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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匆匆而至。
大姐带着孩子在戴河陪外公外婆过年。
老太太说要在浙省跟福利院的儿童过集体年,年后过完十五再过来。
陈德善要在单位“送温暖”,吃集体年夜饭。
家里只剩下齐茵带着他们几个孩子。
于是齐茵决定做好饭菜,去老爷子的干休所吃年夜饭。
姜喜珠知道主要齐茵是为了让她能和爷爷一起过年。
心里难免感动,于是打算也下厨做个菜。
结果进了厨房,看见摆在台面上切好块的大鹅,羊肉,虾,猪蹄子,排骨。
有种自己做什么都浪费的感觉。
陈清然烧着灶火,吃着刚出锅的炸素丸子。
转头对灶台旁边一脸为难的嫂子说道。
“嫂子!你还是去客厅嗑瓜子吧,不然一家人都操心你磕了碰了。”
主要是嫂子做饭,是真难吃。
今天的食材都是她爱吃的,实在不想她嫂子糟蹋东西。
刘萍女士每年到腊月二十五就会回老家过年,一直到正月十五才会回来上班。
所以这期间家里是没有保姆的。
要么是他爸的勤务兵来做饭,要么就是家里人自己动手。
上星期她半下午回来,看嫂子煮的面没吃完,就捞了一碗。
喝了一大碗黏黏糊糊的稠面条。
这辈子不想再吃嫂子做的饭了,跟喂猪差不多。
和她妈妈的手艺比起来,可以说是难分伯仲。
陈清河腰上系着围裙,正在切配菜。
当当当的切菜声音配着他哼着曲儿的声音,很是和谐。
看珠珠站在旁边,瞄了一眼正在吃炸丸子的陈清然,而后轻声说道。
“你去外面听收音机,里面油烟重,你闻多了该难受了,你一难受我就心疼。”
陈清然:.......
她又不是聋子。
厨房就这么大,声音再轻她也听得见。
她哥说话怎么油腻腻的,顿时嘴里的丸子都不好吃了。
男人都这么说话吗?
那也太恶心了。
她浑身打了个冷战。
还好贺霖被她揍了一顿说话正常了,不然她真是会被恶心吐。
齐茵端着洗好的菜进了厨房,嘴里念叨着水好冰。
看见珠珠在厨房,让她出去。
“你去外面等着就成,一会儿一炒菜该呛得慌了。”
小小的厨房姜喜珠站那儿都碍事。
客厅的收音机里是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朗读声。
“中央广播电台,现在播报春节四清战报:河省周县葵花大队,坚决贯彻《二十三条》,放手发动群众,打好阶级斗争。”
“在《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目前提出的一些问题》中,重点强调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治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经过七天企业的政策工薪,原大队长王某某主动下楼洗手洗澡,交代了多吃多占,克扣工分的经济问题,退赔现金312元,粮食84斤,取得了群众的谅...”
啪嗒一声。
姜喜珠关掉了收音机。
听得人心慌。
还是不听了,别吓着孩子。
她穿上了外套去了院门口。
看着减重成功的陈宴河,神气的开着他的定制款小汽车。
后面跟着一长串的小朋友。
她脸上也跟着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手不自觉的想放到肚子上,但还是忍住了。
王静穿着一个黑色的短袄从道路的一侧过来。
她上个星期卖头发得了十一块钱,这是她存的以后安身立命的生活费。
但是大姨这几天一直问她卖头发的钱用在哪儿了,为什么不添到家用里。
她害怕大姨给她拿走,今天一早就去找了陆母,让她帮自己存着。
她远远的看见陈家门口裹着军大衣的高挑女同志。
一眼就认出来是姜喜珠了。
她像是偷窥别人幸福的老鼠。
经常在看见姜喜珠和她丈夫的时候,偷偷的躲在一边,看着他们。
盼望着自己有一天也能这么幸福。
大院里明面上不少人都笑话姜喜珠的丈夫,说他没有遗传陈司令的半分神气。
在媳妇跟前撑伞挎包低眉顺眼,活像个旧年代的长工一样殷勤。
还说姜喜珠娇气的很,连公交车都坐不得,上下课都要丈夫接送。
但她不这么认为。
因为整个大院,只有姜喜珠出了连环画,拍了电影,还被大学直录。
那些说坏话的人,一年的收入未必有姜画家赚得多。
她觉得说坏话的人都是在嫉妒,跟她大姨一样,每天都在家里说齐茵的坏话,各种贬低她。
本质上就是在嫉妒齐茵。
这次她鼓足了勇气,打算在经过陈家门口的时候,跟姜喜珠打个招呼。
但真当靠近的时候,还是没有勇气。
于是她径直的经过陈家门口,正当她垂头丧气的要过去的时候,却被一声清脆的声音喊住了。
“王静!”
她有些惊喜的转头看过去,对上那张白净美丽的脸,她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姜画家,你的《小英》真的很好看。”
她这句话想说好长时间了。
是夜校的谢老师给她的电影票,不止她,班里的女同志都有。
她那天看完电影回来,还被大姨拧紫了胳膊,就因为她走之前忘记给大姨烧洗脚水了。
姜喜珠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两个大虾酥,朝着她递过去。
“谢谢,新年快乐,吃糖。”
她一直都知道王静总是在偷偷的看她。
也知道王静对她是善意的。
刘妈说,她好几回在国营菜市场,听见几个保姆围在一起说她的坏话,说她懒又娇气之类的,都是王静把话题转移到她的连环画上。
王静抿着嘴笑着走过去,接了糖。
“你也新年快乐。”
她喜欢姜画家的连环画,特别是《婚姻法》那一套,她还攒了钱买了一本。
因为陆母说,姜画家的《婚姻法》里,有教她如何真正的改变自己的命运,过上好日子。
绝不是通过嫁人。
她迄今为止,还没完全理解陆母的话。
她反复得看那本连环画,只坚定了一件事。
夜校她一定要读下去。
她现在每周一还会去妇联帮陆母做一下杂活,就为了多学习城里人的为人处世。
陆母没有计较她之前一直缠着陆时真,反而一直在帮她找工作。
一个能帮她搬出大姨家,依旧能吃饱穿暖的工作。
只不过现在工作太难找了,即使她已经学会了三百多个字,依旧找不到一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虽然每次从夜校或者妇联回来都会被大姨骂,但她依旧觉得日子有奔头。
姜喜珠在她伸手接糖的时候,看到了她手腕的淤青。
青紫色的淤青,触目惊心。
对她在王家的生活有了一个大致的认知,没有问她关于伤的事儿。
反而说起了她的学习。
“你们谢老师是我的朋友,他说你一个星期只去上两堂课,半年就学会三百多个字了,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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