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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林厌开口，他们便又化作两道灵光，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飞速离去。
那疯狂晃动的背影，那唯恐避之不及的速度，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他们转身就走了。”
“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没有看我一眼。”
“离开。”
“在字典里面的解释是：和一个人，或者一个地方分开。”
“我想就是在那一刻，我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叫做离开。”
不是，哥们。
请神救命呐，怎么头也不回的就跑啦？
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没想到这神刚来没等送呢，自己转身就跑了。
林厌笑了。
还记得此前关于道教请神的说法，正神不附体。
附体的两种情况，一是祖师爷降下法力，二是请来正神身边‘耳濡目染’，受到神性影响，化身为神明模样的灵体。
这么看来，被许道长、钱道长请来的，定然就是那相似于神的灵体了。
他们会全心全意的模仿正神，只是实力远不及正神的万分之一。
再有这【请神术】还要受到施术者、法坛的影响，所以等其降下来，容纳在凡人肉体之中时，法力便就更弱了。
不过无论他们自己多么相信自己便是正神都没用，终究是无名灵体。
所以管你灵体还是魂，就算是成了仙，没了肉身便是鬼，是鬼自然要受到地府管制。
见到林厌在此，便犹如飞蛾扑火，一下子被吓回了原形，匆匆逃走了。
正是这一瞬间。
下方法坛之上，许道长、钱道长手中所持对应神灵的人偶，嘭的一声炸开，震得二人各自后退了半步，眼神惊疑不定。
许道长心中暗道：“莫非，是师兄他的手段，师父当年也没教过我啊？”
钱道长心中暗道：“不对，我修习请神术多年，自出师那一天开始就没有失误过，水也喝够了……莫非是师弟在捣鬼？”
两人各有心思，面色凝重，互相遥遥对视一眼后，便又同时拿起下一具人偶。
那人偶，是以竹篾扎成骨架，以‘白纸做脸、彩纸做身’糊成纸胎，再以混合的香灰均匀敷上定型，最后才是彩绘、书符开光。
只能手工制作，再加上步骤比较繁琐，所以是用一只少一只。
这第二轮，两人请的是红孩儿和吕洞宾。
结果还没等第二句咒语念完呢，他们手里的人偶又再一次炸开，神灵不受。
第一次可以说是意外，可神灵在上，这第二次可就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钱道长‘啊’了一声，变了脸色。
不等他有所行动，竟蓦然感受到一股子凉意，凉意从心头来，迅速沿着高台蔓延上来，竟然将法坛之上的一大把香烛都给附上了一层冰晶外壳，冰晶表面光滑的能照出人脸上的纹理来。
待张大胆和道童满脸茫然，看着自家师父斗半天都没能蹭破一层皮时，两位茅山法师几乎是同一时间猛然抬头，当即便看到了悬于半空的林厌。
林厌此时一身唐衣便装，双手负后，就这么踏足半空。
垂眸下视，目光浅淡地扫来，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隔着云端，遥不可及。
林厌目光扫过，落在了钱真人身上，开口道：“茅山请神术？”
“正巧，我也有会一手，不如你我斗一斗，看看谁的【请神术】更加高明？”
话音落下，丝毫不给钱真人辩驳的机会。
林厌当即竖起剑指，立于唇前，口中念念有词。
如今他倒是不需要像那些个请神降神的道士、巫师一般，神降前还需要摇头晃脑或是跳大神，只是站立在半空当中，就已然透出一股韵。
近了，却听林厌胡乱念叨：“……￥%#￥%，谁爱来谁来，反正我也不知道叫的谁，谁来了记得说一声，日后天上见了面再登门拜访……”
下面--
钱道长听不清楚，但瞧见林厌摆足了架势，俨然是要斗个你死我活，时间紧迫，也容不得他再犹豫。
于是他当即看向第三尊人偶——代表鬼物之钟馗。
“不行，钟馗擅镇邪伏魔，若是鬼物、僵尸、妖物唤祂来是上上选，可上面那个，明显是人，出手机会只有一次，若是陷于劣势，便会被师弟围攻，再无翻身之机。”
念头转瞬而过，钱道长刚伸出去的手拐了一个弯，便落在了第四尊人偶上。
——代表妖物之猪八戒。
天蓬，北极四圣之一，主杀伐，乃战神，故置于最后。
请神请神，请的神魂，而非肉身。若是真能请来天蓬元帅，想必就能万无一失了。
拿起猪八戒的人偶，钱道长加紧开始念起咒来：
“天清清，地灵灵，请神降坛照天青。天蓬元帅速显灵，六臂三头镇幽冥。雷火破邪鬼神惊，留到坛前神化身。身化神，神化形，化起金光照分明。天蓬元帅诚心请，神兵急急如律令！”
钱道长猛然睁眼，猛地一跺脚，将浑身法力调动到极致，脚下法坛的木板都让他踩歪了半截，但他却毫不在意，睁眼后大声道。
“恭请『祖师九天尚父五方都总管北极左垣上将都统大元帅天蓬真君』！！”
恰是此时。
林厌夜有所感应，这一次似是太极天界的一位神仙应了，打出一道金光法力，入了林厌之身。
骤然浮现出一抹白光，白光转瞬化作青金柔光，如月华覆空。
一股清而不寒、厚而不浊的气息缓缓铺开，林厌就站在那里，浑身气息却不似林厌本尊。
他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看得下方众人一愣一愣的。
许道长一直瞧着，直到他身前火烛一晃，那盘踞在空中的烟气，竟然不受控制的朝着林厌飘去，缭绕在其周身烟霭氤氲、烟雾弥漫，好似天上真仙。
许道长昂首仰视，看着那道立于半空中的身影，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另外一道身影。
他回过神来，难以遏制震惊，失声道：“『三茅真君』！！”
三茅真君可是茅山真正源头，后续那些个茅山术法，别管多么高深，可以说全部都是开派祖师以三茅真君为信仰，然后系统整理出来，适合座下弟子修炼的。
开派祖师，当年以茅山上乘尸解法成仙，临终以佩剑自解形骸，肉身端坐如生，下葬后仅存剑履，无尸身，是为剑解登真，得授仙职，最终成就天仙。
他们这些民间法脉子弟，从前便听师门长辈说过，说若是能日夜敬拜祖师爷，身为茅山中人，又能行得端做得正、不犯戒律，与祖师爷打好关系，便能有机会以【请神术】，让祖师爷上身。
但这个祖师爷，指的是开派祖师，和后续得以成仙的其他高辈分的师门祖辈，却从未有听说过有哪位年轻弟子，能不依靠法坛、人偶媒介，直接召来茅山开脉祖师的。
如今三茅真君已至，虽然不知道来的是哪一位，但是无论哪一位，都是茅山‘祖祖祖辈’级别的，茅山术的源头和信仰都在三茅真君那，高深法术加持的大多也来自三茅真君，他们这些弟子，又有何资本与之斗法啊？
想到这里，许道长不由看向了自家师兄，眼底带着些罕见的怜悯和可惜。
“师兄，早说了让你不要助纣为虐，你眼里只剩银钱，把门规师恩统统抛在了脑后，现在祖师爷当面，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茅山主脉的开脉祖师爷，便也是他们的民间法脉的祖师爷。
许道长此话一出，顿时令钱道长不喜，冷哼一声道。
“贫道钱开，见钱眼开，不为了钱我为了什么？”
说完他又看向天上林厌，张开双手，大喝道：“真以为自己就是神仙了？！如今我请来了『天蓬元帅』，堂堂北极四圣之首、雷法总帅！还能破怕了你三茅真君！”
天蓬元帅，『北极紫薇大帝』座下第一战神，乃是北斗破军星化身，统领三十六万神兵，辖三十六大天将、雷公电母、风伯雨师。
这个名号之所以能和猪八戒扯上关系，是因为从宋代开始，佛道合流，佛教斗姆元君的七头金猪坐骑被附会到北斗七星，天蓬这才有了猪像显化。
而《西游记》之猪八戒，被贬错投胎成猪，此前本是天庭天蓬元帅，掌管天河，是水神。
名头是一个名头，但神职却完全不是同一个。
这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此界隐去了《西游记》不成？可若是隐去了猪八戒又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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