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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陆军省会议室里，秋日的阳光照在长桌上摊开的东亚地图上。
南次郎陆军大将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金谷范三参谋总长站在地图前，手里的指挥棒点在满洲，四个师团的番号旁边，红色箭头密密麻麻，却始终没办法攻下沈阳。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在座的人都在抽烟，没有一个人说话。
“第十师团已经在秦皇岛登陆，第八师团投入了抚顺正面，第二十师团正在向黑龙江方向渗透。”金谷范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指挥棒从满洲向南移动，越过渤海，落在了南京，“但支那人的抵抗意志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主力被拖在辽阳—抚顺一线，顾长柏把沈阳的工厂设备拆卸一空，满铁的机车和车皮正在日夜不停地往关内运。再拖下去，等他把能搬的东西都搬完了，我们就算拿下沈阳，也只是得到一座空城。”
南次郎抬起眼睛，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杉山元陆军次官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一份关东军发来的求援电报，落款是本庄繁，要求本土增派至少一个师团，否则沈阳前线无法在冬季到来之前取得突破。
二宫治重参谋次长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建川美次始终没有开口。他奉命去东北“制止”事变的行程故意拖延，为关东军发动事变争取了时间，此刻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战争已经不可能通过外交渠道停下来。
“诸位，”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长桌中段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个人，陆军省军务局长小矶国昭少将。
他走到地图前，从金谷范三手中接过了指挥棒。他的手指没有在满洲停留，而是沿着中国海岸线向南划去，越过黄海，越过东海，最终停在长江口——上海。
“关东军被顾长柏拖住了，”小矶国昭的指挥棒在上海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一个现实，我们必须面对。但支那人把全部精锐都投入了满洲前线，他们的首都南京、经济中心上海，现在空虚得像一层纸。上海没有野战部队驻防，南京只有少数警卫部队。如果从台湾调遣台湾军，配合第九师团，在上海登陆，支那政府将不得不要求停战。到时候，他们就必须在谈判桌上接受我们在满洲的所有既成事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金谷范三微微皱起眉头。
建川美次终于抬起头，看着地图上上海的位置，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如果上海打响，支那人的注意力就会被从满洲分散。他们不可能同时应对两个战场。”
二宫治重紧接着开口：“台湾军和第九师团的总兵力加起来不到两万人，支那人在京沪地区没有成建制的野战部队。只要舰炮掩护到位，登陆不会有太大阻力。”
金谷范三转过身来，面对南次郎：“唯一的问题，是上海有大量外国租界。英、美、法在租界都有驻军，一旦战火波及租界，外交上的麻烦会很大。”
南次郎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地图上的上海移回满洲，再从满洲移到上海。
他最后看向小矶国昭：“如果内阁不同意呢？”
小矶国昭的语气冷酷，“那就让他们同意。陆军大臣有权直接向天皇上奏作战方案。若槻内阁如果反对，我们可以拒绝派出现役陆军大臣，让内阁自己垮台。”
南次郎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会议室里每一位将领的脸上扫过。
金谷范三微微点头，二宫治重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建川美次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转过身，对作战课长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命令第九师团开始做出航准备，同时通知台湾军司令官，所属步兵联队向基隆港集结。海军方面我会亲自协调联合舰队派出护航兵力。”
…………………………
上海，眼下几乎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十九路军刚接到调防京沪的命令，部队还在行军途中。
上海市区原有的防务由淞沪警备司令部统辖，下辖淞沪要塞守备部队负责吴淞、宝山等长江口要塞的岸防，以及驻守上海北站、闸北的少量宪兵分队和上海市保安队维持治安。
这些部队守个城门还凑合，但面对日军一个师团在舰炮和航空兵掩护下的登陆，根本不够看。
但关外眼下的压力，比上海更紧迫。
辽阳—抚顺一线，从九月底到十月初，双方在这两条战线上反复拉锯，日军的攻势凶猛，但顾长柏的部队也不是吃素的。
抚顺正面，第八师团的进攻被新编第二师和独立第十九旅死死顶住。煤矿区的堆积场和铁路天桥成了天然堡垒，步兵和工兵用矿渣和废铁轨垒起了几十个街垒，轻机枪和迫击炮配置在制高点上，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拿命填。
阵地反复易手，焦黑的土地被炮弹翻了一遍又一遍，第八师团的攻势在十月初终于被耗尽了锐气，被迫转入防御。
辽阳方向，第二师团残部在补充后重新发起猛攻，但独立第七旅配合炮兵在城南丘陵地带构筑的纵深防御阵地让多门二郎吃尽了苦头，三次总攻均被击退。
但代价也很惨重。第七旅在辽阳前线伤亡近半，光是基层军官就阵亡了四成多。
顾长柏手下根本没有可以轮换的部队，这就是他和日军的区别，全国部队虽有两百万，但能打的根本没有多少，一旦打光了，很难补充。
但日本人经过补充后，即使战斗力下降，也不会太多，他们的预备役训练的弹药数比中国的正规军还多。
顾长柏又亲自打电话给黄显声，让他组织沈阳警察和退役军人运输弹药。
沈阳城内暂时安全，日本侨民被集中看管后局势基本平稳，公安总队的巡逻日夜不停，工厂拆迁也在继续。
从奉天铁道工厂拆下来的蒸汽锻锤和机床还在往锦州方向运，满铁机车和车皮编组的军火专列一列接一列地往关内开，昼夜不停。
但日军最致命的利器，依然是他们的炮兵。
双方身管火炮的数量其实不相上下，东北军的三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重榴弹炮加上各旅山野炮，在数量上并不吃亏，但日军炮兵的素质优势让这个差距变成了鸿沟。
关东军各炮兵联队的观测士官和测距手都经过严格训练，能在地图上一眼看穿等高线，在炮队镜里几秒钟内完成交叉标定和偏差修正。
试射两发后第三发就能精准命中，阵地转移后重新标定目标的时间只需要几分钟。这种效率让东北军的炮兵望尘莫及。
东北讲武堂炮科的训练大纲就是参照日军的版本，基层观测士官大多只读完高小，在地图上算个坐标都要翻半天手册。实战中对轰往往是被日军先打哑了观测所，然后整个炮群就变成了瞎子，只能按预设表尺盲目射击，天亮后炮弹打光了都不知道打中了没有。
他的炮兵和日军打对攻等于送死，只能利用隐蔽阵地和游击战术尽量保存实力。
更让守军头疼的是夜袭。日军步兵分队的夜间穿插渗透能力极强，穿着胶鞋悄无声息地摸过无人区，短促突击后用白刃战解决战斗。
十月初，辽阳城南的一个前哨连在凌晨被日军摸掉，全连在睡梦中被刺刀捅死大半，只有值夜的两个哨兵带伤逃回来，脖子上还在往外冒血。
从那天起，顾长柏下令前线所有连队在夜间必须拉设绊索和罐头盒报警装置，前沿五十米外额外布置双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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