，今日种种，都是你的报应！”
亲自送走第二个仇人，莲心觉得痛快极了，她努力将笑意压在心底，面色如常地离开了启祥宫，期间没有任何人察觉出异样，等到丽心煲好补汤回去的时候，金玉妍的身体已经凉了。
启祥宫乱起来的时候，与启祥宫只有一道长街之隔的永寿宫第一时间听到了动静。
彼时，阿箬手持一把银剪，站在庭前的一树海棠花树下，她指尖轻抬，精准剪下一枝微微发蔫、瓣边枯焦的花。
她轻抬手接住掉落的花，指尖摩挲着已然失了水润，垂软无力的花瓣，“可惜了，终究还是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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