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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踏入屋内。
书卷气与墨水香扑面而来。
这是一套典型的老式复式公寓,没有滨江壹号院那种奢华到夸张的恒温新风系统,空气里带着一丝属于旧书的干燥微尘味道。
一楼的客厅很宽敞,占据整面墙的红木书架上塞满了各类外文数学期刊和厚重的专业书籍。
靠近阳台的实木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打印文献,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正在专注地翻看。
陈婉。
苏海大学数学系泰斗级人物,顾言曾经的恩师,也是苏晓鱼的母亲。
今年已经四十多岁。
但岁月对她极度宽容。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真丝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气质温婉从容。
光看外表,也就三十多岁的年纪,带着成熟女人的稳重感。
听到门口的动静,陈婉抬起头。
她摘下无框眼镜,放在茶几上。
目光越过几米的距离,落在顾言的脸上。
那双向来锐利且看透学术本质的眼睛里,此刻涌动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顾言站在玄关处,手指微微收紧。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眶隐隐发热。
这三年。
整整三年。
他为了入赘盛久集团,为了在那个豪门里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家庭煮夫,单方面切断了和学术圈所有的联系。
他甚至不敢点开微信里那些导师群、项目群的消息。
这是一个背叛了恩师期望的逃兵。
顾言迈开步子,走到茶几前。
他将那盒沈清用黑卡买下的名贵茶叶放在桌上,微微低头。
“老师。”顾言开口,声音发哑,夹杂着极其浓重的羞愧。
他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当年的陈婉脾气极严,对学术不端的学生能骂到对方在走廊里哭。
预想中的责备并未降临。
陈婉站起身。
她连看都没看那盒价值五位数的茶叶一眼。
她只是上前一步,目光在顾言略显清瘦的脸颊上停留,随后眉头紧紧皱起。
“病才刚好,就到处乱跑。”陈婉的声音听不出怒意,全是心疼。
“你真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要别人跟在后面操心。”
她转身走到饮水机前,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
接满热水。
陈婉走回来,把水杯塞进顾言手里,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下说。”
水杯很烫,热力顺着掌心一路传导到胸腔。
顾言乖乖坐下。
面对三年来不闻不问的恩师,对方没有一句责怪,只有毫不掺假的关怀。
顾言感觉鼻头发酸。
“你这几年,连个电话都不打。”
陈婉重新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言,“真觉得老师会因为你放弃学术去结婚,就记恨你一辈子?”
顾言低下头,双手握着水杯。“没脸见您。当初您把直博的名额给了我,我却……”
“好了。”陈婉打断他,语气平静,“过去的事,提它干什么。学术界少了一个顾言,地球照样转。但对你自己的生活来说,选了哪条路,就得自己走好。”
苏晓鱼在这时换好了粉色拖鞋,从玄关跑过来。
她一屁股挤在陈婉身边,抱住母亲的胳膊,语气轻快地活跃气氛。
“妈,你就别念叨师兄了。他可是刚从医院出来。而且你看师兄,除了瘦了点,还是那么帅!刚才在停车场,王明轩那个讨厌鬼还想当众嘲笑师兄,被我直接骂回去了!”
陈婉偏过头,无奈地拍了一下女儿的手背。“你这丫头,少惹事。明轩好歹是你学院里的同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谁让他嘴欠。”苏晓鱼哼了一声,“他就是嫉妒师兄当年压了他整整四年。”
陈婉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教训女儿。
她重新看向顾言。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陈婉拿起茶几上的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你结婚前一个月,沈清来找过我。”
顾言猛地抬起头。
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她找过您?”顾言皱起眉头。
这件事,沈清这三年里只字未提。
陈婉点点头。
“她一个人来的。带了很重的礼。我没收。”陈婉停顿了一下,回忆当时的场景,“她在我的办公室里,站了足足两个小时。”
苏晓鱼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惊叹:“师兄,你根本不知道当时有多夸张。盛久集团的几个黑衣保镖把学院走廊都清空了。沈清踩着高跟鞋走进去,那气场,整个教研室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顾言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关节泛白。
“她跟您说了什么?”顾言问。
陈婉放下眼镜布。
“她说她爱你。”陈婉看着顾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复述,“她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在数学上的天赋。如果让你留在学术圈,你会成为最顶尖的学者。但是,她也能给你世俗意义上最好的一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阳台外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陈婉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却都砸在顾言的耳膜上。
“沈清希望我能放手,不要用学术前途去道德绑架你。她要求我给你自由选择生活的权利。她说,盛久集团未来需要面对很多明枪暗箭,她的丈夫不需要在外面冲锋陷阵,只需要安稳地守着大后方。”
陈婉叹了口气,目光中透着释然。
“最后,她当着我的面保证。她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报答你为了家庭做出的牺牲。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陈婉看着顾言呆滞的表情。
“一个执掌几十亿市值的女总裁,能为了一个男人跑到学校里来,在我面前站两个小时只为求一个理解。顾言,老师虽然古板,但不是不通人情。她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看在眼里,所以当年才没有强求你留下。”
顾言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
水杯里的热水不再烫手,反而透着一丝温凉。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五味杂陈的情绪在胸腔里剧烈冲撞。
如果在昨天之前,他听到这段往事,大概会感动得立刻开车冲到盛久集团大楼,去紧紧抱住那个为了他放下身段去求人的妻子。
这是何等深沉的爱。
为了扫清他回归家庭的障碍,沈清在三年前就已经步步为营,甚至替他挡下了恩师这边的压力。
控制欲到了极致。
保护欲也到了极致。
可是现在。
顾言只要一闭上眼,车库那辆破旧大众储物格里的亲子鉴定报告就会在脑子里浮现。
这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沈清当年跑到学校来求陈婉。
到底是为了纯粹的爱情,为了把他顾言永远锁在身边?
还是因为她肚子里的那个意外,急需一个完美且没有任何背景的男人来接盘?
又或者,中途发生了什么变故?
那个在君悦阁留下雪松味道的男人,又在这个庞大的谎言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顾言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强行压下内心翻腾的猜忌与冷意。
陈婉没有察觉到顾言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们现在,感情一定很好吧?”陈婉嘴角带着宽慰的笑。
“沈清工作压力大,管理那么大一个集团不容易。你平时在家,多体谅体谅她。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顾言收起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抬起头,迎上陈教授关切的目光。
他放下水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动作自然而放松。
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标准、极为温和的弧度。
“挺好的。”顾言笑着回答,声音平稳,“她对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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