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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缝破衫丈母露春色谋正业二姐巧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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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力把那个竹叶荷包揣进怀里,回了东厢房。

    炕上的被子还是乱的。他刚躺下没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笃、笃、笃。三声,不重不轻。

    大力心里一动。这敲门的节奏和力道他太熟了。

    “进来。”

    门吱呀推开,孙桂芝端着针线笸箩站在门口。她换了件半旧的蓝布衫子,头发散了下来,乌黑的辫子搭在肩膀上。手里的油灯晃了一下,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你那衣裳呢?撕成啥样了?”她嗓门压得低,没了白天的泼辣劲儿。

    大力从炕沿摸起刚才脱下来的粗布短衫递过去。抓贼的时候跟柴火垛子蹭了一下,后背撕了个大口子,肩膀上也挂了个洞。

    “嗯。”孙桂芝拿过去翻了翻,眉头一皱,“这还咋穿?补丁摞补丁了都。”

    她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把针线笸箩放在身边,就着油灯开始穿针。

    大力靠在被垛子上,两手枕脑后。东厢房不大,炕就占了一半。孙桂芝这一坐,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油灯的光把她侧脸上那道柔和的线条照得很清楚。四十二岁的女人,眼角有细纹,但骨相好,高颧骨衬着瘦削的脸颊,鼻梁挺直。低着头穿针的时候,辫子从肩上滑了下来,扫过大力的手背。

    大力心说,便宜丈母娘这是又来了。上回是端盆洗脚,这回是扛着针线笸箩缝补衣裳。借口越来越精致了。

    “大力。”孙桂芝咬断线头,低着头开始缝,“今晚那事儿……你害怕不?”

    “怕啥?”大力嘿嘿一笑,“有牛有狗,俺还有棍子。”

    “我说的不是这个。”孙桂芝的针停了一下,“我是说……你不怕他们报复?赖皮张那人记仇。”

    “他敢?”大力的语气轻飘飘的,“马叔都发话了,他还能翻天?”

    孙桂芝没接话,低头继续缝。针脚走得很慢,一针一线都压得很细,像是故意在拖时间。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话题跟之前的完全不搭。

    “大力,晓梅最近……跟你咋样?”

    “啥咋样?”

    “就是……她晚上不老去你屋里嘛。”孙桂芝的声音平平的,像是随口一问。

    大力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便宜丈母娘开始试探了。

    “大姐人好。”他用傻子的口吻含糊着,“给俺缝了好几件衣裳。”

    “嗯。那晓竹呢?今天你俩在草棚子里待了一下午。”

    大力心说,来了来了。

    “三姐帮俺铺草嘛。她人瘦,搬不动东西,俺就多干点。”

    孙桂芝的针又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大力一眼。

    油灯底下,大力光着上半身靠在被垛子上。肩膀肌肉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里起伏着,胸口的肌肉线条硬朗得像两块石板,腹部的肌肉一格一格往下收,消失在裤腰带的边缘。

    孙桂芝的喉结动了一下。

    “衣裳给我。”她伸手拽了一下大力身边的短衫,手指碰到了大力的小臂。

    那一碰像触了电。

    她没缩手。

    手指从小臂滑到了肘弯内侧,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她装作在比量破洞的位置,掌心却贴上了大力的侧腹肌。

    硬的。烫的。像一块被炉火烤了一天的铁锭子。

    孙桂芝的呼吸粗了起来。

    “你……你这肉咋长的。”她的声音发紧,“跟铁似的。”

    大力嘿嘿傻笑:“俺天天劈柴嘛。劈的多,肉就硬。”

    孙桂芝的手指在他腰上停了两秒,大拇指不自觉地摁了一下那块紧绷的肌肉。她的手在发抖。

    十年了。丧夫十年,她碰过的最硬的东西就是擀面杖。可眼前这具身体,像一座活的铁山,从指尖往上,酥麻的感觉一直窜到了后脊梁。

    她的嘴唇张开,呼吸又急又短。

    “大力,你说……”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几个姐姐,你觉得谁……最好?”

    大力心里盘算了一圈。

    火候差不多了。再往前就要踩线了。便宜丈母娘这条鱼得慢慢钓,现在不能收竿。

    于是他张嘴打了个哈欠,一个翻身把被子蒙上了半截脸。

    “都好。”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大姐好,三姐也好,娘你也好……都好香……”

    说完,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孙桂芝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盯着被子底下那张傻乎乎的大脸,胸口像揣了团火,憋得心口发疼。

    “你个死牛犊子……”她咬了咬牙,把没缝完的衣裳往炕上一扔,夹着针线笸箩推门就走了。

    院子里的夜风灌了一脸。凉。

    可她浑身上下都是热的。从脸到脖子到胸口,热得像刚从灶坑里扒出来的红薯。

    孙桂芝一步三晃回了灶房,把门关上,后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都好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说娘你也好。他说好香。

    老天爷,这傻子到底是真傻还是成心气她?

    第二天一早。

    太阳爬上了东边的树梢,把程家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昨晚闹了那一场,今天全屯人都知道了赖皮张和李瘸子的事。走在路上碰见程家的人,一个个点头哈腰,再没人敢嚼舌根。

    大力在后院给牛换了药。那头大黄牛拿鼻子蹭着他的手,哞哞叫了两声,比昨天精神多了。

    他正蹲在牛棚边上搓草药,晓兰拿着账本走了过来。

    “大力哥,你过来一下。”

    大力拍了拍手上的草末子跟她到了堂屋。

    晓兰把账本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翻开了记满数字的那一页。

    “你看。”她指着上面的数字,“从你来到现在,家里进账三百二十七块六毛,出账一百四十块整。余额一百八十七块六毛。”

    “嗯。”大力点头,“然后呢?”

    “然后?”晓兰拿算盘在桌上一磕,“你知道全屯子一年挣多少不?壮劳力一年工分折下来,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你半个月就挣了人家三年的钱。大力哥,你觉得昨晚那两个贼是从哪来的?”

    大力不说话了。

    “钱多了,没个正经来路,就是祸。”晓兰的声音低了一度,“黑市上的买卖见不得光。昨晚那两个货是偷东西,下回来的要是公社的人呢?查你投机倒把,咱全家都得吃挂落。”

    大力心里暗赞。这个二姐,脑子是真好使。前世他手底下那些财务总监,分析问题也不过如此。

    “那二姐觉得咋办?”他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你得弄个正经差事。”晓兰一字一顿,“不管是大队的还是公社的,有个明面上过得去的身份,钱从哪来别人就不好追问了。你不是力气大吗?大队狩猎队每年春秋两季都要进山,你去争个名额,合法打猎合法卖皮子,谁也说不出啥。”

    孙桂芝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堂屋门口,叼着旱烟杆听了半天。

    “晓兰说得对。”她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昨晚那两个瘪犊子是小事,往后这屯子里头眼红咱家的不止他们。大力,你要是能在公社弄个差事,哪怕是帮供销社赶个大车也成,咱家就有腰杆子了。”

    大力嘿嘿一笑:“娘说了算。”

    “谁跟你说了算了!”孙桂芝的旱烟杆往他肩膀上一敲,嘴角却弯了一弯,“你自己的事儿自己拿主意。”

    晓梅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苞米碴子粥从灶房走出来,摆在桌上。又从笸箩里拿出几块黍米饼子,一块一块整齐地码在碟子里。

    “先吃饭吧。”她轻声说,把筷子递到大力手边。

    “大姐手艺好。”大力嘿嘿接过筷子,“这饼子烙得焦黄焦黄的,比供销社的点心都香。”

    晓梅的耳朵尖微微发红,低下头没说话。

    晓菊从院子里蹿进来,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吃:“大力哥,你真去公社啊?给我带个红头绳回来呗!”

    “也给我带卷白线。”晓兰头也不抬,“粗的那种,缝被子用。”

    “三姐要啥?”大力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坐着的晓竹。

    晓竹端着碗抬了一下头,又飞快地低了下去,声音像蚊子哼:“……啥也不要。”

    晓菊嘿嘿坏笑:“三姐昨晚给你送了啥?我看见了!”

    晓竹的脸腾地红透了,用碗挡着脸不说话。

    “成了成了,别闹了。”孙桂芝拿旱烟杆敲了下桌面。

    大力低头喝粥,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公社的路线。

    “二姐,你说的俺全听。过两天就去。”

    “少拍马屁。”晓兰合上账本,又拽出一个布口袋,从里面数出三张大团结和几张粮票,“呐,三十块钱,粮票五斤。你明天带晓竹去趟公社,买些厚实的纸和笔。家里的账本快写满了,再买个大号的算盘,我这个珠子太小了拨着费劲。”

    “为啥带三姐?”

    “废话,她是咱家唯一读完初中的,认字多。你去供销社买东西认得清价签吗?”

    大力笑了。

    “得嘞。二姐英明。”

    晓兰瞪了他一眼,把钱和粮票塞进大力手里:“路上看着她点,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放心。”大力把钱揣进怀里,摸了摸那个竹叶荷包。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

    大力推着二八大杠,晓竹坐在后座上,两只手紧紧攥着车座下面的铁架子。

    土路两边是刚返青的庄稼地,远处兴安岭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三姐,坐稳了啊。”大力回头冲她嘿嘿一笑。

    晓竹点了点头,脸红红的,不敢看他。

    自行车骑出了屯口,风灌进来,吹动了晓竹鬓角的碎发。

    公社,还有二十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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