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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装五公里跑完，一百多号人汗流浃背、气喘如牛地在操场上列队。
负责计时的几个班长把成绩汇总交到秦刚手里，秦刚低头扫了一眼成绩单，什么也没说，只是冲刘振点了点头。
刘振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吼道：“各班带回，休整二十分钟，然后食堂开饭！解散！”
学员们有气无力地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宿舍方向挪。
吴汉峰带着赵一航四人慢悠悠地走在人群里。
刚才的五公里对他们来说确实只是热身水平，但演戏演了将近三公里也怪累的，尤其是钱坤，因为表情管理用力过猛，现在腮帮子还有点酸。
“峰哥，我刚才演得咋样？”钱坤揉着脸颊，一脸期待地问道。
“用力过猛，零分。”
“啊？我觉得我还挺投入的啊……”
“就是太投入了，投入得跟杀猪似的。”
钱坤：“……”
郝强跟在他们后面大概十几米远的位置，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吴汉峰的状态。
让他意外的是，这位祖宗跑完五公里之后居然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没晕，没倒，甚至还有心情点评别人的演技。
他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
“看来武装越野他应该不会晕了……但这不代表其他科目不会晕，还是要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
二十分钟的休整时间转瞬即逝。
尖锐的集合哨声再次响起，所有学员以中队为单位在宿舍楼下列队，然后由中队长带队，齐步走向食堂。
教导队的食堂是一栋灰扑扑的小楼
四个中队鱼贯而入，按提前划分好的区域就座。
张长条桌坐十个人，正好一个班的编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不锈钢餐盘里装着两荤两素一汤，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咸菜。
吴汉峰扫了一眼餐盘，红烧肉、青椒炒蛋、蒜蓉油麦菜、酸辣土豆丝，外加一碗番茄蛋花。
菜品跟团里的差不多，但量却多了不少。
教导队训练强度大，吃不包根本扛不住。
一中队队长刘振站在食堂最前面，背着手，目光从每一张桌子上扫过。
“都有，听我命令，坐！”
一百多号人同时落座。
凳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刘振的眉头当场就拧了起来。
“起立！”
刚坐下的学员们愣了一下，又呼啦啦地站了起来，凳子又是一阵乱响。
“坐下。”
哗啦——
“站起来。”
哗啦——
“坐下！”
哗啦——
就这么坐下、站起来、坐下、站起来，反复折腾了七八遍。
每折腾一遍，刘振的脸色就黑一分，到第十遍的时候，他那张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汁来了。
“你们当这里是大排档呢？？”
刘振怒吼道：“凳子腿碰地面的声音，要求统一、整齐、干脆。你们刚才那动静，是部队食堂开饭，还是菜市场大妈抢白菜？”
“重来。这次谁再弄出杂音，全班都别吃了，先出去跑两圈清醒清醒。”
所有学员齐刷刷地绷紧了神经。
“都有，坐下！”
这次坐下的时候，每个人都拿出了平生最快的反应速度，屁股落座的同时手臂死死按住凳子两侧，生怕多发出一丝声响。
终于，一百多号人落座的声音汇成了一声干脆利落的“咚”。
刘振这才微微点了点头：“开饭。”
学员们刚松了一口气，刚拿起筷子——
“砰！”
一声清脆的脆响从二中队的区域传来——不知道是哪个手抖的倒霉蛋，筷子掉地上了。
刘振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去，精准地锁定了二中队三班的方向。
“二中队三班。”
二中队三班的十个学员齐刷刷放下了筷子。
“起立。”
十个人站了起来。
“端起餐盘，到外面篮球场上，站着吃。”
十个人二话不说，端起餐盘就往食堂外面走。
没有人敢辩解一句，也没有人敢露出半点不服的表情。
在教导队，筷子掉地上这种在普通连队顶多被班长骂两句的小事，在这里就是要全班连坐的过错。
剩下的学员齐刷刷低头扒饭，动作比刚才更加小心了，筷子都不敢离开餐盘太远，生怕步了刚才那位倒霉蛋的后尘。
钱坤低着头，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红烧肉，眼睛却偷偷往吴汉峰的方向瞟了一眼。
吴汉峰吃得很是淡定，夹菜、扒饭、咀嚼，很是从容。
这人好像不管在什么场合、面对什么阵仗，都是这副雷打不动的淡定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先吃完这顿饭再说。
钱坤心里默默感叹：“峰哥就是峰哥！”
然后收回目光，学着他的样子，放慢动作，稳稳当当地吃自己的饭。
但好景不长。
就在大家以为这顿饭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吃完的时候，一中队的区域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呵斥。
“一中队三班！”
一中队三班的学员们浑身一颤，筷子齐刷刷悬在了半空中。
刘振手里捏着一粒从某张餐盘旁边捡起来的米粒，举到半空中，让全中队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谁的？”
三班一个瘦高个的兵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报、报告班长，可能是我的……”
“可能？”刘振歪了歪头，“你的饭粒你不确定？那我换个问题——入伍第一天，你们班长有没有教过你，餐盘里不许剩一粒米？”
“教过……”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是……是米粒。”
“错。这是浪费。这是不珍惜粮食。这是作风不严谨。”刘振把米粒往桌上一拍，“一颗米粒，在普通连队，班长可能提醒你两句就过去了。”
“但在教导队——你不是普通兵，你是各团选上来的尖子，是未来的骨干、未来的班长。你连自己的饭碗都管不干净，将来怎么管一个班？”
那兵低着头，脸上红得能滴血。
“一中队三班全体起立。”
三班十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餐盘放下，到操场跑道上，低姿匍匐五百米。爬完再回来继续吃。”
十个人二话不说，放下餐盘就往食堂外面走。
食堂里剩下的学员把头埋得更低了，吃饭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虔诚，恨不得把餐盘舔得能照出人影来。
赵一航看着自己餐盘里最后几粒米，拿起筷子一粒一粒地夹进嘴里，嚼得格外认真。
钱坤和马腾更是恨不得把餐盘举到眼前，从各个角度检查有没有漏网之米。
孙大伟本来吃饭就干净，这会儿更是把餐盘擦得跟新的一样，连菜汤都用馒头蘸干净了。
吴汉峰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他吃饭一向利索，餐盘里从来不会剩东西——用林晓的话说，“这货虽然干啥啥不行，但吃饭第一名，盘子舔得比狗舔的还干净。”
这评价虽然难听，但用来形容他在吃饭这件事上的严谨程度，倒也不算冤枉他。
食堂前方，刘振背着手站着，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餐盘。
走到一班桌前的时候，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一班的餐盘，每一个都干干净净。
尤其是吴汉峰的那个盘子，米饭一粒不剩，菜汤被馒头擦得锃亮，盘子反光甚至能隐隐约约照出人影来。
刘振抬眼看了吴汉峰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刚才跑步的时候，这货带着四个兵演戏，这会儿吃饭，盘子又干净得不行。
你说他油吧，他样样都做得挑不出毛病。
你说他认真吧，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实在不像在努力。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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