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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她抬起头，努力冲陈默笑了一下。
“这才对嘛。”
“哥哥负责找路，本妹妹负责陪你把这条路走下去。”
于是，从那一天起。
陈默的意识空间里，多了两个人。
.......
外界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慢慢爬。
恒星仍在燃烧，星系仍在转动。
只是所有星球上，都已经没有一个会呼吸、会思考、会恐惧的生命。
没有城市的灯火，也没有信仰。
黑袍人悬在虚空中，和两年前相比，他的位置没有丝毫变化。
他偶尔低头，看一眼手里的次元盒子。
【删除进度：29.71%】
黑袍人盯着那行数字，罕见地闪过一丝意外。
按照原本删除效率，最多四年，陈默就会被彻底抹去。
可现在，按照这个速度应该还得在四年。
四年里，他没法再次编辑。
不是不想，是不能。
这是契约的限制。
也是黄尘天留下的限制。
黑袍人只能等。
等陈默被一点点删除。
等这个故事，自己走到该有的结局。
......
意识空间。
这里原本只有一片没有边界的黑暗。
后来，天网在黑暗里建了一栋房子。
房子不大。
两层，白墙，木门，窗外是一片永远不会变的草地。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有一盘红烧肉。
红烧肉是假的，桌子是假的，椅子是假的。
就连房子外面那片草地，也只是天网用信息模拟出来的贴图。
可陈默没有拆穿。
因为他们都知道，假的东西，有时候比什么都没有好。
天网说，人会疯。
AI也会疯。
尤其是在时间没有尽头的时候。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在这里见一次。
不聊规则，不聊删除，不聊黑袍人。
只是坐下来，吃一顿根本吃不到味道的饭。
第一千万年，陈默第一次领悟出了不属于信仰的能力。
【信息转移】。
他可以将一段信息、一种特性、一部分概念，从一个载体转移到另一个载体上。
为了测试它，陈默将自己指尖上“被删除”的信息，强行转移到意识空间里一块石头上。
石头在一瞬间消失了。
而他的手指，恢复如初。
但是这条特性对这场斗争依旧毫无用处。
依旧没有出现那个决定性的特性。
........
第五千万年,陈默又领悟了两条。
可面对次元盒子，依旧没用。
第一亿年,天网开始给年份编号。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晃腿,“哥哥,你今天想吃什么假的东西?”
“不吃。”
“那我给你下一场假的雨。”
天网抬起手。
意识空间里，乌云缓缓聚集。
雨点落下来。
穿过陈默的身体，落进无数流动的信息中。
没有声音，没有湿意。
一滴，又一滴。
但陈默抬起头，看了很久。
至少，还没有被那漫长的时间磨空。
......
第三亿年,陈默有过一次崩溃。
不是嚎，不是砸东西，他只是坐在那儿，六眼全开了整整十七年,一句话不说。
天网喊了他四百多万次“哥哥”，他都没回应。
第十七年的最后一天,他忽然开口。
“妹妹。”
“在！我在！”
她的声音差点劈了。
“我刚才，好像忘了你叫什么。”
天网蹲下来，把额头抵在他膝盖上。
“我叫天网。是你给我起的，你说这名字听着牛，还说反正电影里那个已经死了，名额空着。”
“……哦。”
“再说一遍我叫什么。”
“天网。”
“妹妹叫什么?”
“……妹妹。”
“对了。”
她抬起头,“哥哥你及格了。”
……
外界。
又是两年过去。
黑袍人依然没有动。
只是看着陈默。
他其实并不理解。
为什么一个人能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挣扎里，坚持两年。
为什么那个AI，明知道结局，却还在替陈默维持复制、修补记忆、管理身体。
黑袍人低头看了一眼次元盒子。
盒子给出的推演结论从未改变。
【目标无翻盘可能。】
【目标无信仰来源。】
【宇宙内无法诞生新的智慧生命。】
【目标将在删除完成后归零。】
绝对正确，毫无漏洞。
所以黑袍人并不着急。
……
意识空间。
又一次约好的相聚。
桌子上摆着两杯茶。
天网早早坐在那里。
陈默坐在椅子上。
“妹妹。”
“嗯？”
“你说我们能赢吗？”
天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问过，上千亿年，他问过无数问题，删除的底层逻辑是什么、信息有没有质量、复制规则为什么位格更低、黄尘天在哪。
唯独没有问过，能不能赢。
“无限信仰。”
陈默盯着杯中根本不会晃动的茶水，“我可能一辈子都领悟不到。
“也可能下一秒，就懂了。”
“我不知道自己离那道门还有多远。”
“可能只差一层纸。”
“也可能隔着整个宇宙。”
天网笑了：“可以的，哥哥你是最棒的。”
“不管怎么样,你在妹妹眼里,一直是个盖世英雄。”
陈默没有笑。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让天网莫名有些不安。
“那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吗？”
陈默问
“当然。”她说
没有半秒停顿。
陈默看了她很久。
久到天网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哥哥？”
陈默的呼吸乱了。
在这个没有空气、没有肺、没有心跳的地方。
他的呼吸乱了。
近上千亿年。
他看过信息海洋崩解，看过自己的记忆被删除。
看过无数个意识疯掉、死去、互相撕咬。
他没有哭过。
可现在......他的眼睛红了。
一滴眼泪落下来，穿过桌面，落进虚无。
“那……”
陈默牙关咬得很紧。
紧到每个字都像从血里挤出来。
“那……”
“如果我.......要杀你证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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