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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瞬,那为首的男人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道银练自谢苍袖中无声掠出,仿若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月华,却有着无可匹敌的杀伤力。
银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男人的脖颈,而后轻轻一绞。
一声轻微的“嗤”声,男人的头颅与身体分家,眼中还残留着错愕,便轰然倒地。
温热的血溅出,却未曾沾染谢苍分毫。那银练如有了生命般,从四处窜行绕过树干,须臾便将此地化作洁白的炼狱。
其余几人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金丹期的修士竟然被一击毙命!
元婴期都做不到这样啊!
他们到底招惹了怎样恐怖的存在!
恐惧瞬间攥住了他们的心脏。他们怪叫着,疯了似的开始祈求他的原谅。
谢苍却恍若未闻。
银练在他四周飞扬,化作了一场华丽而致命的杀戮之舞。
声音刚出口便被死亡扼住。
桑杳被蒙着双眼,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偶尔她哥的法器掠过自己,会亲昵地蹭着她的脸蛋。
收割性命的杀器佯装无害,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当四周彻底归于寂静,覆在她眼上的锦缎被一双冰凉的手轻轻解开。
桑杳眨了眨眼,适应着林间斑驳的光线。映入眼帘的,是她的大哥。
谢苍站在原地,白衣胜雪,纤尘不染。那道银练柔顺地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只是原本纯白无瑕的缎面上,此刻却溅上了点点朱红,宛如雪地里落下的片片梅瓣,凄美妖异。
他的身后,却没见尸体。
眼底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
可当这双眼眸垂下,对上桑杳乌黑的,有点装无辜的眼神后,那寒意却悄然融化了些许。
“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桑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那些人去哪了?”
谢苍:“去享福了。”
桑杳:“......”
说得好委婉啊!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不知为何有些惴惴的酸楚。
愣了半晌,从嘴里吐出一句带着些控诉的话。
“原来头天晚上拿我脖子取暖的是你...!”
那叫一个冰凉透骨。
她这个一闭上眼就不知天地为何物,连打雷都吵不醒的竟然都从梦里挣脱出来了。
亏她当时还以为是梦到师姐了。
谢苍显然没想到她第一反应竟是这个。
他小心地用灵气将自己的手烘暖,才忐忑弯下腰,把小孩捡起来搂在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有力的手臂箍住。
是一个近乎禁锢的姿势,仿佛是担心她在眼前消失。
“你可能知道我另一个名字,谢玄青。”
“我是谢氏的少主。”
谢玄青。
桑杳无声尖叫。
她哥竟然是谢玄青吗??
就那个在原书剧情里战力天花板的反派吗??
作为一个下线比较仓促的阶段性小反派,桑杳肃然起敬,连带着在他怀里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前世的应杳知道,但五岁的桑杳不应该知道。
于是她摇摇头:“不知道。”
“为什么要突然这么说......”桑杳的话语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因为,不想陪我们玩过家家了吗...?”
女孩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仿佛只要这样,眼泪就不会滚落。
“不是过家家。”
谢苍只觉得自己心也被一瞬间揪紧。
原来她还记得最初见面的时候,自己说的话。
“一开始不说,是因为我的名声......”他第一次对于自己有了难以启齿这般情绪,“如果你听说过一些传闻的话,就应该知道,谢玄青的名声不好。”
继续隐瞒下去,当然可以粉饰太平。
但然后呢?
看着妹妹稚嫩的肩膀扛起整个家吗?
要她真的去为凡人爹娘和一个病弱的哥哥奔波吗?
母亲有心结,她不敢。
他却不能理所当然地旁观。
桑杳沉默了一下。
那名声是好不好的问题吗,用话本子里的话说,都已经是能止小儿夜啼的程度了,压根无人敢议论你的名声好吗。
“如果你觉得这是过家家,那我愿意陪你玩一辈子。”
他长睫微垂,白发温顺地拂过桑杳,他的手臂收紧,声音艰涩。
“但这绝不是过家家,对不起......”
自诞生以来,无人当得起他的低头,这一句对不起说得生疏。
他重复:“对不起。”
“是我口不择言,但我并未真的这般想过。”
“我们是兄妹。”
他说完,又急于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们还是兄妹吗?”
谢苍那双冷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他身形颀长,即使是这般单手抱着她的姿势,都能让桑杳完全处于他的领地之内。
但即使是如此,他眼中的无措却让桑杳觉得——
被攥在掌心的,其实是他。
这可是谢玄青啊......
不。
这是她的哥哥。
若是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桑杳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留下。
但现在不一样。
“是。”
“你是谁并不重要。”桑杳抿唇,“无论是谢苍还是谢玄青,什么身份地位,都没有意义。”
“哥哥。”
她轻轻地唤。
亲人的身份于她而言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
她伸出手,学着娘亲哄她的模样,踮起脚尖,笨拙地拍了拍他的发顶。
那白发冰凉顺滑,像摸了一手月光。
“原来你没病啊,难怪爹娘从来不担心你。”
谢苍嗯了一声。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对不起,以后别拿我脖子取暖就行了,真的很冰啊!”
谢苍低低地笑了下,干脆用脸去蹭她,凉得桑杳嗷嗷叫死命推着他的脸。
他还理直气壮:“那不行。”
桑杳:“?”
“我冷。”
桑杳气结:“那你倒是多穿点啊!”
这一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泪珠滴落在了谢苍的手背上。
温热却刺骨。
手指微蜷,他忽地想起一句话。
一滴泪真正的重量,取决于它落在何处。
他喃喃出声。
桑杳一点不给氛围面子。
“那还是尿强一点。”
谢苍:“?”
“一滴尿不管落在谁身上都会被在意。”
谢苍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觉得这个妹妹其实也可以不要。
...
骗你的。
他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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