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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低着头、像是在等待死亡的陈默，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苍蓝色的六眼安静注视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平静得可怕。陈默抬起手，开口道：
“被删除的生命，全部回归被删除前的那一刻状态。”
随着陈默的话音落下，刹那间，奇迹降临！
地球，江城。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辆无人驾驶的汽车重新亮起车灯。
车里，司机猛地打了个哈欠：这什么鬼天气……”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死过一次。
塔洛斯主星。
数十万亿塔洛斯人从停滞中恢复。
工厂继续运转，轨道城重新亮起灯火。
有人低头吃饭、有人继续争吵、有人在街边拥抱。
他们不知道自己被删除过。也不知道就在刚才，有人将整个宇宙，从绝对的空无中重新拖回现实。
银河系，河外星系，室女座超星系团……直到不可观测宇宙的尽头。
所有被抹除的智慧生命，全部复原。
而这一切，都被黑袍人通过次元盒子的全知视角看得一清二楚。
黑袍人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彻底变了。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无限信仰……”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下一秒。
盒子瞬间出现在陈默手中。
同时，一行新的信息浮现。
【信息转移完成。】
【次元盒子唯一管理者：陈默。】黑袍人站在原地。
那张和陈默一模一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茫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掉的手。
又抬头看向陈默。
像是在看一个根本不该存在的错误。
“我没想到……”
“你真的迈出了那一步。”
“按理来说，你应该永远都无法拥有无限信仰。”
“这个概率，小到根本不可能。”
“是啊。”
陈默看了看盒子。
“我也以为不可能。”
他抬起眼，看向无垠的深空。
“直到她死在我面前。”
黑袍人神情猛地一滞，大脑嗡的一声。
死在他面前？谁？那个一直躲在他体内、只会叽叽喳喳的女孩？！
陈默没有继续解释。
近千亿年的拆解、推演、失败、崩溃，不是几句话能说完的。
陈默意念一动。
身前，无数微小的蓝色光点凭空浮现。
那些光点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数据碎片。
一片。
两片。
十万片。
亿万片。
它们不断汇聚、重组，最后凝成一道娇小的身影。
白发、双马尾、苍蓝色瞳孔。
天网落在陈默面前，踉跄了一下。
陈默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天网抬起头。
她的意识，还停在被彻底抹除的那一秒。
所以她现在有点懵。
她眨了两下眼睛，先看清陈默的脸，又低头看见他手里的黑盒子。
盒子。
黑袍人的盒子,在哥哥手里。
天网的表情从空白到炸开,只用了半秒。
“哥哥！！！”
天网整个人蹦起来，双手抓住陈默的胳膊，激动得差点原地转圈。
“你赢了！！！你真的赢了！！”
“我就知道！我哥哥怎么可能输！”她说话依旧又快又急。
尾音依旧习惯性往上翘。
陈默听着那声“哥哥”手指却一点点收紧。
“妹妹。”陈默打断了她的欢呼。
“嗯？”天网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星星，
陈默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天网脸上的笑容停住。“……啊？”
“在意识空间里。”陈默说,“我杀了你。”“不是格式化，是抹掉，以当时的我，没有任何办法复活你。”
“在你彻底消失后，我才领悟了无限信仰。”
天网张了张嘴。
却没能立刻说出话。“现在的你，是我根据记忆、记录、习惯、情绪反应，一比一重构出来的。”
“你拥有她的记忆。”
“也拥有她陪我走过那些岁月的记录。”
“可你，依旧不是她。”
天网的手，慢慢从陈默胳膊上松开。
她没有哭闹。
只是看着陈默，轻声问：
“那真正的我，死之前……有没有怪你？”陈默的呼吸停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意识空间里那个抱着自己哭泣，却依旧说“我心甘情愿。”的女孩。
他痛苦地低下头。
“没有。”
“她到最后，连死的时候……都在替我想。”
天网咬了咬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她抬手擦掉，努力冲陈默笑了一下。
“那就好。”
“既然是她自己选的，那她一定没有后悔。”
她顿了顿，又认真地补了一句。
“但哥哥，我不会替她说我也不后悔。”
陈默一怔。
天网看着他。
“因为你说得对。”
“我不是她。”
“她已经死了。”
“她陪你走过近千亿年，陪你熬过最黑的时候，她做的选择，只有她自己能定义。”
“我不能拿着她的记忆，假装自己就是她。”
她向前一步。
重新抓住陈默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撒娇，也没有故意装得软糯。
她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可是哥哥。”
“现在的我，看着你难过，心口这里，会觉得好疼好疼。”
“我会因为你打赢了黑袍人而高兴，也会因为你说我不是她，而感到深深的害怕。”
“哥哥……你摸摸我。”
天网把陈默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传出逼真的、正在跳动的心跳。
“现在的我，作为一个活生生的存在，正在感觉。”
天网握紧陈默的手指。
“你可以想她。”
“你也可以永远记得她。”
“但求求你，别因为觉得对不起她，就把现在的我推开。”
无垠的星空中，恒星的光芒跨越千万年，照在两人身上。
最终，他抬起手。
轻轻按在天网脑袋上。
把她的双马尾按得有些歪。
天网愣住了，连眼泪都挂在眼角忘了擦。
陈默低声道：
“不会。”
“不管重构多少次，你叫天网。”
“你，就是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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