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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牛家村之前,韩小莹去了一趟六和塔。
她本来已经走出了村口,牵着傻姑的手,沿着官道往临安城的方向走了半里地。晨光从东边的山峦后面透出来,把田野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傻姑一路上蹦蹦跳跳的,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摘野花,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姐姐,你看这花!像不像小灯笼?”
“像。”
“姐姐,那只鸟叫啥?它一直在看傻姑!”
“那是喜鹊。它在跟你打招呼呢。”
“喜鹊!喜鹊!你好呀!”
韩小莹看着傻姑天真烂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但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武罡风说过,他来临安是为了给先祖武松烧柱香。他在六和塔下面晕倒了,连香都没来得及点。
武罡风已经死了。这个心愿,再也没有机会完成了。
韩小莹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官道中央,回头望了一眼牛家村的方向。曲三酒馆的屋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小小的墨点。武罡风的坟就在酒馆后面的山坡上,几块石头堆成的坟头,连块墓碑都没有。
“姐姐?”傻姑拽了拽她的袖子,“你怎么不走了?”
韩小莹低下头,看着傻姑那张沾满了泥巴和口水的小脸。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葡萄,但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的——那是傻姑和正常孩子最大的区别。
“傻姑,姐姐要先去一个地方。你陪姐姐去好不好?”
“好呀!”傻姑拍着手,“去哪里?”
“六和塔。很高的塔。姐姐要去给一个人烧柱香。”
“烧香?给谁烧香?”
“给一个叔叔。一个很好的叔叔。”
傻姑歪着头想了想。“是那个睡着的叔叔吗?”
韩小莹的心揪了一下。“对,就是那个叔叔。”
“那好吧,”傻姑认真地点了点头,“傻姑陪姐姐去。叔叔睡着了,要给叔叔烧香。我爹说的,睡着了的人要烧香,不然他们在那边会冷。”
韩小莹的眼眶酸了一下。她站起来,牵着傻姑的手,转身朝六和塔的方向走去。
六和塔在临安城东南,钱塘江边的月轮山上。从牛家村过去,要绕过半个临安城,大约三十里地。韩小莹带着傻姑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到六和塔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六月的六和塔,游人不多。塔前的空地上有几个卖香烛纸钱的小摊,零零星星的几个香客在上香。韩小莹买了一些香烛,牵着傻姑绕过六和塔,往后面的山坡上走。
武松的墓在六和塔后面的一片松林里。
墓不大,是一座普通的土坟,坟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宋义士武松之墓”几个字。石碑已经有些年头了,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来。坟前有一个石制的香炉,里面插着几炷已经烧完的香杆,看样子偶尔还是有人来祭拜的。
韩小莹站在墓前,把香烛点上,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武二爷,晚辈韩小莹,受武罡风大哥之托,来给您上一炷香。他本来想亲自来的,但他……他已经走了。走之前,他惦记着这件事,念叨着要来给您烧柱香。晚辈替他完成了这个心愿,希望您在那边能保佑他,保佑他的师兄曲灵风,保佑他的家人。”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桃花玉佩——武罡风临死前塞给她的,说“这个给你,留个念想”。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着一朵桃花,做工精细,温润通透。韩小莹把它放在武松墓前的石阶上,压在香炉下面。
“武大哥,你的玉佩我放在这里了。你给先祖上香,总得带点什么东西。这块玉佩跟了你那么多年,算是你的心意。”
傻姑蹲在墓碑旁边,歪着头看石碑上的字。她不认识字,但她看得很认真。
“姐姐,这个人是打老虎的吗?”她忽然问。
韩小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爹给我讲过!说有个好汉叫武松,在景阳冈上打了一只大老虎!可厉害了!”傻姑站起来,比划了一个打虎的动作,“嘭!嘭!老虎就死了!”
韩小莹忍不住笑了。“对,就是这个武松。他是那个叔叔的先祖。”
“那个睡着的叔叔?”
“对。”
傻姑看了看墓碑,又看了看香炉下面的玉佩,忽然蹲下来,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韩小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听到“叔叔”、“老虎”、“保佑”几个词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韩小莹没有打扰她。她站在墓前,看着香烟袅袅地升上去,在松枝间散开,心里默默地说:武大哥,你放心吧。傻姑我会照顾好的。她的病,我会想办法治。曲大哥我也会照看的。你交代的事情,我都会做到。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鞠了一躬。
“姐姐,”傻姑拽了拽她的袖子,“那个人一直在看我们。”
韩小莹猛地睁开眼睛,顺着傻姑的手指看过去。
松林边上,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英俊,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短打,腰间挎着两把戒刀,刀鞘是白色的,像是用什么动物的皮制成的。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的目光落在武松墓前的香炉上,落在那块桃花玉佩上,然后落在韩小莹脸上。
那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里的铁。
“你是谁?”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有很多天没有说过话。
韩小莹的手按上了剑柄。“你又是谁?”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从松林边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到墓前,低头看了一眼香炉下面的玉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块玉佩,”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急促而尖锐,“你从哪里得来的?”
韩小莹没有回答。她感觉到了危险——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激烈的东西。像是愤怒,像是悲伤,又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
“我问你,”年轻人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这块玉佩,从哪里得来的?”
“你是谁?”韩小莹反问,把傻姑护在身后。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忽然伸手,朝香炉下面的玉佩抓去。
韩小莹没有犹豫。她一剑刺出——越女剑法第一式,“白虹贯日”。剑走中宫,又快又直,直刺年轻人的手腕。
年轻人缩手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的手指几乎是在剑尖碰到皮肤的一瞬间收了回去,同时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这一剑。
“越女剑?”他皱了一下眉头,“你是江南七怪的人?”
韩小莹没有回答。她长剑横在胸前,挡在傻姑面前。“你到底是谁?这块玉佩是我一个朋友的遗物,我放在这里祭奠先人的。你凭什么拿?”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
“遗物?”他的声音发抖了,“你说……遗物?”
“对。我朋友死了。这是他留给我的玉佩,让我放在他先祖墓前。”
年轻人的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盯着那块玉佩,盯着韩小莹的脸,忽然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双刀。
两把戒刀,刀身雪白,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月光照在雪地上。刀柄上各刻着一个字,一把是“雪”,一把是“花”。
“你撒谎。”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哥哥不会死的。你骗我。你把他的玉佩偷来了,对不对?”
韩小莹愣住了。
哥哥?
“你哥哥是谁?”
“武罡风!”年轻人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哥哥叫武罡风!这块玉佩是他的,从不离身!你说他死了,你有什么证据?你是什么人?你怎么认识他的?他怎么会把玉佩给你?”
韩小莹的大脑一片空白。
武罡风的弟弟。这个人居然是武罡风的弟弟。
但在她读过的《射雕英雄传》里,武罡风和武眠风是同一个人——不同版本的不同名字。金庸写《射雕》的时候,最早给黄药师三弟子起的名字是“武罡风”,后来在新修版里改成了“武眠风”。她一直以为这两个名字指的是同一个人。
可现在,武罡风和武眠风同时出现了。两个人。亲兄弟。
这不对。这和原著完全不一样。
但韩小莹来不及细想这些了。因为武眠风已经拔刀了。
“我再问你一次,”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哥哥在哪里?”
“他死了。”韩小莹说,“三天前,在牛家村。他中了蛇毒,加上恶战伤身,毒发身亡。我亲手把他葬在曲三酒馆后面的山坡上。”
武眠风的脸白得像纸。
“你胡说,”他摇着头,“你胡说!我哥哥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他会回来的!他说他要去给先祖烧柱香,然后就回来!他不会死的!”
“我没有胡说。”韩小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哥哥中了金线铁线蛇的毒,已经十年了。他来临安就是想在死之前给先祖上柱香。他在六和塔下面毒发晕倒,是我救了他。后来他见到了师兄曲灵风,了了心愿,第二天就……”
她没有说下去。武眠风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但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握着两把戒刀,眼泪无声地从他英俊的脸上滑落,滴在白色的刀鞘上。
“你骗我,”他还在说,但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坚定了,“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韩小莹从怀里掏出那本疯魔杖法的册子,“这是你哥哥留给我的。他说这是先祖传下来的疯魔杖法,一百零八式。他把这个送给我,作为我送他去见曲灵风的谢礼。”
武眠风看着那本册子,浑身都在发抖。
“这是我家的东西,”他说,“你不配拿。”
他动了。
双刀齐出,一上一下,朝韩小莹劈了过来。刀风凌厉,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韩小莹侧身避开,长剑一挑,削向他的手腕。武眠风的刀法很快,快得像风一样,一刀接一刀,密不透风。
韩小莹接了五刀,手臂被震得发麻。武眠风的内力比她深厚,刀法也比她的越女剑法更凌厉。再打下去,她撑不过十招。
但她在打斗中看出了武眠风的问题——他的刀法虽然快,但太急了。每一刀都用尽了全力,不留余地,不留后手。这种打法,如果对手比他弱,他几刀就能解决战斗;但如果对手能撑过前几刀,他的体力会消耗得很快,而且会露出破绽。
韩小莹一边打一边退,退到了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硬拼不行,她必须想别的办法。
“你哥哥说过,”她一边格挡一边喊,“你的刀法太急了!”
武眠风的手顿了一下。就是这一下,韩小莹的长剑从他的双刀之间穿过去,逼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什么时候说的?”武眠风的声音变了,变得急切。
“他在牛家村说的!他说你的武功是自己练的,没有人教,所以路子虽然对了,但根基不稳!”
武眠风的眼睛红了。“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了很多!但你先把刀放下,我慢慢告诉你!”
武眠风犹豫了。
“你放下刀,我们好好说话!”韩小莹继续喊,“你哥哥的遗物还在你手里,你哥哥的坟还在牛家村,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去看看!但你拿着刀,我怎么带你去?”
武眠风站在原地,双刀垂在身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盯着韩小莹看了很久,目光里的敌意和悲伤交织在一起,像两团火在烧。
“你发誓,”他说,“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发誓。”韩小莹说,“你哥哥武罡风,三天前在牛家村病故。我亲手葬的他。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
武眠风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双刀,又看了看韩小莹手里的长剑,忽然把双刀往地上一扔。
“咣当”一声,两把戒刀摔在石板地上,刀刃上的白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叹息。
“你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哥哥……他最后说了什么?”
韩小莹收剑入鞘,看着武眠风那张写满了悲伤和期待的脸,心里忽然有些不忍。这个人不是坏人,只是一个失去了哥哥的弟弟。
“他最后说,”韩小莹说,“让你好好活着。别想着替他报仇,别想着去找桃花岛的人。他说你资质比他好,只要沉下心来练功,将来成就一定在他之上。”
这是韩小莹编的。武罡风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但她需要一个理由让武眠风平静下来。
武眠风蹲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他没有哭出声,但韩小莹看到他指缝间有泪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傻姑从韩小莹身后探出头来,看着蹲在地上的武眠风。
“叔叔,你怎么哭了?”她走过去,伸出小手,在他头发上摸了摸,“不哭不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武眠风抬起头,看着傻姑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愣了一下。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鹿,几步就冲进了松林里,身影在树丛间闪了几下就消失了。
韩小莹愣在原地。她看了看地上的两把戒刀——雪花双戒刀,武家祖传的宝刀,就这么扔在地上,刀身上的“雪”和“花”两个字在阳光下静静地发着光。
他忘了拿刀。
韩小莹弯腰把双刀捡起来。刀比想象中沉,入手冰凉,刀刃上的白光像是活的,在她手指间流转。她试着挥舞了一下——刀身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在低吟。
好刀。比她的青钢剑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抬头朝松林里看了一眼。武眠风已经跑得没影了。
“这个人,”韩小莹摇了摇头,“和他哥哥比起来,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武罡风沉凝、稳重、通透,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的弟弟武眠风呢?冲动、急躁、情绪化,被人三言两语就骗得放下了刀,连祖传的宝刀都忘了拿就跑掉了。
韩小莹把双刀插在自己的腰带里,左右各一把,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总比扔在地上强。等以后有机会再还给他吧——如果他还会出现的话。
“走吧,清鸢。”她弯腰牵起傻姑的手。
“姐姐,那个叔叔为什么跑了?”
“他……他太难过了。他哥哥去世了,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哦。”傻姑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她蹦蹦跳跳地跟着韩小莹走下月轮山,嘴里又开始哼那首不成调的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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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临安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韩小莹没有急着赶路。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打算明天一早再出发去姑苏。安顿好之后,她带着傻姑在街上走了一圈,给傻姑买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买了一些干粮和路上用的东西。傻姑高兴得不得了,穿着新衣服在街上跑来跑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走到涌金门的时候,韩小莹看到了一个道士。
那道士站在城门旁边,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正在和守城的士兵说话。他大约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看起来普普通通。
韩小莹本来没有在意。她牵着傻姑从道士身边走过,准备出城回客栈。
就在她经过道士身边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压力忽然笼罩了她。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质的东西——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山压在了她身上。她的脚步猛地一滞,膝盖发软,呼吸变得困难。她的本能在大喊“危险”,但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人没有在攻击她。
他甚至没有在看她。
道士依然在和士兵说话,语气平淡,神态自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韩小莹知道,那股压力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刻意的,而是他自身实力太强,强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会对周围的低手形成一种天然的压制。
这种感觉,韩小莹从来没有过。
她和丘处机交过手——不,是韩小莹和丘处机交过手,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感受过丘处机的内力。全真教的高手下手不留情,一掌拍过来,内力如山呼海啸。但那是一种“攻击”的感觉,是被打的时候才会感受到的。
而眼前这个道士,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让韩小莹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脚下。
这个人,比丘处机强。
强很多。
韩小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准五绝。这个道士的实力,至少是准五绝的境界。距离黄药师、欧阳锋、洪七公、一灯大师、周伯通那个层次,只有一步之遥,甚至可能已经并肩了。
她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道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来,看了韩小莹一眼。那一眼很淡,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但韩小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透了——她的武功、她的来历、她身上藏着的那些秘籍、她腰间的两把戒刀,全都被看透了。
然后道士移开了目光,继续和士兵说话。压力消失了,像潮水退去,留下韩小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姐姐,你怎么了?”傻姑拽了拽她的袖子。
“没……没事。”韩小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心神。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搭话。她现在没有时间追查这些事情,姑苏才是她的目的地。而且——面对一个准五绝级别的高手,她一个三流武功的小丫头,有什么资格上去搭话?
但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道长,”她走上前去,行了一个礼,“晚辈有一事相求。”
道士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傻姑身上。
“姑娘请说。”
“这个孩子,”韩小莹指了指傻姑,“她从小脑子不太好,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我想请道长为她起一个名字。”
道士看了看傻姑,蹲下来,平视着她。“小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傻姑!”傻姑咧嘴笑了。
道士也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傻姑的头顶。“傻姑不是名字。我给你起一个好听的,好不好?”
“好呀!”傻姑拍着手。
道士站起来,看着远处钱塘江上的晚霞,沉吟了一会儿。
“这孩子的面相,清秀之中带着一股灵气。虽然现在混沌未开,但将来必有清明之日。我给她起一个名字——曲清鸢。”
“清鸢?”韩小莹问。
“清者,澄澈明净。鸢者,鸟也。《诗经》有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鸢是高飞的鸟,能冲破云雾,直上九霄。愿这孩子将来能冲破混沌,清明自在。”
韩小莹的眼眶酸了一下。“曲清鸢。好名字。谢谢你,道长。”
道士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这孩子与我有缘,将来也许还会再见。”
他看了韩小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姑娘,你腰间的这两把刀,是武家的东西?”
韩小莹愣了一下。“道长认识?”
“不认识。但我看得出,这两把刀的主人,不是你自己。”
“是一个朋友的。他走得急,忘了拿。我替他收着,等以后还给他。”
道士点了点头。“你心善。好好收着吧,别弄丢了。”
他转身走了,拂尘搭在肩上,灰色的道袍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他的步伐很轻,轻得像脚不沾地一样。
韩小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清鸢,”她低头看着傻姑,“你以后就叫曲清鸢了。
傻姑——不,曲清鸢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咧嘴笑了。
“曲清鸢!曲清鸢!”她拍着手跳起来,“好听!好听!傻姑有名字了!姐姐,傻姑有名字了!”
韩小莹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
“对,你有名字了。曲清鸢。很好听的名字。”
曲清鸢在她怀里咯咯地笑着,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自己的新名字。
“曲清鸢……曲清鸢……清鸢……鸢鸢……”
韩小莹抱着她,站在涌金门前,看着钱塘江上的晚霞。江水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像一条流动的绸带。远处的六和塔在暮色中矗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她想起那个道士。他到底是什么人?全真教的?还是其他门派的?一个准五绝级别的高手,出现在临安城,是巧合还是有意?他说“这孩子与我有缘,将来也许还会再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武眠风。那个冲动的、情绪化的年轻人,把祖传的宝刀扔在地上就跑掉了。他还会回来拿吗?他去了牛家村吗?他看到武罡风的坟了吗?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但没有一个能立刻找到答案。
韩小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杂念压了下去。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去姑苏,找到王家启灵丹,治好曲清鸢的病。其他的,以后再说。
“走吧,清鸢。”她站起来,牵着曲清鸢的手,“明天我们去姑苏。”
“姑苏有好吃的吗?”
“有。有很多好吃的。”
“有糖吗?”
“有。姐姐给你买糖。”
“太好了!清鸢要吃糖!吃很多很多糖!”
韩小莹笑了。
夕阳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手牵着手,走进了临安城的万家灯火之中。
她的腰间,两把雪花戒刀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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