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中文 > 科幻小说 > 从东线开始的地狱之旅 > 正文 第85章 死亡指挥部

正文 第85章 死亡指挥部

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12月11日,凌晨三点。

    汉斯那团燃烧的火光已经被暴风雪吞没了。

    身后的爆炸声也渐渐远去。

    丁修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在最前面,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他的呼吸很浅,每一口吸进去的冷空气都像是在肺里结冰。

    “头儿……”

    格罗斯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冲锋枪。

    他的耳朵上包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之前被震伤的,现在渗出的血已经冻成了红色的冰碴。

    “前面就是团部掩体了。”

    格罗斯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说梦话,“但我听不到声音。”

    “什么声音?”

    丁修没有回头,脚下的军靴踩碎了一块烧焦的木板。

    “什么声音都没有。”

    格罗斯神经质地扯了扯绷带,“没有发电机声,连哨兵的咳嗽声都没有。”

    “死静。”

    “就像……就像我们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坟墓。”

    克拉默走在最后,背着他那个永远不离身的炸药包。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也许他们搬走了?”克拉默小声嘀咕,“也许团长带着人突围了?”

    “不可能。”

    丁修停下脚步。

    前方五十米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混凝土入口。

    那是之前苏军留下的防空洞,被德军改造成了第194团的战时指挥部。

    门口堆着沙袋。

    架着一挺MG34机枪。

    但是没有人。

    机枪孤零零地架在那里,枪口垂向地面,像是一只死去天鹅的长颈。

    “没人跑得掉。”丁修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如果有突围命令,汉斯就不会死。”

    他拔出腰间的鲁格手枪,那是克鲁格送给他的。

    “进去。手指扣在扳机上。不管看见什么,别叫唤。”

    三人呈战术队形,慢慢地靠近那个入口。

    风雪被挡在了外面。

    一走进掩体,一股令人作呕的暖气就扑面而来。

    那不是正常的暖气。

    那是一种混合了浓烈的劣质白兰地、未洗澡的人体臭味、陈旧的烟草味,以及一种极为新鲜的、充满铁锈气的血腥味。

    这种味道浓烈得几乎成了实质,糊在脸上,让人窒息。

    “上帝啊……”

    克拉默捂住了鼻子。

    走廊里亮着灯。发电机还在工作,但在更深的地方。

    灯泡发出微弱的滋滋声,光线昏黄而摇曳。

    地上散落着文件。白色的纸张像雪片一样铺满了水泥地。

    那是作战地图、人事档案、甚至是还没寄出的家信。

    几双军靴踩在这些纸张上,留下了泥泞的脚印。

    “有人吗?”

    格罗斯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只有走廊深处传来的那种单调的、持续不断的“滴答、滴答”声。

    那是液体滴落地面的声音。

    丁修跨过一张翻倒的办公桌,继续向里走。

    第一个房间是通信室。

    门开着。

    里面的景象让克拉默猛地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呕。

    三名通信兵坐在他们的位置上。耳机还戴在头上。

    但他们的脑袋都垂在桌子上。

    在每个人的右手边,都放着一个喝空了的酒瓶。

    而在桌子中央,是一个打开的铁皮罐头盒。

    那不是食物罐头。

    那是氰化钾胶囊的包装盒。

    他们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樱桃红色,嘴角挂着白沫。

    他们死得很痛苦,但也很安静。

    电台还在工作。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鬼眼。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或者是来自第6集团军司令部绝望的呼叫。

    但没人听了。

    永远也没人听了。

    “他们……自杀了。”格罗斯颤抖着说,“集体自杀。”

    丁修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伸手关掉了那台还在空转的电台。

    那种恼人的电流声消失了。

    世界变得更加安静。

    “走。”丁修转身,“这只是开胃菜。”

    他们穿过通信室,来到了作战参谋室。

    这里曾经是整个团的大脑。无数的命令从这里发出,决定着几千人的生死。

    现在,这里是一个狂乱的派对现场。

    桌子上堆满了空酒瓶、吃了一半的香肠、还有女人的照片。

    七八名军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沙发上。

    有的拿着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

    脑浆喷溅在墙上那张巨大的斯大林格勒地图上,盖住了那个代表着胜利的红圈。

    有的则是互相开枪。

    两名上尉面对面坐着,手里各拿着一支枪,枪口顶着对方的心脏。

    他们似乎是约定好了一起扣动扳机。

    这是最后的兄弟情义。

    “疯了……都疯了……”

    克拉默是个见过大场面的工兵,他见过被炸碎的尸体,见过被坦克碾成肉泥的人。

    但他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种放弃了一切希望,主动拥抱死亡的场面。

    这种死法,比战死沙场更让人感到寒意彻骨。

    因为它意味着一种绝对的绝望。

    意味着他们所信仰的一切——元首、荣誉、胜利——在这个地下室里彻底崩塌了。

    丁修踢开一支挡路的MP40冲锋枪。

    他的目光在这些尸体上扫过。他在找那个最高指挥官。

    团长。

    那个掌握着“撤退令”印章的人。

    “里间。”

    丁修指了指作战室尽头的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那是唯一关着的门。

    门缝下面,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渗出,已经凝固了一半,像是一块深色的地毯。

    丁修走到门前。

    他没有敲门。

    他抬起脚,用力踹开了那扇门。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桌子上的一根蜡烛还在燃烧。

    蜡油流得满桌都是,烛火摇摇欲坠,将房间里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笔挺的校官制服,甚至戴着白手套。

    领口的那枚骑士铁十字勋章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那是第194团的团长

    他坐在高背椅上,头向后仰着,靠在椅背上。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一支瓦尔特P38手枪掉在他的脚边。

    他是吞枪自尽的。

    子弹从口腔射入,击穿了延髓,然后掀飞了半个天灵盖。

    后墙上是一大片喷射状的血迹和脑组织,像是一幅抽象的现代派画作。

    桌子上放着半瓶昂贵的法国干邑。

    还有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一个金发的女人和两个孩子,在巴伐利亚的草地上笑得很灿烂。

    现在,那张照片上溅满了上校的血。

    那种血腥味浓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格罗斯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他感觉自己的腿软了。

    丁修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他的靴子踩在那种粘稠的血泊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他走到办公桌前。

    他没有去看那具尸体,也没有去看那张照片。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在桌面上那堆凌乱的文件中搜索着。

    作战日志。不管用。

    伤亡报告。废纸。

    给集团军司令部的绝笔信。垃圾。

    丁修的手在血泊中翻找着。他的手指沾满了那个上校已经变凉的血。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那瓶干邑的下面,压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丁修抽出那个文件夹。

    打开。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印着第6集团军司令部鹰徽的文件纸。

    纸张很新,挺括,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标题是:《第6集团军第194团战斗骨干及技术人员紧急空运撤退名单》。

    就是这个。

    这就是他们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几十公里,这就是汉斯用命换来的东西。

    丁修看着那份名单。

    上面是空白的。

    只有几个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阵亡的营长的名字被填了上去,然后又被红笔划掉了。

    在文件的右下角,已经盖好了那个鲜红的、圆形的团部公章。

    甚至还有团长的亲笔签名。

    虽然那个签名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极度颤抖的情况下写下的。

    这是一叠“空白支票”。

    团长在自杀前,签发了这些命令。

    也许他是想发给幸存的部下,让他们有一线生机。也许他是在最后时刻犹豫了,觉得没人有资格离开。

    或者,他只是单纯地为了完成官僚程序,即使是在面对死亡的时候。

    不管因为什么,现在这些纸就在这里。

    在血泊中。

    “找到了。”

    丁修的声音沙哑。

    他拿起那叠纸,那是通往古姆拉克机场的通行证。是通往生的阶梯。

    “过来。”

    丁修对门口的两个人招了招手。

    格罗斯和克拉默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尽量避开地上的血迹。

    “这……这是什么?”克拉默看着那些纸。

    “这是命。”

    丁修从上校那只已经僵硬的手边,拿起一支钢笔。

    他把第一张纸铺在桌子上唯一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

    “姓名。”丁修问克拉默。

    “海因茨·克拉默。”

    “职务。”

    “工兵下士。”

    “不。”丁修摇摇头,在纸上飞快地写下

    “第194团爆破专家,技术军士。”

    “只有专家才有资格上飞机。”

    丁修把那张填好的单子撕下来,递给克拉默。

    “拿着。别弄丢了。这就等于你的脑袋。”

    克拉默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张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看着那张纸,就像看着圣经。

    “下一个。格罗斯。”

    丁修拿起第二张纸。

    “埃里克·格罗斯。炮兵侦察员。”

    丁修写下:“第194团声测定位专家,一级技术军士。”

    他把纸递给格罗斯。

    “现在,我有两个专家了。”

    丁修拿起第三张纸。

    那是给他自己的。

    他看着那个空白的栏目。

    写什么?

    丁修看了一眼那个死去的上校。

    他从上校的胸口,扯下那枚骑士铁十字勋章。

    然后,他在纸上写下:

    “卡尔·鲍尔。第2连代理连长。骑士铁十字勋章获得者。战斗模范。”

    他把那枚带着血的勋章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是僭越。

    这是冒充。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死人堆里,谁在乎呢?

    他是活人。这就足够了。

    丁修把属于自己的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个空的银色烟盒放在一起。

    然后,他看着文件夹里剩下的那些空白命令。

    还有十几张。

    那是十几个活命的机会。

    “剩下的怎么办?”克拉默贪婪地看着那些纸

    “我们可以拿去卖。外面那些人为了这玩意儿愿意出任何价钱。”

    “卖?”

    丁修冷笑一声。

    他拿起那个打火机,点燃了剩下的所有空白命令。

    火苗窜了起来。蓝色的火焰吞噬了白纸,吞噬了那个鲜红的公章。

    “为什么要烧了?!”克拉默惊叫道,甚至想伸手去抢。

    “因为没有飞机了。”

    丁修看着那些纸变成灰烬,落在血泊里。

    “古姆拉克机场每天只有几架飞机降落。如果有几千个人拿着这种命令涌过去,谁也走不了。宪兵会用机枪扫射。”

    “越少人有这个,这就越值钱。我们也越安全。”

    这是极度的自私。

    也是极度的清醒。

    在这个地狱里,善良是死罪。只有把别人的路堵死,自己的路才会通畅。

    火焰熄灭了。

    桌子上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纸灰,和那个脑袋开花的上校。

    “走吧。”

    丁修把钢笔扔回桌子上。

    他没有敬礼。

    对于一个抛弃部下独自自杀的长官,不需要敬礼。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汉斯。我们拿到票了。”

    丁修低声说了一句。

    “虽然你用不上了。但我会替你多呼吸几口自由的空气。”

    “再见,兄弟。”

    三人走出了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

    走廊里依然死寂。那些自杀的参谋们依然保持着死前的姿势。

    他们穿过尸体,穿过绝望,向着出口走去。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

    那是12月的寒风。

    但对于怀揣着那张薄薄纸片的丁修来说,这风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微弱的、来自遥远西方的热气。

    “去古姆拉克。”

    丁修拉起衣领,遮住那枚抢来的骑士勋章。

    “去机场。”

    “我们回家。”

    哪怕那个家,也是一片废墟。

    但至少,那是活人的废墟。
  http://www.badaoge.org/book/157042/5766627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