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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光从北门方向冲天而起,将半个天京城映得通红。街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哭喊声、马蹄声、铜锣声,有人在喊“魔物来了”,有人在喊“关城门”,有人在喊“护城大阵开了没有”。
玄天观的钟声没有停,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急促,像心跳,像战鼓。
玄机子的声音从观前大殿传来,隔着整片竹林依然清清楚楚:“玄天观弟子听令,布天罡伏魔阵,护住天京城北!”
数百个声音齐声应答,脚步声、剑出鞘声、咒语念诵声混成一片。竹林的竹子开始发光,每一根竹子的竹节上都亮起了金色的符文,那是玄天观护山大阵的一部分,此刻正在被全力催动。
夏心月跃上屋顶,金色的眸子盯着北门方向。
“裂缝不在城内,在北门外十里处的荒山上。”她说,“已经有魔物从裂缝里跑出来了,数量不多,但裂缝还在扩大。天京城的护城大阵撑不了多久。”
“护城大阵是什么品阶?”陆沉舟问。
“七品。”夏心月说,“大梁开国皇帝花了三十年时间,举全国之力布下的。能挡住返虚境巅峰的攻击,但挡不住大乘境。”
“裂缝那边有魔帅级别的存在吗?”
“现在还没有,但很快就会有。”
夏心莉靠在门框上,看着那片血光,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续命丹的药效还在,她勉强能站起来走路,但真气几乎枯竭,现在连一只普通的尸妖都打不过。
“心月。”她开口了。
夏心月从屋顶跳下来,落在她面前。
“你带陆沉舟去北门,帮天京守军挡魔物。”夏心莉说,“我和铁树留在玄天观。”
“找天命果?”夏心月问。
夏心莉点了点头。
夏心月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没有说“你的身体撑不住”,没有说“你一个人不行”,没有说任何劝阻的话。她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三粒续命丹中的最后一粒,塞进夏心莉手里,然后转身朝院门走去。
“陆沉舟,跟上。”
陆沉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夏心莉,咬了咬牙,跟着夏心月跑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夏心莉。
夜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远处的血光将她的白色头发染成了淡红色,她的身影在月光和血光的交织中显得格外单薄。
“走吧。”她说。
“去哪?”
“玄天观不该去的地方。”她转过身,朝院门外走去,“玄机子说的那些地方。”
玄天观的后山比前殿大了三倍不止。
竹林后面是一片松林,松林后面是一片石林,石林后面是一片断崖。断崖不高,只有十几丈,但崖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夏心莉站在断崖前,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面。
“这里有阵法。”她说,“不是玄机子布的,是玄天真人布的。三千年了,还在运转。”
她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上。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渗出,沿着地面的纹路蔓延开来。纹路很浅,不注入灵力根本看不到,但它们确实存在,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整个断崖区域。
“这是……封印阵?”我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些纹路。
“不是封印。”夏心莉摇头,“是隐藏阵。这下面有东西,阵法把那个东西藏起来了。”
“能解开吗?”
“能。但需要天玄令。”
我从怀中取出天玄令,递给她。夏心莉接过天玄令,将它按在地面纹路的中心位置。天玄令触碰到地面的瞬间,整块玉亮了起来,光芒从玉面上涌出,沿着纹路向四面八方扩散。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苏醒。断崖的崖壁上出现了裂缝,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面崖壁像拼图一样裂成了无数块,然后轰然倒塌。
碎石落尽之后,崖壁后面露出了一条甬道。
甬道不宽,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甬道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一股清凉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夏心莉站起来,将天玄令收入怀中。
“走。”
我们走进甬道。身后的断崖在无声无息地恢复原状,碎石重新拼合,裂缝重新愈合,不到十息的时间,甬道入口就完全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甬道很长,弯弯曲曲,向下延伸了至少数百丈。每走一段,两侧的墙壁上就会出现一幅壁画,画的是玄天真人一生的经历——降服东海蛟龙、镇压南疆尸王、封印魔界裂缝、开创太平盛世。画风古朴,线条粗犷,但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走到最后一幅壁画前,我停下了脚步。
这幅画和前面所有的画都不一样。前面那些画,画的是玄天真人自己的事迹。这幅画,画的不是他。
画的正中央,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白衣,手持玉箫,站在云端,俯瞰天下。她的面容看不清楚,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了,但她的姿态和气质,让我想起了两个人。
夏心莉。
夏心月。
“这是谁?”我问。
夏心莉站在壁画前,看了很久。
“碧落仙子。”她说,“我们的师父。”
我愣住了。
碧落仙子,玄天真人的道侣。玄天九剑就是为她而创的,但她早逝,没能和玄天真人一起施展那套剑法。
“师父来过这里。”夏心莉的声音很轻,“她来过,看到了这幅画,然后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在这里留了东西。”
夏心莉蹲下身,在壁画右下角的地面上摸索了片刻,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她从凹槽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玉简,玉简上刻着两个字——“心莉”。
她注入灵力,玉简亮了起来。
一个声音从玉简中传出。那声音很温柔,很慈祥,带着一种让人想哭的力量。
“心莉,如果你听到了这段话,说明你已经找到了玄天观最深处的秘密。师父为你骄傲。”
夏心莉的手在发抖,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玄天观下面,埋着玄天真人真正的传承。不是地宫里那些功法和法器,是他毕生修为凝聚的一颗舍利子。那颗舍利子里,有他对天道的一切感悟,有他全部的力量。谁得到了它,谁就是下一个玄天真人。”
“但舍利子不是那么好拿的。它被封印在玄天观最深处的地宫中,封印的钥匙是两块天玄令。两块合一,才能打开地宫的大门。”
“心莉,师父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最大的错,就是没有照顾好你师姐。她恨我,我不怪她。但你不要恨她,她是个好孩子,只是走错了路。”
“如果你找到了她,替师父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声音消失了。
玉简的光芒暗淡下去,重新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夏心莉握着玉简,低着头,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将玉简收入怀中。
“走吧。”她的声音沙哑,“地宫在最下面,舍利子在那里,天命果也在那里。”
我们继续往下走。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高三丈,宽两丈,通体用黑色的石头铸成,门面上刻着两个巨大的古篆——“玄天”。
石门的正中央,有两个凹槽,形状和大小正好和天玄令吻合。
夏心莉取出天玄令,递给我一块。我们同时将天玄令按入凹槽。
石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宫,比北邙山那个大十倍不止。地宫的穹顶高二十丈,上面镶嵌着数千颗夜明珠,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星图,缓缓旋转。地面上铺着整块的汉白玉,平整如镜,能照出人的倒影。
地宫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金色珠子。珠子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将整个地宫照得如同白昼。金光中蕴含的力量磅礴而纯净,光是站在那里,我就感觉体内的真气在加速运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玄天真人的舍利子。
舍利子的正下方,长着一株植物。
那植物只有一尺来高,茎秆纤细,叶子翠绿,顶端结着一颗果实。果实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血红,表面有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果皮上蔓延。
天命果。
夏心莉朝那颗果子走去。走了三步,她停下了。
地面上,从她脚下开始,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像活的一样,在地面上游走,将她围在中间。
“封印阵。”夏心莉低头看着那些符文,“取天命果的人,要承受舍利子的考验。通不过考验,就会被封印在这里,直到死。”
“什么考验?”我问。
话音未落,地宫中央的金色光芒猛地炸开。
光芒散去之后,夏心莉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手持玉箫,面容和夏心莉一模一样,但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夏心月。
是另一个人。
那人看着夏心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心莉。”她开口了,声音和玉简里的声音一模一样,“好久不见。”
夏心莉的身体僵住了。
“师父。”她的声音在发抖。
碧落仙子的虚影看着夏心莉,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慈爱和心疼。
“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夏心莉没有说话。
碧落仙子的虚影伸出手,想要抚摸夏心莉的头发,但手指穿过了她的发丝,什么也没碰到。她只是一个虚影,没有实体。
“天谴之体。”碧落仙子的虚影收回手,叹了口气,“师父对不起你。当年收你为徒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天谴之体。我本不该教你修炼,本不该让你走上这条路。但我太自私了,我想找一个传人,找一个能继承我衣钵的人。你的天赋太好了,我没忍住。”
“师父。”夏心莉的声音沙哑,“我不怪你。”
“你该怪我。”碧落仙子的虚影说,“你该怪我的。你只剩下三年寿元了,你该怪我的。”
夏心莉摇了摇头。
“我选了这条路,不后悔。”
碧落仙子的虚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不愧是我的弟子。”她退后一步,张开双臂,“考验很简单。杀了我,天命果就是你的。”
夏心莉没有动。
“杀了我。”碧落仙子的虚影重复了一遍,“这不是真的我,只是舍利子根据我的记忆凝出的幻影。杀了我,你才能拿到天命果。不杀我,你会被封印在这里,直到寿元耗尽。”
夏心莉握着碧玉箫的手在发抖。
“我做不到。”她的声音很轻,“我做不到。”
“你师姐做得到。”碧落仙子的虚影说,“她杀了真正的我。你连一个幻影都杀不了?”
夏心莉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流,滴在地面的符文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心莉。”我说,“我来。”
“不。”夏心莉睁开眼睛,“这是对我的考验,不是对你的。”
她举起碧玉箫,横在唇边。
箫声响起。
那箫声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东西。它只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舒缓,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碧落仙子的虚影听到这首曲子,金色的眸子猛地亮了起来。
“这是……”她的声音在颤抖,“这是我小时候,娘亲哄我睡觉时唱的曲子。你怎么会……”
“师父教我的。”夏心莉放下碧玉箫,泪流满面,“她说,这是她最喜欢的曲子。她说,每次听到这首曲子,就会想起娘亲。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在娘亲活着的时候,把这首曲子吹给她听。”
碧落仙子的虚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虚影在变得暗淡,从凝实变得透明,从透明变得几乎看不见。
“心莉。”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替师父……吹给娘亲听……”
虚影消散了。
金色的光点在空中盘旋了片刻,然后缓缓飘向夏心莉,融入她的身体。
地面上的符文熄灭了。
封印解除了。
夏心莉站在原地,握着碧玉箫,泪流满面。
我走过去,把天命果从植株上摘下来,塞进她手里。
“吃了。”
夏心莉低头看着那颗血红色的果实,果实表面的金色纹路在她的掌心微微发光。
她将天命果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药效来得很快。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纯白色的光芒从她的丹田升起,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白色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黑,一寸一寸地,像墨水浸入宣纸。苍白的皮肤恢复了血色,干枯的嘴唇变得红润,消瘦的脸颊重新丰盈起来。
她闭着眼睛,站在那里,像一个正在重生的蝴蝶。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光芒散去。
夏心莉睁开眼睛,黑色的眸子比之前更亮了,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她的头发恢复了乌黑色,披散在肩头,在金色的舍利子光芒下闪闪发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天命果。”她的声音不再虚弱,恢复了原本的清冷,“天谴之体解了。我的寿元,恢复正常了。”
“还有多少年?”我问。
夏心莉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和普通人一样。”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胸口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夏心莉转过身,看着悬浮在地宫中央的那颗金色舍利子。
“这是玄天真人的毕生修为。”她说,“谁得到它,谁就是下一个玄天真人。”
她伸手去拿舍利子。
手指触碰到舍利子的瞬间,舍利子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绽放。金色的光芒像一朵花一样绽开,将整个地宫照得一片金黃。光芒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玄天真人。
不是残魂,是真真切切的、完整的、活着的玄天真人。
他站在那里,白衣如雪,长发如瀑,金色的眼睛俯视着我们,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三千年了。”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终于有人来了。”
夏心莉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不是残魂。”她说,“你一直活着。”
“对。”玄天真人说,“本座一直活着。三千年来,本座一直在这座地宫里,用舍利子维持着最后一口气。本座在等一个人,一个能通过考验的人。”
他看着夏心莉,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赞许。
“你没有杀本座凝出的碧落幻影,而是用一首曲子化解了她的执念。这是本座没想到的。本座原以为,能走到这一步的人,一定是个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人。但你不一样。你有一颗柔软的心。”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颗金色的舍利子重新在他掌心凝聚。
“这是本座毕生修为的精华,不是全部,但足以让一个化神境的修士突破到大乘境。本座把它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玄天传承的真正继承人。”
舍利子从玄天真人掌心飘起,缓缓飞向夏心莉。
夏心莉没有接。
“前辈。”她说,“我有个问题。”
“问。”
“您为什么要等三千年?”
玄天真人沉默了片刻。
“因为本座在等一个人。”他说,“一个能杀本座的人。”
夏心莉的瞳孔猛地收缩。
“本座活了三千年,活够了。”玄天真人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具肉身太过强大,本座自己毁不掉。只有修为达到大乘境的人,用玄天九剑的最后一式,才能毁掉本座的肉身。”
他看着夏心莉。
“你吃了天命果,天谴之体已解。你拿到舍利子,修为会暴涨。你和你师姐双剑合璧,可以施展玄天九剑的最后一式。到那时,你就能杀本座。”
“为什么一定要死?”我问。
玄天真人看着我,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悲悯。
“因为本座不死,那个‘尊上’就不会现身。”他说,“本座是他唯一的忌惮。只要本座还活着,他就永远躲在暗处。只有本座死了,他才会走出来。”
他顿了顿。
“而只有他走出来,你们才有机会杀他。”
地宫里安静得能听到舍利子旋转的声音。
夏心莉伸出手,握住了那颗金色的舍利子。
舍利子融入她的掌心,金色的光芒从她的皮肤下透出来,将她的整只手照得透明。光芒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到肩膀,到胸口,到全身。
她的气息在暴涨。
化神境巅峰。返虚境初期。返虚境中期。返虚境后期。返虚境巅峰。
大乘境初期。
光芒散去。
夏心莉站在原地,和之前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但她的气质彻底变了。以前的她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剑,锋利但不外露。现在的她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玄天真人看着突破后的夏心莉,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乘境初期。”他说,“够了。加上你师姐,你们两个联手,可以施展玄天九剑的最后一式。”
他转过身,朝地宫深处走去。
“前辈去哪?”夏心莉问。
“去上面。”玄天真人头也不回,“去会会那个在城北打开裂缝的家伙。本座虽然只剩一口气,但吓唬人还是够用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甬道的黑暗中。
夏心莉站在原地,握着碧玉箫,沉默了很久。
“走吧。”她终于开口了,转身朝地宫外走去。
“去哪?”
“城北。”夏心莉说,“去杀魔物。”
我们走出地宫,穿过甬道,回到断崖前。断崖已经自动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远处,北门方向的喊杀声越来越激烈。血光越来越亮,几乎将半边天空烧着了。
夏心莉跃上断崖,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黑色长发在风中飘散,像一面旗帜。
“铁树。”她没有回头。
“嗯?”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谢什么?”
夏心莉没有回答。她从断崖上跃下,朝北门方向疾驰而去,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中一闪即逝。
我跟在她身后,握紧了天刑剑。
城北,十里外,荒山之上。
魔界裂缝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山脊上,长三十丈,宽十丈,比安阳城那道大了整整三倍。裂缝中涌出的魔气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将整座荒山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裂缝周围,密密麻麻的魔物正在疯狂地冲击天京城的护城大阵。蜥蜴魔、蝙蝠魔、魔卫,还有比金甲魔将更高一级的银甲魔将——身高五丈,浑身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甲,头上长着九只弯角,双眼是两团血红色的火焰。
银甲魔将的修为,相当于人类的返虚境巅峰。
它正在用双拳猛击护城大阵,每击一拳,大阵就剧烈地震动一下,金色的光罩上就会出现一道裂纹。
城墙上,天京守军正在拼死抵抗。弓箭手不停地往下射箭,破魔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但在银甲魔将面前,这些箭矢像牙签一样可笑。
夏心月站在城墙上,青玉箫横在唇边,箫声化作无数道金色的音刃,斩向银甲魔将。音刃在它的银甲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伤痕,但无法穿透。
陆沉舟站在她旁边,长剑已经砍出了缺口,右腿的伤口崩裂,血流如注,但他还在砍。
御林军统领浑身是血,站在城墙上嘶声呐喊:“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城破了,你们的家人也活不了!”
玄机子站在城墙的最高处,双手结印,催动着护城大阵的最后一丝力量。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了鲜血。
夏心莉落在了城墙上。
她走到城墙边缘,低头看着城墙外黑压压的魔物群,看着那只正在猛击护城大阵的银甲魔将。
碧玉箫横在唇边。
她吹了一个音。
一个音。
那个音落下的瞬间,银甲魔将的身体僵住了。它的血红色火焰眼睛剧烈闪烁,五丈高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箫声没有停。
第二个音。第三个音。第四个音。
银甲魔将的银白色鳞甲开始剥落,像秋天的树叶一样一片片飘落。鳞甲下面的血肉在箫声中融化,变成黑色的液体,从它的骨骼上滑落。
第五个音。
银甲魔将的骨骼轰然倒塌,散落一地。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五息。
一只返虚境巅峰的银甲魔将,死了。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夏心莉,像看着一个怪物。
夏心莉放下碧玉箫,转过身,面对满城将士。
“魔界裂缝,我去封。”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守住城墙,一只魔物都不要放进来。”
她从城墙上跃下,朝裂缝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
夏心月从城墙上跳下来,落在她旁边。
“大乘境?”夏心月看着夏心莉,金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嗯。”
“怎么突破的?”
“天命果。舍利子。”夏心莉说,“师父的遗言,我转达给你。”
“什么遗言?”
夏心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裂缝边缘,看着深不见底的裂缝,看着裂缝中涌出的黑色魔气。
“她说,对不起。”
夏心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还说,她不怪你。”
夏心月站在原地,握着青玉箫,金色的眸子剧烈闪烁。
“她骗人。”夏心月的声音沙哑。
“她有没有骗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夏心莉没有回头,从怀中取出四面阵旗——玄天封界旗,和夏心月在安阳城用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将四面阵旗插在裂缝的四个方向,双手结印。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轰入裂缝之中。
裂缝迅速合拢。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五丈,一丈。
轰——
裂缝彻底封住了。
和之前两次一样,裂缝深处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手。但这一次,夏心莉没有给它机会。她抬起右手,一掌拍出,一道金色的掌印轰入裂缝,将那只手震了回去。
裂缝合拢,大地震颤,然后安静了。
夏心莉收回手掌,转过身,面对夏心月。
“师姐。”她说,“师父让我转达的,说完了。”
夏心月站在原地,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远处,玄天观的方向,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是玄天真人的气息。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那个“尊上”——我还活着,你别想出来。
但我们都清楚,他只剩最后一口气了。这口气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明天就没了。
夏心莉看着那道金光,沉默了很久。
“铁树。”
“嗯?”
“三个月之内,我必须练成玄天九剑的最后一式。”
“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玄天真人撑不了更久了。”夏心莉说,“他死的那天,就是‘尊上’现身的那天。我必须在他死之前,练成那一剑。”
三个月。
练成一式需要三年甚至三十年的剑法。
但她只有三个月。
“我帮你。”夏心月忽然开口。
夏心莉看着她。
夏心月举起青玉箫,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坚定。
“玄天九剑,双剑合璧。一个人练不成,两个人可以。我陪你练。”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魔界裂缝的废墟上,月光照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玄天观的金光渐渐暗淡下去。
天边,第一缕晨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天京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三个月倒计时,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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