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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趁势改革,设六军都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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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满朝藩王宗亲、国公勋贵、文武百官、边将的附议之声后,朱厚照方才缓缓直起身来,孝服的白布在他身后垂落,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几百个人——从藩王到勋贵,从边将到文官,从那些已经喊出“附议”的人到那些还在沉默中发抖的人。

    每一张面孔都在烛火中明灭不定,有的眼眶通红,有的面色铁青,有的汗如雨下,有的如释重负。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之后,终于看到目的地时,那一瞬间的、短暂的、几乎来不及捕捉的松弛。

    “准奏。”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几百个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然后,朱厚照的目光落在了跪在最前面的三个人身上。

    刘健、谢迁、李东阳。

    三个人并排跪着,朝服已经被汗水浸透,梁冠歪斜,玉带松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三具跪在那里的躯壳。

    “将刘健、谢迁、李东阳,押下去。”

    朱厚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是宣判,不是定罪,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三法司所有涉案官员,一并押下去。一一细审,凡与刘文泰案有涉者,一个都不许放过。”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甲士们从奉天殿的侧门涌入,铁甲在烛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

    他们的面孔被头盔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双没有表情的眼睛,像是从同一副模子里倒出来的。

    为首的甲士长走到刘健身侧,犹豫了一瞬——这是首辅,是顾命大臣,是先帝临终前托付的重臣。

    就在几个时辰前,这个人还是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他路过的时候,所有人都要低头行礼。

    但现在,他只是跪在地上的一个待罪之人。

    甲士长咬了咬牙,伸手抓住了刘健的胳膊。

    刘健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像是呜咽一样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谢迁被拖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已经僵硬了,整个人站不直,几乎是靠着甲士的胳膊才勉强立住。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那道已经干裂的血痂在烛光中格外醒目。

    他没有挣扎,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像是魂魄已经离开了身体。

    李东阳被拖起来的时候,也是双目失神,仿佛提线木偶一般,任由甲士拉走。

    三个人被甲士拖着,踉踉跄跄地走向殿门。

    三法司的官员们就没有这么安静了。

    “陛下!臣冤枉啊!”

    一个都察院的御史被拖起来的时候,忽然尖声喊了起来。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划过,“臣只是按律办事!臣不知道什么刘文泰!臣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臣是无辜的!”

    刑部的一个郎中双手死死地抓住门框,不肯松手,指甲嵌进了木头的缝隙里,渗出了血。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臣没有参与改定罪名!臣只是签了个字!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大理寺的一个评事瘫软在地上,被两个甲士拖着往外走,他的袍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渍——他吓得尿了裤子。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又哭又喊,像是杀猪一样,“臣上有老母,下有幼子,臣不能死啊!”

    更多的声音涌了起来。

    “臣冤枉!”

    “臣不知情!”

    “臣只是按吩咐办事!”

    “臣什么都不知道!”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越来越乱,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在奉天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没有人理会他们。

    藩王们跪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被拖出去的文官,眼中没有同情,胆敢包庇谋害先帝贼子,有这等下场理所应当。

    勋贵们跪在那里,嘴角微微翘起。他们在朝堂上被这些文官压制了几十年,见了文官要自称“门下小的”,升迁考核要看七品推官的脸色。

    现在,看着这些文官像死狗一样被拖出去,他们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边将们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几十尊石像。他们在边关卖命几十年,被文官克扣军饷、私役士卒、指手画脚。

    他们恨透了这些文官,但此刻看着他们被拖出去,心里却没有什么波澜——不是不恨,是觉得这些人不值得恨。一群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人,有什么好恨的?

    殿内的声音渐渐远了。

    被拖走的人还在喊,但声音已经模糊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在殿门关闭的那一刹那,彻底消失了。

    奉天殿内安静了下来。

    大殿里少了四分之一的人。

    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像是一个个黑洞洞的口子,在烛光中格外刺目。

    文官队列的左侧空了一大片,原本站在那里的人——首辅、次辅、阁臣、六部中的某些人、三法司的大部分人——都已经不在了。

    那些大红色的朝服,那些梁冠,那些玉带,那些笏板,都消失了。

    剩下的文官们跪在那里,身体僵硬,脸色惨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们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是跪在那里,像是一排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他们只想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不会被注意到的点,然后从这个大殿里消失。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对于他来说,拿下三位阁臣,以及三法司官员,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真正要做的是借着刘文泰与三位内阁大臣“弑君”一案来改革。

    随即朱厚照说出自己思索良久的方案:

    “昔日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设五军都督府,掌天下兵马。五军都督府统兵,兵部后勤,两者分立,互不统属。”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殿内几百个人的呼吸同时放轻了。

    五军都督府——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那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制度,是大明开国之初的军事体系。

    五军都督府掌兵权,兵部掌后勤,两者分立,互相制衡。都督们是武将,是开国功臣的后人,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人。

    他们知道怎么带兵,怎么打仗,怎么布阵,怎么攻城。

    可后来呢?

    后来,五军都督府渐渐成了空壳。武将的升迁考核落在了文官手里,二品总兵要看七品推官的脸色。

    五军都督府的勋贵们只能盖章画押,走个过场。

    兵部掌握了所有的军政大权,从军饷到军械,从兵籍到马政,从操练到调兵——全都握在文官手里。

    武将们不服,但他们没有办法。

    因为自土木堡之变后,武将勋贵便渐渐势微,兵部逐渐侵蚀了五军都督府的大权。

    张懋在京营几十年,几乎可以说是看着五军都督府一步步从“掌天下兵马”变成兵部的下属衙门。

    他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五军都督府恢复的那一天了,可现在,皇帝说——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设五军都督府,掌天下兵马。

    皇帝记得,皇帝知道,皇帝要改。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咬着牙,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朱厚照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声音变得更加沉稳:

    “朕今日,仿太祖高皇帝之制,设立六军都督府。”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六军都督府——不是五军,是六军。

    多了什么?

    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都督府”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意味着武将的权力要回来了,意味着勋贵们要重新站起来了,意味着文官们要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了。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片刻,然后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起:

    “禁军都督府,统率宫中禁军,拱卫紫禁城,护卫天子。凡宫中宿卫、殿前护卫、天子出行扈从,皆归禁军都督府管辖。禁军都督由天子亲自任命,非经天子特许,不得更易。”

    殿内安静了片刻。

    禁军都督府——统率宫中禁军,拱卫紫禁城,护卫天子。这几个字的分量,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

    自永乐之后,宫中禁军的指挥权就一直被文官渗透。

    司礼监、御马监、兵部、五军都督府——各方势力你争我夺,禁军的指挥权从来没有真正统一过。

    皇帝身边的护卫,有时候是太监的人,有时候是文官的人,有时候是勋贵的人,有时候谁的人都不是——只是一群混日子的兵。

    但现在,禁军都督府要统率宫中禁军。禁军都督由天子亲自任命担任——这意味着,皇帝的命,终于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起。

    “中央都督府,镇守京畿腹心。京营全部编入中央都督府,不再归兵部提督。”

    “中央都督府的职责是——操练京营兵马、整饬京畿防务、护卫京师安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文官队列里有人忍不住抬起了头,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京营全部编入中央都督府,不再归兵部提督。

    这十四个字,比刚才所有的话都更有分量。

    京营,名义上十几万兵马,实际上数万兵马,是京畿地区最精锐的武装力量。

    从土木堡之变后,京营的指挥权就渐渐被文官把持。

    兵部尚书提督京营,历经数十年,已经渐成惯例,规矩,是文官集团最核心的利益之一。

    但现在,皇帝说——不再归兵部提督。

    京营,从此以后,是中央都督府的了,是武将的了,是皇帝的了。

    刘大夏跪在文官队列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京营将士,名义上归五军都督府管辖,实际上是他这个兵部尚书在管。操练、调兵、换防、升迁——所有的事,都要经过他的手。

    可现在,皇帝说——京营全部编入中央都督府。

    那他这个兵部尚书算什么?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起,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起草了很久的文书。

    “北疆都督府,镇守北方边防。”

    “北疆都督府的职责是——整饬边防、抵御蒙古、训练边军、修缮边墙。凡北疆军务,北疆都督府有权临机处置,不必事事请示兵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边将队列里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九边重镇,全部归北疆都督府管辖,不必事事请示兵部。

    这十几个字,是他们在边关卖命几十年,做梦都在想的事。

    张俊跪在边将队列的最前面,听到“不必事事请示兵部”这几个字的时候,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在宣府打了四十年仗,每次出兵都要先写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师,等兵部的批复。

    批复来了,仗已经打完了;批复不来,他不敢动。

    有时候批复来了,说“不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蒙古人在边墙外面烧杀抢掠,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制度不知道害死了他们多少边疆将士,但他没有办法。

    可现在,皇帝说——不必事事请示兵部,北疆都督府有权临机处置。

    张俊的眼泪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流下来,滴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别人说他失态,不在乎别人说他不够稳重。

    他只知道,从今以后,他不用再等兵部的批复了。

    从今以后,他可以在蒙古人犯边的时候,第一时间带兵冲出去。

    从今以后,边关的将士们,不用再因为兵部的拖延而白白送命了。

    其他边将亦是振奋无比,果然此前天子并没有欺骗他们,他真的看到了边疆将士之苦,也真的如其承诺那般会改,并且现在正在改。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起,一条一条地念下去。

    “东海都督府,镇守东南沿海。东海都督府的职责是——抵御倭寇、整饬海防、操练水师、巡查海疆。”

    殿内,来自沿海省份的官员们脸色各异。有的兴奋,有的担忧,有的暗自盘算。

    海防,在大明的军事体系中一直是个边缘话题。

    倭寇虽然时不时地来骚扰一下,但和北方的蒙古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朝廷对海防的投入少得可怜,水师的船只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旧货色,兵额不足三成,军饷拖欠半年。

    但现在,皇帝专门设立了一个东海都督府来管海防。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重视海防,意味着朝廷要加大对海防的投入,意味着水师要换新船了。

    “南越都督府,镇守云贵川。南越都督府的职责是——安抚土司、平定叛乱、整饬边防、开拓疆土。”

    “西陲都督府,镇守西部、西南。西陲都督府的职责是——抵御蒙古、整饬边防、维护丝路、开拓西域。”

    六军都督府,六个方向,六个职责,六道防线。

    从北方的草原到东南的大海,从西南的山林到西陲的戈壁,从京畿的腹心到宫中的禁卫——全都在这张网里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朱厚照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砸出来的。

    “六军都督府,直接对朕负责。”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心都猛地跳了一下。

    直接对朕负责——不是对兵部负责,不是对内阁负责,不是对任何衙门负责,只对皇帝一个人负责。

    这意味着,六军都督府的权力,直接来自于皇帝。

    没有人能越过皇帝指挥他们,没有人能越过皇帝调动他们,没有人能越过皇帝处置他们,他们是皇帝的人。

    “兵部以后只管后勤行政——军饷拨付、军械供应、马政管理、驿站系统、兵籍管理、战时调兵文书。”

    朱厚照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一把尺子,一寸一寸地量过去,把兵部的职权一件一件地拆开,又一件一件地重新定义。

    “兵部管的是物和钱,不管人和兵。”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文官队列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管物不管人,管钱不管兵。

    这是把兵部从“掌军政”变成了“管后勤”。

    兵部还是那个兵部,衙门还是那个衙门,尚书还是那个尚书,但权力——被切掉了大半。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起,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在兵部的要害上。

    “都督府的将领选任、升迁由都督府推荐、皇帝决定,兵部不得干涉。”

    “日常操练、防务部署、战时指挥,兵部不得干涉。”

    “都督府的军饷由兵部拨付,但兵部不得以任何理由克扣、拖欠。如有克扣、拖欠,都督府有权直接向皇帝弹劾兵部。”

    “兵部的军械供应必须按时、按质、按量,如有短缺、劣质,都督府有权直接向皇帝弹劾兵部。”

    “兵部的马政必须保障边军战马供应,如有短缺、劣马,都督府有权直接向皇帝弹劾兵部。”

    一句接一句,一条接一条,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兵部的权力一点一点地收拢、捆绑、锁死。

    文官队列里,有人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内阁管政务,六部管行政,都察院管监察——这是文官集团的三大支柱。

    而兵部,是六部中最重要的一部之一,因为兵部管着天下兵马,管着军饷军械,管着武将的升迁考核。

    可现在,皇帝把兵部的权力切掉了一大半。

    将领选任归都督府了,日常操练归都督府了,战时指挥归都督府了。

    兵部只剩下了后勤行政——管钱、管物、管文书。

    这和仓库保管员有什么区别?

    朱厚照深思熟虑的声音继续响起:

    “如此一来——都督府掌握实际兵力,如果兵部克扣军饷,都督府可以直接向皇帝弹劾。”

    “兵部掌握后勤供应,如果都督府有不臣之心,兵部可以断其军饷。”

    “两者直接对皇帝负责,皇帝居中裁决。”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制衡——这是制衡。

    都督府有兵,兵部有钱。都督府怕兵部断饷,兵部怕都督府告状。

    两者互相牵制,谁都不敢乱来。

    而皇帝站在中间,手握裁决权,像是一个天平,把两边的砝码都捏在手里。

    英国公张懋跪在勋贵队列最前面,听到这番话,心中翻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激动。

    他在京营几十年,见过太多次兵部克扣军饷的事。

    京营的士兵们穿着单薄的棉衣过冬,吃着发霉的粮食度日,拿着生锈的刀枪操练。

    他去找兵部,兵部说“朝廷没钱”;他去找户部,户部说“等明年”;他去找内阁,内阁说“再议”。

    他以为这辈子都改变不了了,以为武将永远都要被文官踩在脚下。

    可现在,皇帝说——如果兵部克扣军饷,都督府可以直接向皇帝弹劾。

    从今以后,兵部再也不敢克扣军饷了。

    因为都督府可以直接告到皇帝那里,而皇帝——会管的。

    刘大夏跪在文官队列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是兵部尚书,是京营的提督大臣,是文官集团在军方的最高代表。

    他的职责,就是确保兵部对京营的绝对控制。

    可现在,皇帝要把这个控制权拿走,要把他手中的权力砍掉大半。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想要找借口让皇帝收回成命,保住兵部的权力。

    正当刘大夏极力思索着的时候,朱厚照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朕的话,刘尚书可听清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刘大夏。

    藩王们在看,勋贵们在看,边将在看,文官们也在看。

    几百双眼睛,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刺向跪在文官队列中的那个人。

    刘大夏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跪在那里,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扎得他浑身发痛。他的额头在冒汗,后背在冒汗,手心在冒汗,全身都在冒汗。

    七月的天气本来就热,几百个人挤在一起,空气闷得像是蒸笼。

    他穿着厚厚的朝服,戴着沉重的梁冠,感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但他不敢动,甚至连擦汗都不敢。

    因为他知道,几百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他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当成心虚的表现。

    他深吸一口气,从文官队列中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气的事情。

    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腰在发软,他的膝盖在打颤。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到大殿中央,走到皇帝面前。

    然后,他双膝跪下。

    额头触地。

    金砖很凉,凉得像是冬天的冰。但他的额头贴上去的时候,却觉得那凉意是一种解脱。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往外挤。

    “兵部提督京营,是祖制。”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唾沫。

    “陛下此举有违祖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他还是把那几个字说了出来。

    “臣……臣不敢奉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几百个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瞬,几百颗心脏同时停止了跳动。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油从烛台上滑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像是有人在数着秒。

    这话一出,藩王们的脸色变了,勋贵们的拳头攥紧了,边将们的目光如刀。

    刘大夏这是在抗旨,是在皇帝刚刚宣布改革、刚刚获得所有人支持的时候,抗旨。是在几百个人面前,当着先帝的灵柩,抗旨。

    文官队列里,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脸色惨白,有人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有人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这件事的后果。

    刘大夏是兵部尚书,是文官集团在军事领域的最高代表。他站出来抗旨,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文官集团在表态。

    如果他成功了,文官们就有了底气——兵部提督京营是祖制,皇帝也不能改。

    如果他失败了,那他就是第二个被拖出去的人。

    朱厚照看着刘大夏,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看着刘大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种目光,让刘大夏从骨子里发寒。

    他跪在那里,额头贴着金砖,不敢抬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凉飕飕的,像是一条蛇,从他的脊背爬上去,缠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朱厚照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刺骨。

    “尔等药害先帝不够,把持兵权,还欲兵变乎?”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药害先帝——刘文泰案,这是今天已经被钉死的事实。

    把持兵权——兵部提督京营,这是刘大夏正在做的事。

    还欲兵变——这是朱厚照给他的最后定性。

    不是质疑,不是质问,是定性。

    三个罪名,像三把刀,同时捅进了刘大夏的心脏。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不是苍白,是惨白,白得像纸,像雪,像死人脸。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想说什么,想说“臣没有”,想说“臣冤枉”,想说“臣是为了朝廷”,想说“臣不是那个意思”。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药害先帝——文官们保了刘文泰,这是事实。

    把持兵权——兵部提督京营,这是事实。

    还欲兵变——他正在抗旨,正在挑战皇帝的权威,正在试图阻止皇帝改革兵制。

    这在皇帝眼中,和兵变有什么区别?

    他只能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滩烂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他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他第一次入朝为官时的意气风发,他第一次见到先帝时的激动不已,他第一次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提督京营时的踌躇满志。他以为自己是忠臣,以为自己是贤臣,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可现在,皇帝说他是“兵变”。

    他勤勤恳恳了一辈子,清正廉洁了一辈子,到头来,皇帝给他的评价,是“兵变”。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是为自己流,是为他这一辈子的信念流。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片刻,然后朱厚照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大夏抗旨不遵,意欲兵变,着即革职,押下去,留待细细审讯。”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外的甲士再次涌了进来。

    两个甲士走到刘大夏身侧,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们没有像对待刘健、谢迁、李东阳那样粗暴,但也没有任何客气。

    刘大夏被拖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软了,整个人站不直,几乎是靠甲士的胳膊才勉强立住。

    他没有挣扎,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任由甲士拖着他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甲士们愣了一下,以为他要反抗,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但刘大夏没有反抗,他只是转过头来,看了殿内一眼。

    那一眼,扫过文官队列,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低着头、浑身发抖的同僚们。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

    然后他转过头,迈出了殿门。

    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空出来的位置,又多了一个。那些和刘大夏关系密切、在兵部任职多年的官员,虽然没有被当场拿下,但他们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求情。

    因为“兵变”这两个字太重了。

    谁求情,谁就是同党。同党,诛三族。

    朱厚照站在大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所有人。

    他的孝服在烛光中白得刺眼,他的身后是先帝的灵柩,他的面前是几百个跪着的人。

    藩王、勋贵、边将、文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所有人的命运都握在他手里。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诸卿,谁还对此有意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安静得像是坟墓。

    藩王宗亲们跪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齐齐开口表态:

    “臣等,附议!”

    虽说他们并不是武将勋贵,即便设立六军都督府也与他们无关。

    但是六军都督府的设立,能够让皇帝重新拿回兵权,有了兵权,那么皇帝日后的安危起码也能够得到多一点保障。

    至少,能够尽量避免像先帝被文臣和太医勾结谋害的事情,再次出现。

    而一众国公勋贵跪在那里,脸上满是激动的赞同之色道:

    “臣等附议!”

    重立六大都督府,将武将的升迁权从文官手里抢回来,是他们等了一辈子的事,是他们祖上盼了一百年的事。

    皇帝要把属于武将的东西还给武将,要把被文官抢走的权力夺回来,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反对?

    边将们跪在那里,胸前的勋章在烛光中闪闪发亮。他们对六军都督府的设立,更不会有意见。

    “不必事事请示兵部”这几个字,是他们做梦都在想的。

    从今以后,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判断打仗,不用再等兵部的批复,不用再看文官的脸色。

    这是皇帝给他们的恩典,是天子之诺。谁敢反对,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所以一众边将亦是齐齐开口振奋道:

    “臣等,附议。”

    文官们跪在那里,低着头,浑身发抖。

    他们不是没有意见,是不敢有意见。

    前面刚有刘文泰与三大阁臣勾结药害先帝,三法司偏袒刘文泰,以及刘大夏意欲兵变。

    这个时候谁敢出言反对,不是被新帝认为是药害先帝的从犯,就是意欲兵变的从犯。

    药害先帝——诛九族。

    意欲兵变——诛九族。

    不管被扣上哪个帽子,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即便他们真的有反对意见,也不敢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就是死。不说出来,至少还能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

    紧接着,所有藩王宗亲、国公勋贵、边将又齐齐看向剩下的一众文臣,等待着他们的表态。

    而一众文臣,仿佛谁也不敢率先开口表态,一直沉默着。

    殿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藩王们开始不耐烦,勋贵们开始皱眉,边将们开始攥紧拳头。

    久到文官们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久到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臣附议。”

    “臣杨一清,附议。”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对于他来说,他不在意文官是否掌握兵权,他在意的是是否能够进一步巩固边防。

    他在陕西总制三边多年,亲眼看着边关的将士们因为兵部的拖延而白白送命,亲眼看着文官们的指手画脚把好好的仗打成烂仗。

    此前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他自己也是文官。他不能站出来说“兵部不该管兵”,因为那是在拆自己的台。

    但现在,皇帝站出来了。皇帝要改,要正本清源,要把兵权还给武将。

    他支持,因为他知道,这对边防有利,对将士有利,对天下有利。

    至于文官集团的利益——他已经不在乎了。

    在杨一清站出来的那一刻,文官队列里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臣附议。”

    在杨一清率先开口之后,焦芳也是再度紧跟着附议。

    “臣王鏊,附议。”

    王鏊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臣附议。”

    第四个声音从文官队列的某个角落响起,声音不大,带着颤抖,但在安静的殿内清晰可闻。

    “臣附议。”

    第五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比第一个更颤,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臣附议。”

    第六个。

    “臣附议。”

    ......

    上百个文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浑身发抖,嘴里说着那两个字。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他们不是真的想附议,他们是在保命。

    不附议,就是反对皇帝。

    反对皇帝,就是和刘大夏一样。

    和刘大夏一样,就是“意欲兵变”。

    意欲兵变,诛九族。

    没有人敢拿自己全家老小的命去赌。

    殿内的声音渐渐落了下去。

    朱厚照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藩王、勋贵、边将、文官——扫过那些跪着的身影,扫过那些低着头的人,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人。

    他看到了附议的,也看到了沉默的。他看到了忠诚的,也看到了无奈的。他看到了愿意追随他的,也看到了被迫服从的。

    他都记住了。

    “好。”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六军都督府,即日设立。都督人选,朕会逐一宣布。”

    殿内几百个人齐声:“陛下圣明!”

    声音在奉天殿内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阵阵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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