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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沈清靠着金属栏杆,双腿终于被绝望压垮。
她的身体一点点向下滑落,再次颓然地瘫坐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楚安颜这番话,算是彻底把天窗捅破了。
顾言变了。
从他在辅路上打碎那些混混的骨头开始……
不,或许从拿到亲子鉴定那一刻起,那个满眼是她的丈夫就已经死了。
是她自己,亲手杀死了那个神明。
楚安颜低头看着烂泥一般的沈清,眼底只剩讥诮。
“你今天还能喘着气留在这里,根本不是因为他舍不得你。是因为那件烂事还没查清,他还需要时间来盘逻辑。”
楚安颜抛出了最后的审判宣告。
“等那件事的真相掀开。你在他眼里,连这地砖上的垃圾都不如。”
说完,楚安颜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连余光都没再施舍给沈清。
她拉开椅子,极其自然地坐回了顾言床边。刚刚那副大杀四方的凌厉气场瞬间收敛,语气又恢复了熟稔的慵懒。
“饿不饿?我让市区的私房菜馆给你打包点海鲜粥送过来?”
“不用。”顾言闭上眼睛,语气平稳,没有波澜,“你有点吵。”
“嫌吵你也给我听着。”楚安颜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她伸出那双修长的手,从床头柜的果篮里挑了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交流随意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客套,更没有一丝防备。
而瘫坐在墙角地砖上的沈清,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
沈清听懂了楚安颜最后那番话的意思。
楚安颜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引以为傲的几十亿资产,在我眼里连个过桥费都算不上;你死死咬着的“正宫太太”名分,不过是建立在谎言和绿帽子上的一堆烂肉。
这些都不可怕。沈清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被人骂得再难听她都能忍。
真正让她的心理防线发生雪崩的,是病床上的顾言。
顾言从头到尾都没有制止楚安颜。
曾经那个只要别人对她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毫不犹豫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
现在就靠在距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床头。
他神色平静,呼吸平稳。
他调整了一下左手的位置,避开了输液管的拉扯。他甚至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那种完全的无视,比楚安颜那像刀子一样的嘲讽,还要致命一百倍。
在顾言眼里,她已经不是妻子,不是沈总。
顾言留下她,仅仅是因为“君悦阁的原始监控”还没有提取完毕。
一旦提取完毕,她就会被彻底从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删除。
“呃……”
沈清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且怪异的抽气声。
像是一个即将窒息的人,在徒劳地吞咽空气。
她受不了了。
继续待在这间病房里,楚安颜连看都不用看她,仅仅是坐在那里给顾言剥一个橘子,那种两人之间浑然天成、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默契感,就能把她活活凌迟。
这是她的病房。这是她的丈夫。
但她现在,像个擅闯他人领地、被抓了现行的肮脏窃贼。
沈清双手在冰冷的地砖上胡乱地抓了一把。她手忙脚乱地撑住墙壁,双腿发软打颤。
膝盖在瓷砖上磕出沉闷的声响,她根本顾不上疼,硬生生把自己从地上拔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高跟鞋的鞋跟猛地崴了一下。
她的脚踝发出“喀”的一声轻响。
身体重重地撞在病床尾部的金属护栏上。
剧痛从脚腕直冲脑门。
换作以前,只要她微微皱一下眉头,顾言就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沙发上,半跪在地上给她揉脚。
但现在。
顾言连眼皮都没抬。
楚安颜将一瓣橘子放进自己嘴里,细细咀嚼,视线同样没有在沈清身上停留半秒。
彻底的无视。
沈清死死咬住下嘴唇,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她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她怕顾言那句“收起你的眼泪”会变成立刻让她滚出病房的最后通牒。
她拖着崴伤的右脚,转身朝着病房的大门走去。
步伐从一开始的踉跄,变成了极度慌乱的急走。
她越走越快,背脊弯曲,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像是一个在逃避追杀的猎物。
走到门口时,她连门把手都没拧,直接用身体撞开了那扇半掩的实木门。
“砰。”
门板撞在阻尼器上弹回,又被她反手重重关上。
门外,走廊上的冷白炽灯光刺得沈清睁不开眼。
几名路过的护士和推着医疗车的医生纷纷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这位头发散乱、面无血色的盛久集团女总裁。
沈清根本不在乎那些目光了。
她踢掉脚上那双极其碍事的红底高跟鞋,光着脚踩在走廊冰冷的地砖上。
丝袜很快被地上的污渍弄脏。她拖着右脚,顺着走廊一路狂奔。
她冲向走廊尽头,一把推开厚重的防火门,钻进了楼梯间。
“当啷。”
防火门在她身后重重合拢。
将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和人声彻底隔绝在外。
楼梯间里只有昏暗的声控灯亮起。
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和灰尘的阴冷气味。
沈清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壁,身体顺着墙面一点点滑落。
最终,她一屁股坐在了落满灰尘的水泥台阶上。
她双手抱住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楚安颜那句轻飘飘的“他现在是个怪物,烧死的是你自己”,像诅咒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回荡。
这三年里,她是怎么对顾言的?
顾言在厨房切菜,她穿着高定套装在玄关换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准备好的早餐。
顾言在深夜的客厅留一盏灯等她应酬归来,她却在君悦阁的包厢里和那些老总推杯换盏。
顾言拿着那份血型不符的亲子鉴定报告逼问她,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花五百万再买一份假报告去稳住这个好用的保姆。
她自以为聪明绝顶,自以为把这个天才丈夫捏在手心里当猴耍。
她不仅把一块绝世暖玉泡在臭水沟里,她甚至还在上面狠狠踩了几脚。
现在,这块玉碎了。
顾言撕开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比她这个资本家还要冷血、还要理智、还要残忍一百倍的底色。
她真的,彻彻底底失去他了。
沈清抬起颤抖的双手,摸向自己脖子上缠着的那条爱马仕丝巾。
这条原本用来掩盖伤口、掩饰心虚的丝巾,现在就像一条勒死她的绞索。
“啊……”
沈清双手用力,一把扯开了那个死结。丝巾被她粗暴地扯下,丢在落满灰尘的台阶上。
心里的痛已经超过了肉体承受的极限。
“顾言……老公……”
沈清将脸深深埋进双膝之间。
双手死死揪住自己凌乱的头发。
压抑在喉咙里的哭声再也憋不住了。
她在这昏暗、满是灰尘的楼梯间里,卸下了盛久总裁的高傲,卸下了“合法妻子”的伪装,放声大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嚎啕大哭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夹杂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慌。
她知道顾言不在乎她的眼泪了。
这眼泪现在一文不值。她只是控制不住这种被活生生剔骨挖心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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