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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提要】暖泉餐厅正式开业,阿檀用一道“暖泉白玉羹”征服了沈时砚挑剔的味蕾。消息不胫而走,清河县来了第一批真正的客人——不是来泡澡的,是来吃饭的。但温棠没想到的是,客人中混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清晨,温棠被一阵香味熏醒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熏”醒的。那股香味穿过门缝、穿过窗纸、穿过被子的缝隙,精准地钻进了她的鼻腔,把她的胃从沉睡中强行唤醒。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比公鸡打鸣还准时。
小穗也被香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鼻翼翕动,像一只闻到肉骨头的小狗:“姐姐,什么味道?好香好香。”
温棠披上外衣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院子里多了一个灶台——不,不是多了一个,是整个院子被改造成了一个半露天的厨房。阿檀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握着一把大铁勺,面前摆着三口锅:一口炖汤,一口炒菜,一口蒸饭。蒸汽从三口锅里同时升起,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成三股白柱,把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食物香气织成的云里。
韩忠蹲在灶台旁边帮忙烧火,脸上被烟熏得一道黑一道灰,但表情异常专注,像是在执行一项神圣的军事任务。十几个工匠已经开工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阿檀炒菜的声音混在一起,整个客栈像一台刚启动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运转。
“老板娘醒了?”阿檀回头看了温棠一眼,手里的铁勺没停,“粥在灶上温着,配粥的酱菜在那边坛子里。姜枣茶刚煮好,你先喝一碗暖暖胃。”
温棠接过韩忠递来的一碗姜枣茶,喝了一口,叹息了一声:“阿檀,你是老天爷派来救我的吧?”
阿檀没有接话,但耳根红了。
早饭摆上桌的时候,沈时砚准时出现了。
他从房间里走出来,今天穿的是一身干净的深灰色棉袍——韩忠从山下镇上现买的,虽然不是将军府的定制款,但料子还算过得去。他的气色比昨天又好了不少,脸上的苍白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透着光泽的浅麦色。走路时腰背挺得很直,看不出昨天还是一个需要人扶着走路的重伤号。
他在桌边坐下,看着面前摆着的四样东西: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一碟煎豆腐,一杯姜枣茶。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温棠:“这就是早饭?”
“将军不满意?”温棠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粥碗。
沈时砚没有回答,而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豆腐。豆腐煎得两面金黄,外皮酥脆,内里嫩得像刚凝固的豆花,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爆开,带着一股他从未尝过的鲜甜——不是糖的甜,是食材本身被某种特殊的烹饪方式激发出来的、天然的、醇厚的甜。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他夹了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这豆腐怎么做的?”他问。
阿檀端着一碟新菜从厨房走过来,替温棠回答了这个问题:“豆腐是昨晚用温泉水泡过的豆子磨的,煎的时候也用温泉水代替了普通水。温泉水里含有特殊的矿物质,能去除豆腥味,还能让豆腐的口感更嫩滑。”
沈时砚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这已经是阿檀在他面前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而且说得非常流利——前天她还是一个说不出话的哑女。
“你的厨艺很好。”沈时砚说,语气不像夸奖,更像是一个将军在给部下做战斗评估,“比御膳房好。”
阿檀低下头,把菜放在桌上,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
温棠注意到阿檀的耳根又红了。
上午,暖泉餐厅正式挂牌营业。
招牌还是温棠自己写的,这次写了四个字——“暖泉餐厅”。字依然丑,但阿檀把小穗采来的野花编成花环挂在了招牌两边,丑字配上鲜花,居然有了一种粗犷的、山野风格的美感。
沈时砚站在招牌下看了一会儿,对韩忠说了一句:“去请个先生来,把招牌重写一遍。”
韩忠正要领命,温棠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不许换!我觉得挺好看的!”
沈时砚看了厨房的方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韩忠站在原地,看看自家将军,又看看厨房的方向,不知道该怎么办。
“算了。”沈时砚转身走回房间,“不换了。”
韩忠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默默地把“请先生”这三个字从今天的待办事项里划掉了。
第一批客人来得比温棠预想的要早。
不是清河县的村民,而是从更远的永平府专程赶来的。消息是从哪里传出去的?温棠后来才知道,是韩忠手下的人。这些当兵的在山上待了几天,泡了温泉、吃了阿檀做的饭,一个个精神焕发,下山采买物资的时候忍不住跟人吹嘘:“月华山上有家温泉客栈,那水是神水!那饭是神仙饭!我们家将军那么重的伤,泡了两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传了三天,传到了永平府一位富商耳朵里。
这位富商姓周,名万金,做的是皮货生意,在北方五省都有商号。周万金今年五十出头,早年跑商时落下了一身毛病——老寒腿、风湿、腰肌劳损,一到冬天就疼得走不了路。听说月华山上有温泉能治病,他二话不说,套了三辆马车,带着老婆、小妾、三个女儿、两个儿子、一个管家、四个丫鬟、六个护院,浩浩荡荡地上了山。
温棠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支比沈时砚来时人数还多的队伍,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从惊喜变成了一个标准的、经过五星级酒店专业训练的营业式微笑。
“周老板,欢迎欢迎。请问您是先泡澡还是先吃饭?”
周万金从马车上下来,裹着一件厚重的貂皮大氅,脸上的肉堆得眼睛只剩下两条缝。他看着院子里简陋的设施,眉头皱了一下,但出于礼貌没有说什么。
“先泡泡看吧。”他搓着手说,“听说你这儿的水能治老寒腿?”
“试试就知道。”温棠把周万金领到温泉池边,让阿檀去煮一壶姜枣茶备着。
周万金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烫,是因为太舒服了。四十二度的温泉水从脚趾缝里流过,那些因为长年累月的风湿而变得僵硬、疼痛、变形的关节,在接触到温泉水的那一刻,像一把锈死的锁突然被滴了油,每一个关节都发出了一声无声的、从骨头深处传来的叹息。
周万金闭上眼睛,脸上的肉舒展开来,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发出了一声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软绵绵的、近乎撒娇的呻吟:“哎呀呀呀呀——”
他的老婆、小妾、三个女儿、两个儿子、一个管家、四个丫鬟、六个护院,听到这声呻吟,面面相觑。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周万金没有回应。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温泉水带来的幸福感里,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他这辈子泡过无数次热水澡,在京城最贵的澡堂子里泡过,在江南最奢华的温泉山庄里泡过,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水是活的水,是有生命力的水,是能钻进骨头缝里把疼痛一点点挤出去的神仙水。
泡了半个时辰,周万金从池子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来时那种“看看你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的居高临下,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虔诚的感激。
“老板娘。”他握着温棠的手,眼眶泛红,“我这腿疼了二十年,今天第一次不疼了。你说,多少钱?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温棠抽回手,笑着说:“周老板先吃饭,吃完饭再说钱的事。阿檀,上菜。”
阿檀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暖泉餐厅的第一桌正式客人,吃的是暖泉食谱第一册里的三道菜:暖泉白玉羹、石锅硫磺饭、姜枣暖身茶。
周万金吃第一口白玉羹的时候,没有说话。
吃第二口的时候,没有说话。
吃完一整碗,他放下勺子,长叹一声:“我在京城醉仙楼吃过最贵的宴席,一桌花了我八百两银子。但那顿饭吃完,我只记得花了很多钱。你这碗羹吃完,我能记一辈子。”
温棠笑着给续了一碗。
周万金一家十二口人,在温泉客栈从上午待到了傍晚。泡了两次澡,吃了三顿饭,临走的时候,周万金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双手递给温棠。
一百两。
“周老板,这太多了。”温棠说了跟对沈时砚同样的话。
“不多。”周万金摇头,一脸认真,“老板娘,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这腿要是能在你这儿治好,每年冬天我包一个院子,长住。我那些做生意的朋友,哪个不是一身的毛病?回去我就跟他们说,让他们也来。你这生意,迟早要火。”
温棠接过银票,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
周万金的马车消失在暮色中后,温棠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手里的银票,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的的笑,是那种“老天爷终于开眼了”的、带着一点点心酸的、如释重负的笑。
她穿越过来快十天了,从一无所有到被人追债,从半间破房子到有了温泉池和厨房,从零个客人到有了第一个客人、第二个客人、第一个回头客。每一步都像是在沼泽里走路,深一脚浅一脚,随时可能陷进去出不来。
但现在,她终于踩到了一块坚实的地面。
“老板娘。”阿檀走到她身后,递给她一碗热汤,“你还没吃晚饭。”
温棠接过汤,低头一看,是一碗白玉羹——今天最后剩下的那份,阿檀特意给她留的。
“你呢?”
“我吃过了。”阿檀说,但温棠注意到灶台上的锅里只剩下一些刷锅水,连米粒都没有了。
温棠把碗分成了两半,一半递给阿檀。
“一起吃。”
阿檀看着那半碗羹,沉默了一会儿,接过去,蹲在灶台边慢慢地吃完了。
那一晚,温棠在客栈的账本上写下了第一笔真正的收入:
“暖泉客栈,开业第四日。客人数:14人(周万金一家12口+沈时砚+韩忠)。收入:一百两(周万金预付)+五百两(沈时砚包场费)。支出:食材采购二十两,工匠工钱十两。结余:五百七十两。”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账本合上,长出一口气。
五百七十两。按照这个世界的物价,足够在清河县买一座两进的宅子,或者买一百亩良田,或者——开五家分店。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弹了出来。
【叮!暖泉餐厅运营评价:优秀。新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已发放:银两50两,系统积分100,暖泉食谱第二册已解锁。】
【系统升至3级。解锁功能:温泉疗愈(中阶),暖泉旅舍(需建造旅舍建筑,提供住宿服务)。】
【当前系统等级:3级。下一级升级条件:完成200人次温泉疗程,或建造第二座温泉池。】
温棠看着“暖泉旅舍”四个字,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了。现在的土坯房太破,沈时砚能忍是因为他是军人,不挑住处。但周万金那样的人不会忍,他要的是舒适,是体面,是花了钱之后能享受到的对等服务。
她需要建一栋真正的客栈。有客房,有餐厅,有独立的温泉池,有能让客人舒舒服服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像家一样的空间。
“老板娘。”门外传来阿檀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棠从未听过的紧张。
温棠推开门,看到阿檀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灯,脸上的表情在灯光里忽明忽暗。
“怎么了?”
“院子外面有人。”阿檀压低声音,“不是沈时砚的人,也不是周万金留下的人。就一个人,在围墙外面站了很久,没进来,也没走。”
温棠走到院墙边,从木栅栏的缝隙里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二十步外的雪地里,一动不动的,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棵树。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帽兜拉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他站立的姿态非常放松,完全不像一个在零下七八度的冬夜里站了半个时辰的人该有的样子。
温棠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柴刀。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抬起头,帽兜下面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
“请问,”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吹过湖面,但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夜里,那声音听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这里可以泡温泉吗?”
温棠握紧了柴刀,没有说话。
那个人等了几息,没有得到回应,也没有再问。他微微颔首,像是在行一个无声的礼,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阿檀端着灯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走了吗?”她小声问。
温棠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月光照在雪地上,把他的脚印照得清清楚楚。那些脚印踩得很深,但排列得非常整齐,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走得这么整齐的人,不是普通人。
“走了。”温棠放下柴刀,把阿檀拉回院子里,关上了院门,“明天去找沈时砚,问问他对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沈时砚会知道吗?”
“他手下有斥候,有暗哨,如果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蹲在客栈外面,不可能完全没发现。”温棠顿了顿,“如果他也没发现,那这个人就更可怕了。”
阿檀的脸白了一度。
那天夜里,温棠没有睡好。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瘦高身影站在月光下的画面。那个人问“这里可以泡温泉吗”的时候,语气是那么自然、那么随意,就好像他只是路过一家普通的茶馆,随口问了一句有没有龙井。
但在零下七八度的冬夜里,在没有马、没有车、没有随从的情况下,一个人孤零零地出现在荒山野岭的一家温泉客栈门口,问了这个问题,然后转身离开——这本身就不正常。
小穗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温棠搂紧了她,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多挖一个池子。
明天,她要把院墙加高。
明天,她要去问问那个冷面将军,他到底有没有在外面安排暗哨。
但此刻,今夜,她只想抱着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在这间刚刚修好的、不再漏风的屋子里,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撒盐。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温泉池的水面上,照着那一池始终恒温在四十二度的、永远不会结冰的、仿佛藏着某种秘密的热水。
温棠睡着了。
她没有看到的是,那个瘦高的身影并没有真的离开。他站在山下的一棵老松树下,帽兜已经放下来了,露出一张过分年轻、过分苍白的脸。他抬头看着半山腰那一点昏黄的灯光,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意味不明的微笑。
“有意思。”他说。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雪花在他手心里融化成水。他的掌心没有暖核的金光,但雪花就是融化了——不是因为他的手是热的,而是因为他手心里的那滴水,和山上的温泉水一样,不是冰的。
他握了握拳,水滴从指缝间滑落,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然后他真的走了,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第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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