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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谷回到家中，衣服都没脱，整个人倒在床上，像一块被扔进河里的石头。
床垫弹了一下，他没有动。
眼睛闭上的那一刻，黑暗涌上来，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受“终于可以休息了”的松快。
意识就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直直地坠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红色的。
不是晚霞那种温柔的橘红。
是血红！
神谷站在那片血红色的世界里，眨了眨眼。
“这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自己刚才在床上睡觉。
是梦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和现实中一模一样。
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气味，是铁锈味。
这股气味从四面八方涌进鼻腔，浓得像有人在往他喉咙里倒血。
神谷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好诡异，梦应该不会这么真实吧？
神谷开始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方的红雾散开了一些。
那是一个巨人。
那个巨人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浑身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和这片血红色的世界格格不入，像一盏被扔进深海的灯。
神谷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轮廓。
和那个自爆的家伙好像啊。
泰罗看着神谷，嘴角缓缓上扬。
“光的继承者啊，你终于到来了。”
神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你谁啊”，泰罗又开口了。
“拜托了，请继续用原本的血肉之躯战斗下去吧。不要再进化了。”
神谷愣住了。
原本的血肉之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和平时一样。
“成为光，不是一件好事吗？”
泰罗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压着什么东西的那种。
泰罗微微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但在这片血红的世界里，听得格外清楚。
紧接着，泰罗抬起了右手。
掌心亮起一团血红色的光芒。
光芒扩散开来，像一滴墨落进水里，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幅画面。
神谷的瞳孔骤然缩紧。
画面里，迪迦出现了。
那个身影他太熟悉了。
神圣的，耀眼的，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迪迦奥特曼。
迪迦在战斗。
对手是一个看不清形状的东西，漆黑一片，像宇宙裂缝里漏出来的黑暗本身在蠕动。
迪迦的光线打上去，只是让那团东西颤抖了一下，没有炸裂，没有消散。
迪迦在空中辗转腾挪，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但那个敌人太大了，太黑了，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
然后，迪迦被抓住了。
一只手扣住了迪迦的脖子，把他从空中拽了下去。
迪迦挣扎，光在手臂上凝聚成刃，一刀一刀砍在那只手上，砍出血红色的裂纹。
但那只手没有松开。
画面里的迪迦开始发抖。
他的光芒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快要熄灭的灯泡。
神谷攥紧了拳头。
就在他觉得迪迦要输的时候。
迪迦身上突然爆发出血红色的光芒。
那股光芒从他皮肤的每一道缝隙里喷涌而出，把他包裹在了一个血红色的茧里。
等光芒散去。
迪迦变了。
他的身形变得更加粗犷，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面部的线条不再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美。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用鲜血浇铸的雕像。
和狰狞戴拿一样的姿态。
狰狞迪迦！
画面里，狰狞迪迦抬起头，看着那个漆黑的敌人。
然后他动了。
只是一个冲拳，带着血红色的残影，打在那个敌人身上的瞬间，黑暗像玻璃一样碎裂了。
战斗结束了。
狰狞迪迦站在虚空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两只手在微微颤抖。
然后画面一转。
狰狞迪迦在宇宙中飞行，从一个星系到另一个星系，从一个黑暗巢穴到另一个黑暗巢穴。
他在扫荡，像一把被拔掉保险栓的枪，遇到黑暗就开枪，遇到邪恶就毁灭。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但同时，他身上的血红色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不是消失，是被另一种光芒取代。
神圣的光，从他体内重新生长出来，像春天的树发出新芽。
他正在恢复。
恢复成原来那个迪迦。
神谷看到这里，心脏跳得很快。这是好事啊，他心想。
但下一秒。
画面里的迪迦突然停住了。
他的手猛地捂住胸口，身体弓了起来，像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
金色的光芒和血红色的光芒在他体内交替闪烁，像两条互相撕咬的蛇。
他的皮肤在龟裂，露出下面的血肉，然后那些血肉又试图愈合，愈合到一半又被撕裂。
他不得不退回血肉状态。
血红色的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在宇宙中凝结成一颗一颗的珠子，飘向远方。
画面再次切换。
迪迦在某个星云的边缘遇到了泰罗。
两个巨人在虚空中相对而立。
“光有毒。”
“这片宇宙被诅咒了。”
“不要变成光。千万不要。”
画面到这里，像被人用剪刀剪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血红色的光芒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神谷站在那片红色的世界里，喘着气。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屏住呼吸的，只感觉肺里像灌了铅，又闷又疼。
他看向泰罗。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的景象。
泰罗变了。
不，不是变了，是露出了真面目。
他那俊美的、充满神圣感的奥特曼面容，像一张面具一样裂开了。
裂缝从他的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那些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
他的肌肉膨胀，骨骼隆起，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纹路，像被烙铁烫上去的伤疤。
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变成了和狰狞戴拿一模一样的东西。
和画面里迪迦变成的那个东西，一模一样。
神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泰罗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眼神依旧充满了前辈对后辈的关切。
那种反差让神谷有些分不清了。
“孩子，”泰罗的声音变得低沉了。
“光有毒。
这片宇宙因为不知名原因受到了诅咒，光不再是那么纯洁的东西。
我们必须保持血肉状态。”
神谷沉默了。
他看着泰罗的眼睛，那双在狰狞面容上依旧真挚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
在这片没有时间感的世界里，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年。
神谷的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泰罗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血红色的光芒，像一颗跳动着的心脏。
那团光芒飘向神谷，融入了他的胸口。
神谷闭上眼睛，脑海里多了一个东西。
那个技能让他可以变成任何他想要变成的模样。
他试着用了那个技能。
身体没有变化的感觉，他只是“想了一下”，然后一切就完成了。
泰罗抬起手，在空气中幻化出一面镜子。
神谷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不是他平时人类的样子，是他战斗时的姿态。戴拿奥特曼。
俊美的，流畅的，没有一丝一毫狰狞痕迹的戴拿奥特曼。
“前辈，为什么我身上这部分光芒，我没有感受到痛苦？”
泰罗走到他身边，那只狰狞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
“因为你体内的光芒还太过稀少，”泰罗说，每一个字都放得很慢，像在往石头上刻字。
“少的，连痛苦都感觉不到的程度。如果像画面中的迪迦那样，你真的会死。”
神谷想说，我最近又遇见了迪迦。
他还那样神圣，那样充满光辉的气息。他看起来不像是快死的样子。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泰罗已经放出了新的画面。
迪迦。
从血肉状态重新变回光芒状态的迪迦。
他的身体在光芒中重组，每一块肌肉，都在剥离又重铸。
他成功了。他变回了光。
但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像一根烧到尽头的蜡烛，只剩下最后一点火苗。
他回到了地球。
降落在那片古老的山脉中。
身体逐渐石化，化作一尊巨大的石像，闭上了眼睛。
只有等到强敌出现的时候，他才会从沉睡中醒来，用仅剩的那一点力量，打一场不知道还能不能赢的仗。
画面定格在迪迦的石像上。
神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迪迦会在他快支撑不住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迪迦要把保护地球的重任托付给他，还说什么“我要回故乡”。
那不是告别，那是遗言。
神谷的眼眶有些发酸。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但那种疼让他觉得清醒。
“孩子，慎重考虑。保持血肉状态，不要再向光转化了。不然你真的会死。”
他说的不是“可能会死”而是“会死”。
神谷抬起头。
“前辈，我应该如何保持血肉状态？”
泰罗的嘴角在那张狰狞的脸上弯了弯。
那个笑容放在任何人脸上都是吓人的，但神谷从那个笑容里读出了两个字：聪明。
“去火星，”泰罗说，“到这个地方。”
一道光打入神谷的脑海，像一条被精确绘制的航线图。
坐标，路线，目的地，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神谷还想再问什么，但泰罗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了。
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色彩一点一点地褪去，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
“孩子……”
最后两个字被风吹散，连同那片血红色的世界一起。
神谷睁开眼睛。
然后他慢慢地坐起来，转头看向床头的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是普通人类的脸。
那个梦是真的吗？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血肉拟态。
他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重组，肌肉在收缩又膨胀。
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自己，不是人。
是等人身高的戴拿。
神谷沉默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
然后他解除了拟态，变回了普通的人类。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指，抬头看向窗外那片蔚蓝的天空。
“光有毒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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