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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间忽然安静得诡异,连那本该呼啸不绝的罡风,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掐住了喉咙。寒月宫前那片广袤的雪原之上,只剩下两道身影——一红一青,遥遥对立。
红的是凌霄。
他还穿着那身寒蚕嫁衣,红得似要灼伤这一片白雪。那身衣裳在他身上原本是何等的喜庆,可此刻立于风雪之中,却莫名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与凛然,似乎下一刻这一身红,便要化作血色。
青的是赵云澜。
九霄神州年轻一代第一人,天阶三重,未及而立便已声震东境。他青袍负手,眉目之间俱是傲然,眼神扫过凌霄时,那一缕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凌霄。“赵云澜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如冷锋出鞘,“祖父说与你三招,我赵云澜却嫌多。“
他抬手,五指虚虚一并。
“——一招便够。“
“嗤——“
一道青芒自他指间暴起,如长虹贯日,撕裂虚空,直取凌霄眉心。
天阶三重的一指,已不止于“快“。那一指落下,万仞雪山之巅的每一片雪花都为之凝滞,连远在寒月宫殿门之内的玉璇玑都不禁脸色一变——这一指若中,凌霄连一具囫囵尸首都剩不下!
“凌霄!“
寒月宫殿门之内,梅吟雪美眸瞬间瞪圆。同心血契尚在,她甚至能透过那缕细线感受到凌霄胸口那一阵剧烈的心跳——竟不是恐惧,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近乎兴奋的悸动。
雪原之上。
凌霄没有躲。
他甚至连半步都没有退,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硬生生迎上了那一道刺破苍穹的青芒。
“找死!“赵云澜眸中寒意一闪。
“砰——!!!“
一声闷响,仿佛万年玄冰被人当胸砸开。
雪原之上,一道气浪以两人对峙之处为中心,狠狠荡开!周遭百丈雪地被生生掀翻,露出底下黑色的山岩;万仞雪山之巅,更有数道冰柱“咔嚓“断裂,轰然砸落。
寒月宫一众长老齐齐变色。
“这……这小子的肉身——“
赵天罡那双浑浊的老眼,也在这一刻骤然缩成了针尖!
烟尘散开。
凌霄依旧站在原地。
他那只硬接了一指的手掌之上,赫然只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痕,从掌心蜿蜒至腕骨,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嘀嗒“一声,砸入雪中,瞬间被白雪吞没。
仅此而已。
赵云澜却已退了三步!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右手食指——那一根方才凝聚了天阶三重全部精元的指头,竟在凌霄掌心那一接之下,骨节寸寸震裂,鲜血淋漓。
“不可能……“赵云澜面色惨白,瞳孔之中尽是不可置信,“你不过黄阶二重——“
凌霄缓缓抬手,将掌心那一抹血渍漫不经心地往嫁衣上一抹,咧嘴一笑:
“我说过——为夫这条命,金贵着呢。“
那笑容在风雪中竟显得有些痞气,可那一双眼眸之中,却深得叫人发寒。
“赵天罡。“凌霄忽然转过头,望向虚空之上那位赵家老祖,“你说三招——这一招,算我接住了。“
“还要再来两招么?“
赵天罡老脸一沉。
他比谁都清楚——方才那一指,绝非赵云澜留手。可这小子竟以一具肉身硬生生扛下,反震得云澜三步而退、骨节寸断!这何止是“千劫道体“四个字能解释的?这分明是……分明是某种已绝迹于九霄神州的上古血脉,重现于世!
“哼。“赵天罡袖袍一拂,气势瞬间收敛,“老夫今日只为讨个公道。既然这小子能接住云澜一指,这桩婚事,老夫便认了。“
“——但梅吟雪与云澜的旧约,老夫亦不会就此作罢。来日方长。“
他袖袍一卷,将面色铁青的赵云澜裹起,化作一道长虹便要离去。
“且慢。“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寒月宫上空传来。
墨婆婆乌木拐杖横于胸前,黑袍翻飞:“赵天罡,你赵家暗影堂那帮蒙面杀手,三日前在九霄神州拦截凌家货队、屠戮货队全员之事——也是'来日方长'么?“
赵天罡身形一顿。
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杀机。可他终究只是冷哼一声,未作回应,化作长虹消失在风雪尽头。
雪原之上,凌霄怔在原地。
——三日前?凌家货队?
他自己便是从那场屠杀中被人拦下、辗转至寒月宫的。原来截杀他的,竟是赵家?
血契之中,梅吟雪清清楚楚“听“到了凌霄心底那一声压抑到几近无声的低吼,仿佛有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于此刻终于睁开了一只眼。
她忽然有些怕。
也忽然有些……心疼。
寒月宫,新婚寝宫。
红烛已燃了一夜,烛泪堆得如一座小山。
凌霄盘膝坐在玉地之上,闭目调息。那一掌虽是接住了,可天阶三重的一指岂是好接的?掌心血痕看着不深,骨缝里却隐隐作疼,体内精元更是被震得四处乱窜。
玉榻之上,梅吟雪倚着青纱帐,望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已经望了半个时辰。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这个无耻、油嘴、动不动就调戏她、连娘亲都敢喊“丈母娘“的混蛋——竟会为了她,去硬接赵云澜一指。
“凌霄。“她终于开口,声音却比平日低了几分,“你……手怎么样?“
“啊?“凌霄睁眼,咧嘴一笑,“娘子心疼为夫了?“
“做梦!“梅吟雪美眸一瞪,“本小姐只是怕你死在这屋里晦气!“
“哦——“凌霄拖长了语调,眼神往她身上一扫,那一抹熟悉的痞气又回来了,“那娘子今夜要不要过来给为夫暖暖身子,免得为夫晦气死在你榻前?“
“滚!“
一只玉枕飞了过来,被凌霄轻松接住。
血契之中,梅吟雪心声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死无耻……死混蛋……可他刚才那一掌真的好帅……不行不行不行我在想什么……“
凌霄嘴角咧得几乎合不拢。
他抱着那只玉枕,悠悠地往墙角一靠,闭上眼,假寐。
红烛跳了一下。
玉榻之上,少女红着脸,狠狠把头埋进了被里。
——
如此过了三日。
三日之间,凌霄竟真的安分了下来。除了青鸾来送饭那两顿会贫嘴几句,其余时辰皆是盘膝调息,或是翻看寒月宫的几本残卷,对梅吟雪连多一眼都不愿看。
梅吟雪倒是憋出了一肚子气。
她原本恢复了修为,是想着寻个由头狠狠收拾这登徒子一回。可这混蛋分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改往日作风,活活把她憋得牙痒痒,又寻不到一丝下手的由头。
“凌霄。“梅吟雪忍不住开口。
“嗯?“
“……没事。“
凌霄继续闭目。
血契之中,梅吟雪心头那一缕“……他怎么不理我了……“的失落清清楚楚传到凌霄耳中。
他嘴角一翘,憋住了笑。
——
第四日清晨。
玉璇玑亲至,神色凝重:“凌霄、吟雪,乾坤移火阵已布成,今日便引玄冥真火转入吟雪体内,二位随我来。“
凌霄一愣:“这般快?“
“宫主已下令,三日为期。“玉璇玑沉声道,“赵家虽暂退,背后却必有后手。早一日成阵,便早一日断了赵家的念想。“
寒月宫深处,玄冰大殿。
殿中央铺陈着一座方圆十丈的大阵,阵纹如游龙走凤,密密麻麻交织于玄冰之上,看似杂乱,细看之下却暗合天地造化,玄妙无方。
阵中四角,各立一座灵晶塔。
塔之最底,垒着无数颗黄阶灵晶,发着微弱白光;其上一层,是一千颗玄阶灵晶,光华内敛;再上一层,乃百颗地阶灵晶,光晕缓缓流转;塔顶之上,每一座都安放着一颗鸽卵大小的天阶灵晶,灵光如月华倾泻,照得整座玄冰大殿如同昼日。
凌霄望得心头一颤。
——黄阶为众人之财,玄阶为修士之资,地阶已是世家之储,天阶则是大世家方有的镇族之宝。圣阶、神阶之物,便是九霄神州中数一数二的大世家也未必拿得出几颗。
而眼前这座阵法,光是塔基之上铺陈的天阶灵晶,便已有四十枚!
“好大的手笔。“凌霄喃喃。
“乾坤移火阵。“玉璇玑沉声道,“以四十枚天阶灵晶为引,千枚地阶为脉,万枚玄阶为肌,黄阶为血。借天地之力,将寄于你胸口的玄冥真火,化作一朵玄冥火莲,移植至吟雪丹田。“
凌霄望了一眼身旁的梅吟雪——她已换下嫁衣,一身淡蓝劲装,发束高高挽起,眉目之间满是凝重。
“动手罢。“凌霄说。
苏明月白衣胜雪,立于阵心之上,长发无风自动。她美眸轻阖,纤指掐诀,整座乾坤移火阵之上的符纹瞬间亮起,化作万千流光,自四角向阵心汇聚!
“凌霄、吟雪,盘膝对坐,以双掌相抵。“玉璇玑道,“心境合一,万勿生杂念。一旦走神,玄冥真火必趁隙而走,二位皆有性命之忧。“
凌霄盘膝。
梅吟雪盘膝。
四掌相抵。
血契一启,二人神识便如两股清流交汇于一处。
凌霄第一次“看“清了沉于自己胸口深处的那团火——
那是一朵幽蓝色的火莲,七瓣,每一瓣都凝着寒霜,似冰非冰,似火非火,幽幽燃烧于心脉之畔。这便是九霄神州万年难遇的奇火灵种——玄冥火莲。
梅吟雪也“看“见了。
她的呼吸忽然一窒。
——那朵玄冥火莲的莲心之中,竟还沉着一道极细极淡的、金色的纹路,一闪即没,仿佛某种远比玄冥真火更为古老的存在,正蛰伏在这朵火莲之下!
“那是什么……“梅吟雪心声颤抖。
“专心!“苏明月一声轻喝,“勿生杂念!“
梅吟雪强行收敛心神。
阵法轰然运转!
四角灵晶塔之上的天阶灵晶第一个炸亮,化作四道璀璨光柱直冲玄冰大殿穹顶;其下千枚地阶、万枚玄阶、亿万黄阶灵晶随之共鸣,光华自塔基之中喷薄而起,如四道光河汇入阵心!
凌霄只觉胸口一凉,一股不可抗拒的牵引之力自阵法中涌出,那朵幽蓝火莲被生生自他心脉之畔剥离,顺着血契之线,缓缓流向梅吟雪的丹田。
火莲剥离的那一瞬,他几乎痛得闷哼出声。
血契之中,梅吟雪握紧了他的手——尽管二人此刻的“手“,其实只是神识相抵。
“忍着。“她罕见地柔声,“快了。“
火莲将至梅吟雪丹田。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刻——
“轰隆隆——!!“
一声老者的怒吼自寒月宫万里之外传来,宛若九天雷劫,震得整座万仞雪山都在颤抖:
“寒月宫宫主——老夫澹阳司马家司马冲霄,前来讨一个公道,还请赐见!“
声未落,万里风雪同时一滞。
苏明月猛然睁眼,秀眉紧蹙:“澹阳司马家?!“
玉璇玑脸色更是骤变:“他怎会此时来!“
凌霄与梅吟雪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眸中读出了同一句话——
阵法不能停。停则火走,二人皆死。
苏明月当机立断:“吟雪、凌霄,心境合一,将玄冥火莲压入丹田!吾与璇玑出宫退敌!阵法自行运转,万勿分神!“
玉璇玑紫袍一卷,与苏明月双双化作两道流光,自玄冰大殿穹顶冲出,迎向那道老者声音。
殿中只剩下守阵的四名寒月宫女弟子,皆脸色发白。
“澹阳司马……是大陆五大世家之一……“
“司马冲霄上一回出关,是百年前在赤血裂谷以一杖镇压三尊地阶圆满……“
“他怎会此时来……莫非也是为了圣女?“
议论之声丝丝传入凌霄耳中。
他眉头一皱——为了圣女?又一个?
血契之中,凌霄那一声压抑到极低的“奶奶的,谁敢抢老子的婆娘“被梅吟雪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原本紧绷如弦的脸蛋,竟莫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死无耻……都什么时候了。
可她心头那一丝隐隐的慌乱,竟也在这一声“奶奶的“之中,悄然散去。
玄冥火莲缓缓沉入梅吟雪丹田。
殿外,天空之上,墨婆婆已横杖出迎;苏明月、玉璇玑双双现身。三道身影齐齐立于风雪苍穹之巅,望向那一道自澹阳阔海方向破空而至的老者长虹。
那一道长虹之后,紧紧跟着另一名青年。
青年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年纪轻轻便已是天阶三重之境,正是澹阳司马家的天骄——司马锐。
而立于司马锐身后那一片虚空之中,竟还隐隐有数道暗影若隐若现,气息阴冷,正是赵家暗影堂的口号——
“黑沉舔血。“
凌霄盘坐于玄冰大殿的阵心之中,闭目,凝神。
血契之中,他听见梅吟雪的心跳,听见远在万里之外苏明月的怒喝,听见那道被赵家收买的暗影正缓缓向寒月宫合围。
他缓缓睁开一只眼。
那一只眼睛深处,幽蓝火莲与一缕极淡的、金色的纹路,遥遥相照——
“……来吧。“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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