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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奶。
三条舢板在雾海里打转,掌舵的独眼冯脸色铁青。刚才那头铁甲鲸被林小满用铁脊石砸退,潜进了墨黑色的海水深处,可危机没有解除——雾里传来的水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有更多的东西正在靠近。
“坏了……”独眼冯喉咙发干,“听这动静,来的不止一头。咱们这是闯进鲸窝里了!”
话音未落,舢板左侧的海水“哗啦”炸开!两条比刚才更大的铁甲鲸破水而出,背脊上的铁灰色甲片在浓雾里泛着冷硬的光。它们没有立即攻击,而是并排浮在水面上,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那双浑浊的眼睛锁定了舢板。
紧接着是第三条、第四条……前后不过几个呼吸,舢板周围的海面上,已浮起了七八条巨大的黑影!最小的也有舢板长,最大的那条脊背隆起,像座移动的小岛。
“跑!”陆衍嘶吼一声,抓起船桨就要划。
可桨叶刚入水,海面下就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舢板剧烈一晃,李虎差点栽进水里,幸亏黑风老鬼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腰带。众人死死抓住船舷,看着船底——那里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水里有东西在撞船!
石墩把昏过去的林小满平放在船板中央,捡起熟铜棍,眼珠子瞪得通红:“跟这群畜生拼了!”
“拼你个头!”陆衍按住他,“铁甲鲸皮糙肉厚,你一棍子砸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他飞快扫视四周,目光落在林小满腰间——那里挂着个小布袋,袋口松了,露出几块灰扑扑的矿石边角料。“老黑!你那石头呢?!”
黑风老鬼一愣,赶紧摸向怀里。之前从矿上捡的几块星铁矿废渣,他一直贴身揣着。此刻掏出来,碎石在手心硌得慌。
“扔!往海里扔!”陆衍吼道,“铁甲鲸对铁腥味最敏感,用石头引开它们!”
黑风老鬼手一扬,碎石“扑通扑通”落水。那些铁甲鲸果然有了反应,巨大的头颅转向碎石落水的方向,但只迟疑了一瞬,又转回来——它们盯上的,是舢板上更大、更浓郁的金属气息。
是林小满怀里那块铁脊石!
昏迷中的林小满似乎感应到什么,眉头皱了皱。他胸口的衣襟微微发烫,那块被他贴身藏着的、蕴含庚金之气的铁脊石,正透过布料,散发出微弱但持续的热量。
领头的那头铁甲鲸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尾鳍一摆,整个身子朝舢板猛冲过来!水花溅起丈高,船身被浪头推得倾斜,差点翻覆!
“撑住!”独眼冯嘶吼着,双手死死扳着舵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舵叶上传来的阻力——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船舵!
“底下有东西!”他吼道,“像是……海草!”
不,不是海草。黑风老鬼趴在船舷往下看,只瞥了一眼,头皮就炸了——那是铁甲鲸的幼崽!只有半人长,还没长出完整的铁甲,但密密麻麻挤在船底,正用还没长硬的嘴啃咬着船板!
木屑簌簌落下。
“这群畜生……”黑风老鬼声音发颤,“这是要拿咱们喂崽!”
石墩红了眼,抡起熟铜棍就往船底捅。可棍子砸在幼鲸身上,只发出“噗噗”的闷响,像砸在浸水的牛皮上,根本不破防。反倒是那些小家伙被激怒了,啃得更凶。
“没用!”陆衍咬牙,“得把大的引开!”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那是沧澜洲水边特制的分水匕,刃薄如纸,专破水兽鳞甲。可对上铁甲鲸那层铁灰色的硬甲,这匕首跟绣花针差不多。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时,船板中央传来微弱的**。
林小满醒了。
不,与其说是醒,不如说是某种本能驱动。他眼皮还闭着,额头却烫得吓人,一层细密的汗珠渗出来,混着海水黏在皮肤上。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什么,声音低得听不清。
【系统紧急维护中……灵力运行轨迹紊乱……检测到外界高浓度金属性灵韵干扰……尝试建立防护屏障……滋滋……屏障建立失败……宿主精神力持续消耗……警告,精神力跌破安全阈值……】
脑海里的电子音断断续续,杂音大得像在耳边放鞭炮。林小满能感觉到自己躺着的船板在摇晃,能听见周围粗重的喘息和海浪的轰鸣,可这一切都隔着一层纱。在那层纱后面,是更清晰、更尖锐的画面——
纯白色的天花板。嘀嗒、嘀嗒的仪器声。还有一只枯瘦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那手的手指蜷曲着,指节泛白,腕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手链。
手链的编法他很熟。那是母亲在他十岁那年,熬了三个晚上编的,说是本命年要戴红绳避灾。后来绳子旧了,颜色褪了,他也没舍得扔,一直收在抽屉里。
可现在……它怎么会在那个人的手上?
握着他手的人是谁?
【精神力持续流失……尝试链接外部灵韵稳定……检测到高浓度金属性灵韵源……是否吸收……滋滋……系统自主判断,强制吸收!】
一股滚烫的暖流猛然从胸口炸开,涌向四肢百骸!那是铁脊石里的庚金之气,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取,顺着经脉疯狂冲撞!
剧痛!
林小满猛地睁眼,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看到的第一幅画面,是船头那头铁甲鲸张开的巨口——喉咙深处是暗红色的内壁,密密麻麻的倒刺状牙齿正朝船体咬来!
“躲开——!!!”
嘶吼冲破喉咙的同时,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不是闪避,是反冲!右臂的肌肉瞬间绷紧,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青黑色的铁脊石粉末不知何时渗出血肉,在皮下形成诡异的纹路。
那是庚金之气强行灌注的结果。
陆衍眼睁睁看着林小满从船板上弹起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突然松开。没有华丽的招式,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对着那张吞来的巨口,一拳砸了过去。
拳头碰在铁甲上。
“铛——!!!”
金属撞击的轰鸣炸得人耳膜生疼。那头铁甲鲸硕大的头颅猛地后仰,铁灰色的甲片上,竟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拳印!裂纹以拳印为中心蔓延开,细密得像蛛网。
铁甲鲸发出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掀起数尺高的浪头。舢板被巨浪推得原地打转,船上的人死死抓住一切能抓的东西,才没被甩出去。
可这还没完。
林小满一拳砸出,人已经落在船头。他半跪着,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汗混着血往下淌——刚才那一拳,反震力震裂了他的虎口,鲜血正沿着指缝往下滴。
但他没停。
右手五指张开,朝着海面虚虚一抓。掌心的血滴进海里,瞬间被墨黑的海水吞没。可诡异的是,海面下的那些幼鲸,动作忽然一滞。
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舢板周围的海水,开始泛起暗金色的光。不是水面反射的阳光,是从海底深处透上来的、如同熔化的铁水般的光芒。那些光芒丝丝缕缕,朝着林小满的掌心汇聚,在他指尖凝成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金线。
金线延伸入海,缠绕住那些啃咬船底的幼鲸。
“这是……铁脊石的庚金之气?”黑风老鬼瞪大眼睛,“他把石头里的灵韵抽出来用了?!”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盯着林小满,盯着他指尖那些颤动的金线,盯着海面下那些渐渐停止啃咬、开始抽搐的幼鲸。
领头的那头铁甲鲸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巨大的尾鳍高高扬起,朝着舢板狠狠拍下!这一下若是拍实了,三条船都得碎成木片!
可尾鳍拍到半空,忽然僵住了。
不是它不想拍,是拍不下来。十几根金线不知何时已缠上了它的尾鳍,像活物般勒进皮肉,死死拽着它往海里拖。铁甲鲸疯狂挣扎,可那些金线越缠越紧,暗金色的光芒顺着伤口往里钻,所过之处,铁灰色的甲片竟开始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脆弱。
“趁现在!”陆衍最先反应过来,匕首反握,整个人如箭般射出,踏着铁甲鲸的脊背一路向上,直扑它最脆弱的眼窝!
石墩紧随其后,熟铜棍抡圆了砸向另一头扑来的铁甲鲸下颌。李虎和黑风老鬼则扑向船底,用刀、用匕首、用一切能用的东西,疯狂劈砍那些被金线束缚住的幼鲸。
场面一时混乱到极点。
林小满半跪在船头,维持着那个虚抓的姿势。他能感觉到庚金之气正从铁脊石里疯狂涌入体内,撑得经脉几乎要炸开。但更难受的,是脑子里那些翻涌的画面——
那只握着他的手,越收越紧。红绳手链的线头摩擦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痒。耳边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小满……小满你醒醒……妈妈在这儿……”
妈妈?
林小满的呼吸猛地一滞。这个词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他混沌的意识里。
【警告!宿主情绪剧烈波动!精神屏障即将崩溃!强制……强制……滋滋……系统过载……启动备用能源……】
杂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林小满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来。可他没松手,反而将掌心攥得更紧。
那些金线,瞬间绷直!
“吼——!!!”
被缠住的铁甲鲸发出绝望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金线勒进皮肉深处,暗金色的光芒顺着血管蔓延,所过之处,铁甲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海水被染红了一大片。
另外几头铁甲鲸似乎被这景象吓住了,攻势一缓。陆衍抓住机会,匕首狠狠扎进领头那头铁甲鲸的眼窝,用力一搅!腥臭的汁液喷溅出来,那巨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甩开陆衍,一头扎进深海。
头鲸一逃,剩下的铁甲鲸也纷纷退缩,拖曳着被金线缠住的同伴,沉入墨黑色的海水深处。
海面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三条残破的舢板,和船上几个喘着粗气的人。
金线断了。不是被挣断的,是林小满主动松了手。他瘫倒在船头,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虎口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船舷滴进海里,很快被稀释得无影无踪。
陆衍跌跌撞撞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看向林小满的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怪物:“你……你怎么做到的?”
林小满没回答。他仰面看着灰蒙蒙的天,脑子里还在回响那句话——
“小满你醒醒……妈妈在这儿……”
妈妈……是谁?
为什么他会听到这个声音?为什么他会看到那只手、那条红绳?还有这具身体……这具从小在青枫镇长大、摸过无数灵韵石、挨过赵老头无数烟杆敲打的皮囊,到底是谁的?
【系统恢复中……灵力紊乱已平复……精神力消耗97%……建议立即进入休眠状态……滋滋……检测到宿主体内庚金之气残留,正在缓慢吸收……吸收进度:3%……】
脑海里的杂音渐渐弱下去,变回那个熟悉的、带着点欠揍语调的声音。
林小满闭上眼,任由黑暗吞噬意识。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得问问赵老头。那个老家伙,一定知道些什么。
“撑住!前面有礁石!”
独眼冯的吼声把林小满从昏迷边缘拽回来。他勉强撑起眼皮,看见船正朝着不远处的暗礁群冲去。那些礁石黑黢黢的,从海水里突兀地冒出来,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獠牙。
“左满舵!”陆衍吼道。
独眼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扳动舵柄。舢板擦着一块尖利的礁石滑过,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更多礁石出现在前方,密密麻麻,形成一片天然的屏障。
“往礁石堆里开!”陆衍一把夺过舵柄,“铁甲鲸体型大,进不来!”
话音刚落,船尾传来“轰”一声巨响!一条不甘心的铁甲鲸追了上来,狠狠撞在船尾。舢板尾部应声碎裂,海水疯狂倒灌!
“弃船!”陆衍嘶吼,同时抓住林小满的胳膊,把他往船头拽。
几人纷纷跳进冰冷的海水。礁石群近在咫尺,可海浪却把他们往反方向推。石墩一只手拖着昏迷的黑风老鬼,另一只手拼命划水。李虎水性最差,呛了几口水,被独眼冯从后面托住脖子。
林小满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他能感觉到陆衍拽着他往礁石那边游,能感觉到海水刺骨的冷,也能感觉到……胸口那块铁脊石,又在发烫。
不,不是发烫。是石头的温度在流失,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身体,修补着破损的经脉,也补充着枯竭的灵力。
【庚金之气吸收进度:17%……检测到宿主经脉严重受损,优先修复中……精神力恢复至12%……滋滋……建议尽快上岸,进入深度休眠……】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终于,陆衍先爬上了一块礁石,然后把林小满拽了上去。石墩和独眼冯合力把李虎、黑风老鬼也拖了上来。五个人瘫在礁石上,浑身湿透,喘得像破风箱。
林小满仰面躺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雾还没散,但淡了些,能隐约看见太阳的轮廓,像个惨白的圆盘挂在头顶。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死里逃生,本该庆幸,可脑子里却空荡荡的,只剩那只握着红绳手链的手,和那句“妈妈在这儿”。
“小满哥……”石墩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没事吧?”
林小满偏过头,看见石墩那张憨厚的脸煞白煞白的,眼眶通红。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没死……”他哑着嗓子说。
陆衍坐在旁边,正撕下衣摆给自己包扎手臂上的伤口。闻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没死是没死,可你刚才那架势,跟不要命似的。”他顿了顿,“那块石头……到底怎么回事?”
林小满没回答,只抬手摸向胸口。衣襟下,那块铁脊石还在,可温度已经降下去了,摸起来跟普通石头没两样。只有他自己知道,石头里蕴藏的那股庚金之气,已经被他强行吸走了大半。
不,不是他吸的。是那股力量自己冲进来的,像是……在保护他。
“先不说这个。”他撑着礁石坐起来,环视四周。他们所在的这块礁石不小,像座孤岛伫立在海中,前后左右都是密布的暗礁,海浪拍上来,溅起一人多高的白沫。“这是哪儿?”
独眼冯正在拧衣服上的水,闻言抬头看了看天,又眯眼远眺:“黑风崖东边,老鸦渡往北三十里左右。这地界叫‘鬼牙礁’,暗礁多,船难进,但……”他吐了口唾沫,“安全。”
安全。林小满咀嚼着这两个字。是啊,铁甲鲸进不来,石家堡的人追不上来,连灵虚阁的爪子也伸不到这儿。可他们也出不去了——舢板毁了,货沉了,身上除了一把短刀几块干粮,什么都没剩。
他看向其他人。石墩背上那道被铁甲鲸擦过的伤口还在渗血,李虎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像是脱臼了。黑风老鬼最惨,胸口被幼鲸的牙齿划开一道口子,皮肉外翻,人到现在还没醒。
“得找路出去。”林小满说,“天黑之前,必须离开这儿。海上夜里冷,潮水一涨,这块礁石保不住。”
陆衍包扎好手臂,站起身朝礁石深处走去。“我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他回来了,手里拖着几块破木板——是舢板的残骸。还有一捆湿漉漉的缆绳,以及一个牛皮水袋,幸运的是水袋口扎得紧,里头还有小半袋淡水。
“木头能生火,绳子捆扎伤口。”陆衍把东西丢在地上,“水省着点喝,撑到明天早上应该够。”
林小满点点头,看向独眼冯:“冯老大,这附近有能靠岸的地方么?”
独眼冯沉默片刻,指了指东北方向:“那儿,大概五里外,有个小湾子。水浅,礁石少,早年有渔民在那儿歇脚,不知道现在还有人没有。”他顿了顿,“可咱们没船。”
“没船就游过去。”李虎咬牙道,“我这条胳膊还使得上劲。”
“游?”独眼冯冷笑,“五里海路,中间还有暗流。就咱们现在这德行,游不到一半就得喂鱼。”
众人沉默下来。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的哗哗声。风从海面刮过,带着咸涩的湿气,钻进衣服的破口,冻得人直打哆嗦。
就在这时,黑风老鬼**一声,睁开了眼。他先是茫然地看着天,然后猛地坐起来,捂着胸口嘶嘶抽气。“我……我还活着?”
“活着。”林小满把水袋递给他,“喝点水。”
黑风老鬼接过水袋,灌了一口,这才有功夫打量四周。看到那片密布的暗礁和远处模糊的海岸线时,他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这地儿……我好像来过!”
“来过?”陆衍挑眉。
“嗯,好些年前了。”黑风老鬼挠挠头,牵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那时候跟人跑船,遇上风暴,船翻了,就漂到这一带。我记得……”他眯起眼,努力回忆,“东北方向那个湾子,岸上有片红树林,林子里有条小路,能通到黑风崖后山。”
石墩眼睛亮了:“那咱们能走陆路回去?”
“能是能。”黑风老鬼脸色又垮下来,“但那片红树林……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
“林子里有‘瘴疠蛇’,咬一口,半个时辰全身溃烂。还有会吸血的‘鬼面藤’,专往人七窍里钻。”黑风老鬼打了个寒噤,“当年我们一船十二个人,活着走出去的,就三个。”
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林小满开口:“呆在这儿是等死,闯红树林还有一线生机。”他撑着礁石站起来,身形晃了晃,被石墩扶住。“老黑,你带路。冯老大,你看潮水。陆兄,你断后。石墩,李虎,护着老黑。”
分工明确,没人有异议。到了这份上,犹豫就是死。
众人用破木板简单扎了个筏子——其实就几块板子用缆绳捆在一起,勉强能浮起来。把昏迷的黑风老鬼和受伤的李虎放上去,剩下的人推着筏子,朝着东北方向泅去。
海水刺骨,伤口泡在咸水里像被针扎。林小满每划一下水,胸口就传来一阵闷痛,那是强行吸收庚金之气留下的后遗症。可他没停,咬牙跟着陆衍,一寸一寸往前挪。
游了约莫一里,暗流开始显现。海水不再平稳,底下像有无数双手在拉扯,推着人往深处拽。独眼冯经验最丰富,他辨认着水面的纹路,指挥众人避开最凶险的漩涡。
可还是出事了。
一块隐在水下的暗礁,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前方。陆衍最先发现,大吼一声:“往左!”可已经来不及了——推着筏子的石墩和李虎躲闪不及,筏子一头撞在礁石上,缆绳崩断,木板四散!
“抓住木板!”林小满嘶吼,同时伸手去捞最近的黑风老鬼。可海浪一卷,黑风老鬼就被冲出去老远。李虎想游过去救,刚一动,脱臼的左臂就使不上力,整个人往下沉。
千钧一发之际,独眼冯从腰间解下一圈细绳——那是船上备着的救生索,他一直缠在腰上。绳头甩出,精准地套住黑风老鬼的脖子,用力一拽,把人拖了回来。
“咳咳咳……”黑风老鬼呛了几口水,脸憋得发紫。
林小满抓住一块木板,又把李虎拉上来。几人扒着木板,在海水里沉沉浮浮。没了筏子,五里水路变成了天堑。
“游不动了……”石墩喘着粗气,嘴唇发白,“小满哥,我……我腿抽筋了……”
林小满回头看了一眼。石墩的右腿确实在痉挛,肌肉绷得像石头。他咬咬牙,刚要说什么,忽然感觉胸口一热。
是那块铁脊石。
不,不是热。是石头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庚金之气,正顺着经脉往下游走,流过四肢百骸。那股气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可所过之处,疲惫和疼痛竟奇迹般减轻了几分。
【庚金之气吸收进度:41%……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下降,启动应急模式……剩余能量转化中……】
系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没有吐槽,没有打岔,只有冰冷的提示。
下一刻,林小满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裹住了他的手脚。他试着划水——比刚才轻松了何止一倍!手臂每一次划动,都带着破开水流的劲道。
“跟着我!”他低喝一声,率先朝前游去。
陆衍第一个反应过来,紧跟在后面。独眼冯拖着黑风老鬼,李虎咬着牙用一条胳膊划水,石墩扒着木板,用另一条没抽筋的腿蹬水。
五人像一队伤痕累累的鱼,在暗流和礁石间艰难穿行。
二里。三里。四里。
岸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片红树林的轮廓——墨绿色的树冠连成一片,像一道厚重的墙。可林小满胸口的暖意也在消退,庚金之气耗尽了。
最后半里,是真正的拼命。
林小满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划水都像在搬山。海水灌进嘴里,又咸又苦。他听见陆衍在喊什么,听见石墩在哭,听见黑风老鬼的**,可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水,朦朦胧胧的。
直到手指触到沙滩粗砺的颗粒。
他爬上岸,瘫倒在潮湿的沙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喘气。太阳不知何时钻出了云层,明晃晃地照在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还活着。
其他人也陆续爬上岸,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没人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浪涛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衍第一个爬起来,走到林小满身边,蹲下。“那块石头,”他说,“到底什么来路?”
林小满没睁眼,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黑石洲的矿里……挖出来的。”
“我是问你,”陆衍的声音压低,“为什么能吸那股气?”
林小满沉默了很久,久到陆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慢慢睁开眼,看向头顶那片被红树遮蔽的天空。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总觉得……这石头,好像在帮我。”
陆衍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去检查其他人的伤势。
林小满重新闭上眼。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恢复了往日那种欠揍的调调:
【庚金之气吸收进度:100%。宿主经脉修复完成度:63%。精神力恢复至28%。友情提示:下次再这么玩命,本系统的维修费可要涨价了——虽然本系统也不知道该找谁收钱。】
他扯了扯嘴角。
涨就涨吧。反正命还在,债多不愁。
阳光透过红树的叶子,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海浪声阵阵,像永不止息的叹息。
而在那叹息声里,他似乎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满……快点醒过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会醒的。
总有一天,他会弄清楚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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