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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匾挂了多少年,连沈老狗都说不清,夜巡司审过那么多阴案,问过那么多死人活人,从没听说它裂过。
偏偏陆砚进去一趟,它裂了。
陆砚出来时,脸色比进去前还白。
胸口半枚心印贴着骨头像冰一样发冷,冷得他指尖都有些麻。
宋梨赶紧跑过去。
“你没事吧?”
陆砚看了眼头顶裂开的匾。
“应该没事。”
赵铁也看了一眼。
“你管这叫没事?”
陆砚道:“又不是我裂了。”
薛成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很。
他没立刻开口。
贺青盯着他,刀还没收。
“问心堂已过,旧案重启。”
薛成看着那块裂匾,过了片刻,才道:“可以。”
这两个字一出,反倒让人心里一沉。
薛成不是会轻易退的人。
他退一步,往往是后面有别的坑。
陆砚也知道。
他看了薛成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长街忽然传来一阵铃响。
叮铃。
叮铃。
一声接一声,从远处巷口飘来。
柳禾脸色一变。
“阴路残响。”
沈老狗靠在墙边,喘了口气。
“旧名松了。”
陆砚手指一顿。
他胸口那道心名,刚才在问心堂里被逼了一下,表面看是他顶住了,可旧名那一块,确实像被撬开了一道缝。
缝不大。
可对阴路来说,够了。
夜巡司外的街口,雾气慢慢涌了起来。
黑月还在天上。
巷子尽头多了几道人影。
它们穿着破旧衣裳,脚不沾地,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白。
无名鬼。
这种鬼不一定最凶,可最麻烦。
没有名字,就不好镇。
它们站在巷口,歪着头,像在听什么。
听陆砚身上那一点旧名的动静。
一个年轻夜巡人声音发紧。
“它们怎么进阳域边缘了?”
没人答。
因为答案就在眼前。
黑月照城,旧名松动,阴路残响被引来了。
薛成忽然开口。
“诸位看见了。”
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夜巡人听见。
“陆砚一日不稳,靖安一日难安。”
赵铁当场就要骂。
陆砚抬手拦住他。
“让他说。”
薛成看向陆砚。
“我说错了?”
陆砚笑了笑。
“没错。”
众人一怔。
陆砚继续道:“但你话没说全。”
他看着薛成,慢慢道:“旧名松动是真,阴路残响是真,有人等着借这事把我赶出靖安,也是真。”
薛成眼神冷了冷。
“你想说我?”
陆砚道:“我可没点名。”
赵铁冷哼:“但有人急着接。”
薛成没再争。
他转身离开。
走得很稳。
稳得像已经把后面的事安排好了。
……
天快亮时,靖安城乱了起来。
先是南街有人传,说夜巡司地牢里放出一个神胎,黑月就是他招来的。
然后是西巷有人说,昨夜梦里的无心庙,就是那神胎的庙。谁家门口不挂符,夜里就会被挖心。
到上午,话已经变成了——
陆砚不是人。
他住在哪,哪里就会开阴路。
旧院门口很快聚了不少人。
没人敢靠太近。
他们隔着巷子往里面看,像看一座鬼宅。
有人往门上泼黑狗血。
哗啦一声。
腥臭的血顺着旧木门往下流。
宋梨正好推门出来,差点被溅到鞋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气得脸都红了。
“你们干什么!”
泼血的是个中年汉子,手里还拎着空盆。
他被宋梨一喊,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又硬着脖子道:“驱鬼!”
宋梨气笑了。
“这里住的是人!”
人群里有人喊:“神胎也算人吗?”
“就是,他招来黑月,害得我家孩子梦了一夜无心庙!”
“夜巡司都说了,他会引阴灾!”
“让他滚出靖安!”
宋梨眼睛一下红了。
她刚要骂回去,身后伸出一只手,按住她肩膀。
陆砚走了出来。
人群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明明是大白天,可他一露面,门口那些驱鬼符都抖了一下。
陆砚看了看门上的黑狗血,又看了看那群人。
“泼得挺均匀。”
宋梨急了:“陆砚!”
陆砚低声道:“别骂。”
“他们这么说你!”
“骂回去没用。”
陆砚看着人群,声音平平。
“他们怕的不是我,是昨晚那个梦。”
宋梨咬着唇。
她知道陆砚说得对。
可她还是气。
气这些人明明被救过,明明夜巡司夜夜守城,可一害怕,就恨不得把人推出去挡灾。
陆砚却比她清楚。
这不是单纯的流言。
这是逼他走。
阳域有镇魂阵,有夜巡司,有靖安城的人气。
只要他还在城里,阴祠会也好,血影帮也好,想动手都要绕很多弯。
可如果百姓怕他,夜巡司疑他,薛成再顺势把他推出去。
那他就成了自己走出阳域的“灾星”。
到时候死在外面,也能写成畏罪逃走。
陆砚笑了一下。
“薛成这手,不算新,但挺好用。”
宋梨小声道:“那怎么办?”
“先洗门。”
“啊?”
“臭。”
宋梨愣了愣,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陆砚转身进院。
“哭什么,去打水。”
……
柳禾是在午后查到不对的。
她拿着一张拓符,急匆匆进了院子。
门已经洗过了,可黑狗血的腥味还在。
赵铁蹲在门口,手里拿着刀,谁敢再靠近,他就抬眼看谁。
人少了很多。
但远处还有人探头探脑。
柳禾压低声音道:“流言不是普通百姓传开的。”
贺青问:“查到谁了?”
柳禾把拓符放在桌上。
符火一烧,显出几道模糊脚印。
“城南赌坊、北桥脚店、西市纸马铺,最早传话的人都去过这三处。”
赵铁皱眉:“然后呢?”
柳禾指着脚印边缘一圈暗红。
“血灰。”
贺青脸色沉下。
“血影帮。”
宋梨一惊:“他们也掺进来了?”
陆砚坐在椅子上,指尖压着半枚心印。
“不奇怪。”
他抬眼。
“我现在看着像块肥肉。”
赵铁站起来。
“我带人去抓。”
贺青道:“小心埋伏。”
赵铁拍了拍鬼臂。
“知道。”
陆砚看他一眼。
“别上头。”
赵铁咧嘴:“放心,我现在很稳。”
半个时辰后,赵铁就知道自己这话说早了。
北桥脚店后巷。
他带着六个夜巡人刚追进去,巷口就被血线封住。
墙上挂着的破灯笼一盏盏亮起。
灯笼不是红纸糊的。
是人皮。
一个夜巡人脸色发白。
“赵哥……”
赵铁骂了一声。
“退!”
可地面已经渗出血。
血水里伸出一只只细小的手,抓住众人的脚踝。
巷子尽头,一个戴着半张血面具的人站在屋檐下,笑声低哑。
“鬼臂夜巡,果然来了。”
赵铁鬼臂一震,扯断脚下血手。
“你祖宗来了!”
他冲上去一刀劈下。
血面人却碎成一滩血。
下一瞬,两侧墙缝里射出几十根血钉。
赵铁回身挡住大半,还是有两个夜巡人被钉穿肩膀,惨叫倒地。
巷口外,贺青和陆砚赶到时,血阵已经散了。
赵铁跪在地上,鬼臂插进砖缝里,硬撑着没倒。
几个夜巡人伤得不轻。
墙上,血还没干。
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神胎血,开鬼市。
陆砚看着那几个字,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黑月之下,巷子深处传来一声集市开门般的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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