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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3章 文华礼堂,鲲鹏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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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冬雨把魔都的温度又拉低了几分。

    清晨七点,酒店餐厅里的暖风开得很足,落地窗内侧凝着一层细密 水雾。

    外头梧桐光秃秃的枝条上还缀着雨珠,路面湿漉漉地反着光,行人缩着脖子走得飞快。

    魔都的冬天不靠雪来冻人,靠的是这种渗进骨缝的湿冷。

    林阙和许长歌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杯热茶和几碟早点。

    许长歌把文件袋压在桌角,正用筷子夹着一只虾饺。

    “来了来了。”

    陈嘉豪端着满满一餐盘走过来,盘子上堆着粥、包子、煎蛋和三根油条,往两人对面一坐。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推。

    “星辰那帮水军,从凌晨开始突然收声了。”

    屏幕上是文学论坛的实时动态。

    昨天还铺天盖地的“见深大师课”相关话题,

    从凌晨开始忽然刹住了,热帖不再往上冲,新增帖子也少了一大截。

    “太安静了。”

    陈嘉豪咬了口油条,嚼了两下又放下。

    “只有少数讨论的声音,这种安静太不正常了。”

    “难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许长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更像是底气不足。”

    陈嘉豪看向他。

    许长歌的语气很淡。

    “他们在收线。”

    他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节点。

    “昨天下午车站那一出,作协法务当场留证,设备编号和委托方信息全部存档。

    今天就是鲲鹏颁奖典礼,全网直播,几千万人盯着。”

    “这时候继续铺水军,等于把把柄送到直播镜头下面。”

    许长歌放下茶杯。

    “他们在收缩战线。”

    陈嘉豪想了想,眉头还是没松。

    “估计还会搞别的幺蛾子。”

    “人已经来了。”

    许长歌朝大堂方向努了努嘴。

    “你看那边。”

    陈嘉豪顺着看过去。

    酒店大堂侧边的休息区,几组三四人围坐在沙发上。

    咖啡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手边放着小型摄像机和收音设备。

    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盯着电梯口方向。

    看上去像是等通告的自媒体团队。

    但陈嘉豪注意到,那几个人的视线会有规律地扫向餐厅方向。

    “都快颁奖典礼了,还想搞事?”

    陈嘉豪把油条往盘子里一扔。

    林阙一直没说话。

    他面前摆着一碟小阳生煎,皮薄馅大,底部煎得金黄。

    他用筷子夹起一只,蘸了点醋,送进嘴里。

    嚼了几口,咽下去。

    “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陈嘉豪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攥着油条的手慢慢松了。

    也是。

    车站那一出还摆在眼前,林阙几分钟拆掉对方的画面,足够让他把火气先压回去。

    作协法务全程留证,秦组长亲自盯着。

    今天典礼安保规格是历届最高,那帮人就算想搞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进场。

    陈嘉豪把油条重新拿起来,狠狠咬了一口。

    “行,那我今天就安心当观众。”

    许长歌看了他一眼。

    “你上一次安心当观众,还是没掏手机之前。”

    “许哥,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容易上头一样。”

    许长歌没接话,只是喝茶。

    陈嘉豪委屈了两秒,很快又恢复了精神头。

    “唐荷呢?她还没下来?”

    话音刚落,一杯美式咖啡和一份三明治被轻轻放到桌面上。

    唐荷拉开椅子坐下来,头发扎得利落,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刚在房间把昨天的流程通知又过了一遍。”

    她把文件夹放到桌边。

    陈嘉豪往她那边凑了凑。

    “紧张?”

    唐荷想了想。

    “还好。

    就是昨晚重新翻了一遍答辩记录,想起评委当时追问我群像视点切换那个问题,

    我后来琢磨了很久,那段回应有个地方还可以更准。”

    许长歌放下茶杯,看过来。

    “哪个地方?”

    唐荷打开文件夹,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

    “就是铃声缺席那一段。

    我当时回答的是'撕开日常秩序的裂口',但其实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让声音的消失成为在场'。”

    许长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你的意思是,消失的铃声本身就在说话。”

    “对。”唐荷点头。

    “铃声每天都响,所有人都习惯了。

    突然有一天不响了,这个空白比任何声音都大。”

    许长歌沉默了两秒。

    “这个表述确实比答辩那天好。”

    唐荷笑了一下。

    “所以我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差点没睡着。”

    陈嘉豪在旁边插嘴。

    “你们俩行了啊。都马上颁奖了,你们还在把一个铃声掰开揉碎啊?”

    林阙把最后一只生煎包吃完,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你的《市声》,评委追问你那个收摊时刻的处理,你后来想通了没有?”

    陈嘉豪愣了一下。

    “就是关于小贩收秤那一刻的沉默是不是过于刻意的问题?”

    林阙点头。

    陈嘉豪把油条放下来,认真想了几秒。

    “想通了。”

    他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些。

    “那个沉默不是我设计的,是我在粤州荔湾早市蹲了三天之后发现的。

    那个大叔每天收摊前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空了的摊位。

    不是发呆,是确认今天的活干完了。”

    “那几秒沉默是他自己的。”

    唐荷看了陈嘉豪一眼,笔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下。

    许长歌的眉头松了半分。

    桌上的对话继续往深处走。

    许长歌提到《旷野上的规矩》中被评委质疑的一处风力描写,

    唐荷帮他分析了另一种处理方式,陈嘉豪偶尔插一句,

    看似不着调,却能准确点出“风吹动的不是沙,是人心里那条规矩”。

    四个人围着早餐桌,聊着作品结构和人物弧线,

    聊着评委追问时的逻辑陷阱,聊着寒假回去各自要写的那些稿子。

    几米之外的大堂休息区,那些蹲守的人还在不停地朝这边张望。

    有人举起手机偷拍,被服务员礼貌地挡了一下。

    有人试图端着咖啡靠近餐厅区域,被前台工作人员以“住客专属区域”为由拦在外头。

    他们的焦躁写在脸上。

    而这桌人聊得正酣,连头都没抬过一次。

    时间从早餐桌上的热茶里滑过去,窗外雨珠一颗颗从梧桐枝头滚落,时间很快到了下午。

    下午四点整。

    七楼走廊里响起敲门声。

    林阙打开门,秦组长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林同学,准备好了吗?”

    林阙已经换好深蓝色西装,

    领带规整,袖口暗纹在灯光下泛着淡银色的光。

    领带系得规整,袖口的暗纹在灯光下泛着淡银色的光。

    他点头。

    “走吧。”

    整层楼的房门先后打开。

    许长歌换了一套藏青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肩线笔挺。

    唐荷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锋利。

    陈嘉豪不是正式入围者,只换了一件干净利落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腕上方,像个认真来捧场的人。

    十位入围者陆续从各自房间出来,在走廊里汇合。

    方勉整了整领口,手指有点发紧。

    周蕊抱着文件袋,嘴唇抿成一条线。

    孙启明还是那件棉服,但里面换了件白衬衫,看上去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邱海站在队伍最前面,西装笔挺,皮鞋锃亮,仪态无可挑剔。

    秦组长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带队下楼。

    酒店后门停着一辆黑色大巴,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着深色膜。

    十位入围者依次上车,陈嘉豪跟在最后,以同行人员的身份坐到了末排。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声音被隔绝干净。

    车内灯光柔和,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份最终版流程手册。

    大巴缓缓驶出酒店后巷,拐上主路。

    车内没有人说话。

    方勉盯着窗外看,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矿泉水瓶的标签纸。

    周蕊在翻流程手册,翻了两页又翻回去。

    孙启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平。

    邱海坐在第一排,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林阙坐在中间位置,许长歌在他左边,唐荷在右边。

    许长歌把流程手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时间线,合上放到膝盖上。

    唐荷在手机上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给青蓝计划群,然后把手机翻面扣在腿上。

    陈嘉豪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得不像平时的自己。

    二十五分钟后,大巴减速。

    窗外的街景变了。

    远处一栋白色建筑横亘在视野尽头,造型像一本半展的书页,玻璃幕墙在冬日余晖里折出锋利的光。

    文华礼堂。

    鲲鹏青年文学奖十周年颁奖典礼的主会场。

    大巴还没停稳,车内的人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嘈杂的人声。

    快门连拍的咔嚓声,此起彼伏的喊名声。

    林阙偏头看向车窗。

    礼堂外围的广场上,警戒线拉了三道。

    线外挤满了人。

    长焦镜头、摄像机、收音杆、举着手机直播的自媒体,密密麻麻排了几十米。

    闪光灯一层接一层亮起,把傍晚的广场照得像白昼。

    红毯从大巴停靠点一直铺到礼堂正门,两侧站着统一制服的安保人员,间隔不超过三米。

    秦组长从副驾驶转过身来。

    “各位,下车后沿红毯直行,不停留、不接受采访、不回应任何场外提问。

    典礼开始前,作协规定谢绝一切媒体接触。”

    他停了一下。

    “有任何状况,安保第一时间处理。你们只管往前走。”

    车内安静了两秒。

    然后车门打开。

    冬天傍晚的冷风灌进来,夹着人群的喧嚣和闪光灯的热量。

    邱海第一个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确认自己走在最前面后,迈步下车。

    他踏上红毯的瞬间,一阵密集的快门声响起。

    有记者喊了一声“邱海老师”,闪光灯亮了一片。

    邱海微微点头,步伐不快不慢,朝礼堂方向走去。

    方勉、周蕊、孙启明依次下车。

    快门声此起彼伏,却还留着一截明显的等待。

    媒体区的长焦镜头在微微调整角度,对准车门方向。

    他们在等。

    林阙站起身。

    许长歌和唐荷同时起身,三人并肩走到车门口。

    林阙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皮鞋落在红毯上。

    整个媒体区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闪光灯不是一盏一盏亮的,是所有灯同时打开,像一道白色的墙拍过来。

    快门声密集到连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铁皮棚上。

    “林阙!”

    “许长歌!”

    ……

    “老师,看一下这边。”

    “老师这边,给个正脸。”

    名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人群的声浪几乎有了物理上的推力。

    媒体区的声浪压过来,他的步伐却没有乱半寸。

    他的步伐很稳,像当初走过木川镇那条湿冷的青石板路。

    目光平视前方。

    不闪躲,不刻意回避,也不朝任何一个镜头看。

    身边的许长歌脊背挺直,步伐与林阙保持同频。

    唐荷走在另一侧,肩线绷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红毯的正中线上。

    三个人的影子在闪光灯下被拉长、压短、重叠、分开。

    红毯两侧,几个拿着小型设备的人被挡在最外围的第三道警戒线后面。

    他们拼命踮脚往里看,手里的设备举过头顶,试图越过人墙拍到什么。

    安保人员沿警戒线站成一条沉默的边界,没有给任何镜头越线的机会。

    秦组长走在队伍最后方,手里的对讲机轻轻响了一声。

    “核心入口已清场,十席人员即将到达。”

    红毯尽头。

    文华礼堂的正门共有四扇,高近六米,

    深棕实木沉默立着,门面没有雕饰,只剩岁月压出的木纹。

    门前站着最后一道核验关卡。

    两名工作人员依次核验证件、面部信息和随身物品登记,三道确认,一项不漏。

    十位入围者依次通过。

    林阙走过最后一道门槛,脚下从红毯换成了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

    身后,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

    外面的喧嚣、闪光灯、人潮,被那扇门一寸一寸地挡在身后,直到最后一丝缝隙消失。

    门合上了。

    礼堂内部的光线沉下来,像从白昼一步跨进了另一个世界。

    穹顶极高,几道柔和的射灯从上方打下来,照亮了前方那座巨大的舞台。

    舞台正中,深黑色背景板上,只嵌着两个烫金大字。

    “鲲鹏。”

    林阙站在礼堂入口,抬头看着那两个字。

    他身后,九个人也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知道,

    属于文学的顶尖殿堂,正在他们面前展开全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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