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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后侧的暖阁清幽静谧,隔绝了御花园方才的喧嚣风波与肃杀气焰,殿内焚着一缕淡淡的凝神静气香,烟气浅淡萦绕,本该是安神休养的绝佳之地,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紧绷压抑到极致的氛围,落针可闻,无人敢高声喘息。太医院院正王太医领旨匆匆赶来,身后跟着数位资历最深、医术最高的御用太医,人人手捧药箱针囊,步履匆匆,神色肃穆,不敢有半分拖沓怠慢。方才李德全传下的旨意严苛至极,一炷香不到尽数赶赴暖阁,迟者严惩逐出,一众太医谁敢懈怠,皆是一路疾奔而来,额角带汗,心神紧绷,深知今日诊治之人,在帝王心中分量极重,半分差错,便是性命之忧。
暖阁内外伺候的宫娥太监尽数垂首肃立,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轻,脚步不敢轻移,眼皮不敢乱抬,周身静得只剩下太医们轻缓的脚步声、药箱开合的细微响动,以及榻上陆引珠昏迷之中若有若无的微弱气息。谁都清楚,此刻帝王心绪极差,怒意暗藏,心底焦灼万分,哪怕一丝细微惊扰,都可能触怒龙颜,招来无妄之灾。偌大暖阁,静谧无声,唯有暗流在空气里无声翻涌。
萧长烬并未踏入内室床榻之侧,只是静立在轻薄纱帘之外,身形挺拔伫立,身姿一动不动,周身寒气未散,眉宇间戾气与焦灼交织缠绕。他隔着一层朦胧如烟的素色薄纱,目光穿透帘幕缝隙,一瞬不瞬紧紧锁定榻上那道孱弱安静的身影,深邃眼眸寸刻不离,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慌乱,眉心死死紧蹙,拧成一道深深的褶皱,久久未曾舒展。往日里波澜不惊、万事不入心的帝王眉眼,此刻写满了牵挂与焦灼,每一丝心绪,都牢牢系在昏迷不醒的陆引珠身上,她哪怕眉头微蹙一下,都能牵动他浑身神经。
王太医不敢耽搁半分,顾不得擦拭额间冷汗,快步走到软榻之侧,俯身凝神细看伤势,小心翼翼抬手,一点点轻轻剥开紧紧黏在陆引珠皮肉伤口上的破损衣袖。衣料被血渍与沸水浸透,早已和溃烂的皮肉粘连死死,稍有牵动,便是钻心剧痛,根本不敢用力撕扯。王太医行医数十年,见惯宫中各类创伤伤势,却依旧不敢有半分莽撞,指尖动作轻之又轻,缓之又缓,分毫力道都精准拿捏,生怕动作稍重,加重伤势,让本就痛苦不堪的姑娘再添折磨。
可即便动作轻柔至极,每一次指尖微动,每一次衣料轻掀,依旧会牵扯到溃烂红肿的伤口。昏迷之中的陆引珠本就身子孱弱,痛觉敏感,纵使深陷昏迷,无意识间也难抵那份皮肉撕裂的剧痛。她长长的睫毛不住轻轻颤抖,眉心紧紧拧起,本就苍白的小脸愈发毫无血色,唇瓣微微翕动,一声声细碎微弱的痛苦**,无意识地从喉间溢出,轻细软糯,却声声剜心,听得人心头发紧。
纱帘之外,萧长烬静静伫立,将这一切看得分明,听得真切。每一次陆引珠蹙眉,每一声微弱痛吟,都像一把细密尖刀,反复凌迟着他的心口。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攥紧,五指收拢,力道越来越重,指节绷得泛白发硬,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之内,硬生生掐出几道深深的月牙血痕。掌心刺痛钻心,可这点痛楚,和陆引珠所受的伤痛比起来,不值一提。他宁愿此刻承受剧痛、身受重伤的是自己,也不愿看她这般默默受苦,昏迷之中仍不得安宁。他死死隐忍,一言不发,不动声色,可眼底的暴戾与心疼,早已堆积满溢,只碍于诊治要紧,不敢出声惊扰,硬生生压下满心躁动,静待诊治结果。
良久,王太医总算初步检视完伤势,小心退开身,抬手擦了擦额间密汗,神色凝重至极,迈步上前,轻轻掀开纱帘,躬身垂首,对着萧长烬恭敬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忌惮:“陛下,陆姑娘此次手伤极为严重,沸水滚烫灼烧,皮肉溃烂外翻,烫伤深度已然直达真皮肌理,绝非寻常浅表烫伤。加之石阶摔倒之时,细碎瓷渣深深嵌入血肉之中,若清理稍有不净,残留瓷渣淤积伤口,日后必会反复发炎溃烂,难愈难好,轻则手部留疤丑陋,重则经络受损,手指屈伸受限,经年隐痛缠身,甚至会落下手部残疾,终身影响手部活动,再难如常。”
这番话字字沉重,句句凶险,直白道出伤势的严重性,也点明了后续难治的隐患,绝非敷药静养便能轻易痊愈。
萧长烬闻言,眸心骤然一沉,眼底寒意陡增,周身气压愈发低沉,声音压得极低,沉哑厚重,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决绝,没有半分商量余地:“用最好的药材,最精细的法子,不计任何代价,不惜一切物力人力。朕只有一个要求,务必让她伤口完好愈合,肌肤平复如初,不留一丝疤痕,不伤半分肌理,日后手部活动分毫不受影响。”
在他眼中,江山万里可舍,金银珠宝可弃,唯独陆引珠不能有半点缺憾,半点损伤。他要的不只是性命无忧,更是完好无损,一如往昔。
“老臣遵旨!”王太医不敢违逆,不敢多言,接下旨意便匆匆回身,重回榻边专心施治。一众太医各司其职,有的精细消毒,有的小心翼翼用银针镊子一点点挑出嵌在肉里的碎瓷残渣,动作慎之又慎,唯恐遗漏半分;有的调配秘制疗伤金创药膏,药料皆是太医院珍藏多年的名贵药材,去腐生肌、消炎止痛、淡化疤痕的上等良药;待伤口清理干净,上药敷妥,再用干净柔软的医用白纱布一圈圈仔细缠绕包裹,层层缠牢,护好伤处,避免磕碰二次损伤。全程诊治无人敢说话,唯有器物轻碰的细微声响,气氛肃穆至极。
诊治敷药完毕,王太医再次上前回禀,细心叮嘱静养事宜,字字周全:“陛下,陆姑娘此次不仅手伤深重,兼之受惊过度、疼痛晕厥,失血较多,身子亏虚孱弱,气血大亏。后续需安心静养时日,不可劳累,不可动气,伤口每日需按时换药护理,贴身衣物务必柔软干净。膳食饮食需全程清淡温补,忌一切辛辣油腻、发物燥热之物,静心休养,不可再受任何惊扰刺激,方能稳步恢复,不留后患。”
萧长烬静静听着,每一句叮嘱都默默记在心底,刻在心上,分毫不敢遗忘,仿佛亲自记下,方能安心稳妥。待王太医说完,他面无表情,只淡淡抬手,示意一众太医尽数退下,无需多留。太医们如蒙大赦,躬身行礼,轻步退离暖阁,不敢多做停留。
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再无外人打扰。萧长烬这才抬步,缓缓走进暖阁内室,走到软榻边沿,静静落座榻边的矮凳上,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昏迷中的陆引珠,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满眼心疼与柔软。
榻上的陆引珠睡得安稳,却毫无血色,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唇干裂起皮,不见半点水润光泽,原本清秀娇弱的容颜,此刻满是病弱憔悴,惹人怜惜。右手手背缠着厚厚一层白纱布,层层叠叠,刺眼醒目,牢牢护住伤处,也时时刻刻提醒着萧长烬她所受的苦楚与委屈。枕畔之间,丝丝缕缕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茉莉冷香,清冽甜软,干净纯粹,缓缓漫入鼻息,恰到好处抚平他心底积压的暴戾怒火与焦躁不安,让他躁动的心,稍稍得以平复。这缕香气,是他常年头疾的解药,更是他深宫孤寂的慰藉。
萧长烬心头一软,抬手伸出修长手指,动作温柔至极,轻轻拂开她额前散乱粘连的细碎鬓发,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凉冰冷的脸颊。触感冰凉单薄,毫无暖意,柔弱得让人心头发酸。他身居帝位,阅人无数,后宫佳丽三千,个个貌美如花,精心讨好,可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这般上心牵挂,这般慌乱失态,这般小心翼翼,这般放在心尖疼惜。唯独陆引珠,是例外,是唯一,是心尖上独一无二的牵挂。
温柔转瞬即逝,心底残存的杀意再度翻涌。萧长烬眸色骤然变冷,周身温情褪去,重归帝王冷酷杀伐。他头也未回,沉声开口,语气寒凉刺骨,不带半分温度:“李德全。”
李德全连忙躬身近前,俯首听旨。
“去查。”萧长烬字字冰冷,杀伐决绝,“今日赏花宴所用茶盏、凉亭台阶暗藏油脂、出手绊人的那名宫女,所有相关之人,所有经手之人,一查到底,连根拔起,绝不姑息。谁敢隐瞒实情,谁敢通风报信,谁敢包庇纵容,格杀勿论,严惩不贷。”
他要知道全部真相,要揪出所有幕后帮凶,要为陆引珠讨回公道,要让所有暗算伤害她的人,付出血的代价。禁足林宝珠只是表面惩戒,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奴才遵旨!”李德全心头一凛,躬身领命,不敢怠慢,即刻下去彻查,不敢有半分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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