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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阮把葫芦瓢倒扣过来,在米缸沿上重重磕了两下,缸底比她的脸还干净。
“呲啦。”葫芦瓢刮过粗陶米缸的底部,带起一层白灰,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林阮把瓢倒扣过来,在缸沿上重重磕了两下。三粒带着谷壳的碎米掉在掌心。她搓了搓手心,把碎米吹干净,直接扔进嘴里。干涩的谷壳划过喉咙,连一丝甜味都没留下,反而勾起了更强烈的饥饿感。
门外传来井水浇在石头上的声音。
林阮推开厨房的木门。贺擎野正站在井边洗脸。他穿着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脖颈往下流,隐没在领口深处。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拿起搭在木架上的破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脸。
“今天没早饭。”林阮靠在门框上,手里抛着那个葫芦瓢,“缸底比我的脸还干净。那点棒子面昨天全做成饼子了。”
贺擎野把毛巾挂回去,走到水缸前。他拿起木瓢舀了满满一瓢凉水,仰头灌了下去。喉结快速滚动,几滴水珠砸进泥地里,立刻被干涸的泥土吸干。
“我上工去了。”他放下水瓢,提起靠在墙角的缺口镰刀,大步往院外走。
“等等。”林阮叫住他。
她转身跑回灶台,端出一个缺角的粗瓷碗。里面盛着半碗昨晚留下的面汤,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花。
“把这个喝了。喝凉水干重活,胃会废掉。”林阮把碗递过去。
贺擎野停在原地,盯着那半碗冷透的面汤,又看向林阮。他没有接。
“你喝什么。”他问。
“我刚才吃了三粒米,饱着呢。”林阮把碗往前推了一寸,“赶紧喝,大队长一会儿要吹哨了。”
贺擎野一把夺过碗,仰头一饮而尽。他把空碗塞回林阮手里,拿起镰刀在磨刀石上粗暴地蹭了两下,金属摩擦声划破清晨的安静。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院外彻底安静下来。林阮转身进屋,拉上破木门。
她蹲在床脚,拖出原主那个装满破烂的纸箱子。发黄的粮票本、断成两截的红头绳、一个生锈的发卡,被她一件件扔在泥地上。原主把钱全花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了。
最后,她翻出一双鞋底开胶的旧布鞋。鞋底沾满干结的黄泥。
林阮用指甲一点点抠开泥块,手指顺着开胶的缝隙探进去,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件。她用力一抠,“吧嗒”一声,一块表盘发黄的梅花牌机械表掉在泥地上。
表带的皮革已经龟裂,但秒针还在顽强地跳动。
在七十年代,这玩意儿就是硬通货。原主为了凑钱买的确良裙子,从家里偷出来藏着,还没来得及出手。
林阮把手表在衣角上用力蹭了两下,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她攥紧口袋里的手表,今天必须把这铁疙瘩换成粮食。
十里山路。
太阳升到头顶时,林阮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双腿打颤。脚底板在粗糙的石子上踩出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胃里像有一把钝刀在绞。昨晚那点面汤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现在连咽口水都觉得喉咙发干。她弯下腰,用拳头死死抵住胃部,缓解那一阵阵的抽痛。
前面就是镇子。
林阮从路边抓了一把干黄土,在脸上抹了几把,又把麻花辫拆开,用一块灰黑色的破头巾把大半个脑袋包了起来。
绕过供销社后面那条臭水沟,穿过两条错综复杂的窄巷,林阮停在一扇掉漆的黑木门前。这里是镇上心照不宣的黑市入口。
她抬起手,按照原主记忆里的节奏,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一秒,又敲了两下。
门缝里透出一只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要啥?”门后传来粗哑的男声。
“出货。”林阮压低嗓音,让声音听起来粗糙一些。
木门拉开一条刚够一人通过的缝隙。林阮侧身挤了进去。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和劣质旱烟的味道。几个用头巾包着脸的人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个竹筐。有人在换布票,声音压得很低。
林阮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院子最深处那间连窗户都被木板封死的砖房。
推开门,木板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灰尘。
一张高高的木制柜台横在屋子中间。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胖老板正拨弄着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阮走过去,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带着体温的手表,掏出来,拍在柜台上。
“老板,收表吗?”
算盘声停了。
胖老板抬起头,打量了一圈林阮那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和露在外面的半截白皙手腕。
“知青吧?”胖老板重新低下头,随手拿起那块手表,大拇指在发黄的表盘上随意抹了一把,“哪来的?”
“家里寄的。急用钱,换点粮票和现金。”林阮双手按在木柜台上。
胖老板嗤笑一声,把手表像扔垃圾一样拨弄到一边。
“表带裂了,表盘进水,机芯听声音也不脆了。最多给你两块钱。”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
两块钱?
林阮捏紧了衣角。
“老板,这可是正宗上海梅花牌。”林阮手指点在表盘上,“哪怕是二手的,拿到供销社也能折个三十块。你这压价压得太狠了。”
胖老板靠向椅背,双手交叉叠在凸起的肚子上。
“小丫头片子,供销社收你这破烂?那你去供销社当啊。跑我这黑市来充什么大头蒜?”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爱当不当,不当滚蛋!别挡着我做生意。”
旁边一个一直靠在门框上抽烟的干瘦伙计凑了过来。
他吐出一口刺鼻的烟圈,手直接伸向柜台上的手表。
“大哥,这表壳还能拆了卖废铁。两块钱,就当做善事了。”伙计一边说,手指已经碰到了表带,试图直接把它抓进自己兜里。
林阮手腕一翻,先一步按住手表。
伙计的手抓了个空,指甲在木柜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怎么着?到了咱们这儿的货,你还想拿走?”伙计拔高了音调,往前逼近一步,带着烟臭味的呼吸喷向林阮。他伸手就要去抓林阮的衣领。
林阮抓起柜台上的算盘,直接砸向伙计的手背。
“哎哟!”伙计捂着手退后一步,恼羞成怒地要去抄墙角的顶门棍,“大哥,这娘们给脸不要脸,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她!”
胖老板突然站起来,肥胖的身躯压迫感十足。他抬手拦住伙计,手里的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闹事?”胖老板盯着林阮,“小丫头,胆子挺肥。你知道在这条街上闹事是什么下场吗?”
林阮把算盘推回去,直视着他。
“防卫而已。老板,和气生财。我这表到底值多少钱,你心里清楚。这镇上的黑市,规矩是你们定的,但货是我的。两块钱想拿走梅花表,你当我是要饭的?”
胃部的饥饿感再次袭来,林阮咬住内侧的腮肉,用疼痛保持清醒。她攥紧衣角,今天必须拿到足够的物资,不然贺擎野干了一天重活晚上绝对撑不住。
胖老板坐直了身体。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脾气硬的知青。他拿起手边的茶缸,喝了一口水,吐出茶叶沫子。
“五块。不能再多了。”
“二十五,外加十斤全国粮票,少一分我不卖。”林阮毫不退让,手掌死死压在手表上。
胖老板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水花溅了出来。
“不知好歹。”
当铺老板将手表扔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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