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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镇外，一片灰蒙蒙的异质空间里，恶魔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的暗色雾气翻涌不定，像是被某种突如其来的风暴搅乱了节奏。
他刚刚感知到了契约的断裂。
那个总是在道歉的人类，死了。
那种感觉很清晰，像是系在灵魂上的一根绳子被利刃斩断，断口处还残留着对方的恐惧与痛苦。
"怎么回事？谁杀的？"
恶魔的嗓音低沉，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他循着契约残留下的痕迹，准备追溯那个人类的死亡瞬间，查明凶手的模样。
然而就在他的意志即将刺入那片记忆碎片的边缘时。
一股巨大的恐怖忽然像冰冷的潮水般涌了上来，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却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仿佛他只要再往前推哪怕一寸，下一秒钟，他的存在就会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彻底抹除，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恶魔僵在原地，身体维持着搜索的姿势，但核心深处那股寒意正在迅速蔓延。
他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过。
他缓缓收回了意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可恶……那家伙究竟惹到了什么大人物？"
恶魔在原地盘旋了几圈，心中仍在反复推敲。
这颗星球明明除他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忌惮的存在。
"算了……反正那家伙也弱得可怜。"
恶魔最终放弃了深究，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
"一个成天只知道道歉的废物，契约了也提供不了多少力量。
换一个更合适的才是正事。"
他调整了方向，从异质空间降落，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人类世界的边缘。
他搜寻着那些被主流社会排挤的目标。
这种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异于常人的执念，只要看准了他们内心最渴求的那一点，契约就像垂手可得的果实。
很快，他注意到了一个人类。
那是一个站在空地中央、穿着破旧长袍的中年男人，脚下放着一块写着歪歪扭扭字的木板，手里拿着一根像是从路边捡来的枯枝。
周围三三两两的路人经过。
有的皱了皱眉头加快脚步，有的摇摇头嗤笑一声，还有的干脆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嘴里嘟囔着"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但那个男人浑然不觉。
他正挥舞着枯枝，用夸张的、戏剧般的语调高声宣讲："——你们都被蒙蔽了！你们的眼睛被世俗的尘埃糊住了，你们看不见真正的神！
祂比太阳还要巨大，纯白无瑕，周身环绕着无数细小的漩涡，每一个漩涡都是一重宇宙的入口！
祂的名字叫——漩涡之神！追随祂吧，祂会赐予你们超越一切的真理！"
路过的行人中有人笑出了声："又来了，上周还说自己是月亮使徒呢，这周就换神了？"
另一个人接话："循环之神嘛，换得越勤越显灵。"
男人仿佛没听见那些嘲笑，反而更加激昂了，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光芒。
他不停地讲，不停地挥舞手臂，枯枝在空中划出无形的符号。
直到周围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他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空地继续宣讲，声音渐渐沙哑，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恶魔在阴影中无声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疯癫，但这种级别的狂热仍然让他多看了几眼。
这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不稳定到了极点。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恶魔慢慢从阴影中浮现，让自己的身形变得模糊而柔和，收敛了那些过于狰狞的特征。
他走到那个男人面前，耐心地站在空地边缘，等着对方把整段宣讲讲完。
男人注意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你听完我说的全部了？"
恶魔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蛊惑："一字不落。"
男人那张胡茬丛生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近乎诡异的笑容。
他扔下枯枝，几步跨到恶魔面前，伸出双手像要拥抱对方："哦！我的天呐！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完这些的人！
你一定是被选中的知己！来吧，我们之间必有某种缘分。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给我？我们是不是该缔结什么？"
恶魔看着他狂热的眼睛，心中冷笑一声。
没错，正是这种盲目的信赖，让契约的签订变得轻而易举。
他伸出苍白的手，一团暗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像一枚隐形的印章，缓缓朝着男人的胸口印去。
"那么，你是否愿意与我签订契约？"
"签！签！当然签！"
男人没有一丝犹豫。
他扑上来，胸口迎着那团暗色光芒撞了上去，像是怕恶魔反悔一般急切。
契约的光芒在接触的瞬间爆开，一道无声的震荡扩散开来，标志着灵魂的纽带已经建立。
恶魔笑了。那笑声沙哑而低沉，带着得逞的快意。
但很快，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拖拽感，从那个男人的身体内部传来。
一股莫名的吸引力正朝他涌来，像是漩涡深处的水流，拉扯着他，要把他拽进去。
"怎么回事……？"
恶魔试图挣脱，试图切断刚刚建立的契约，但那股力量太强了，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
他猛然抬头看向男人的脸，看到对方的表情已经变了。
那种狂热的笑容还在，但眼球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旋转。
男人张开嘴，喉咙深处传来一阵不属于他的笑声："来吧，加入我。一起信仰漩涡之神。"
下一秒，男人的身体塌陷了。
他的胸口裂开，骨骼和皮肤被某种力量向后撕扯、翻转、拧动。
整个人在眨眼间化作了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幽暗深邃的漩涡。
那个空洞在缓缓旋转，边缘是细密如针尖的齿状波纹，内部是无尽的黑暗。
恶魔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卷入了那个漩涡之中。
暗色的能量碎片在漩涡边缘崩散。
持续了大约十分钟，那个漩涡缓缓缩小，最终无声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空地上恢复了平静。
那个男人又出现了。但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他的脸变得轮廓分明，五官像是被重新雕刻过一样完美而精致，身形匀称挺拔，皮肤白得仿佛从未见过阳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五指修长，关节清晰，像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一阵微风吹过他身后。
长袍的下摆被掀起一角，隐隐露出他背部的皮肤。
一片暗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的漩涡印记，正安静地浮在那里。
他转过头，望向远方黑水镇的方向，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下一个……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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