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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苏茶许起来上茅房。
她趿拉着鞋穿过院子,路过容止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苏茶许的脚步停了。
她看看天——月亮高悬,万籁俱寂,正常人这个时辰应该在被窝里睡得跟死猪一样。
但她大儿子房间里有动静。
苏茶许凑近门缝,往里瞄了一眼。
容止坐在铜镜前,面前点着一盏油灯。
他在照镜子。
但不是在照镜子。
他在对着镜子练习表情。
苏茶许看见她那一贯面瘫的大儿子,对着铜镜,试图让自己的嘴角往上翘。
结果翘得太用力,看上去像牙疼。
他又试图放松一点,放松得太过了,表情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困惑。
苏茶许的眼睛瞪圆了。
容止重新调整了一次,嘴角找到一个新的角度,往上一点,停顿一个呼吸,再往上一点,再停顿。
他正在把一个微笑拆解成若干个步骤,一步一步地训练面部肌肉。
苏茶许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推开门:“你大半夜照镜子?!”
容止瞬间恢复面瘫,速度之快,快到苏茶许差点以为自己刚才看错了。
他侧过脸,语气平淡:“蚊子包。”
苏茶许看了一眼铜镜里他那张毫发无伤的脸,又看了一眼他耳后——光滑平整,一个包都没有。
“哪来的蚊子包?”苏茶许双手环胸,“你倒是给我指出来。”
容止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在自己腮帮子上按了一下,面不改色:“这儿。”
苏茶许盯着他按的位置看了三秒,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想笑就笑,不用练。”
“不想笑。”容止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一如既往地冷淡。
苏茶许翻了个白眼,趿拉着鞋回了自己屋。
钻进被窝的时候,容无晦迷迷糊糊地问了句:“怎么了?”
“你大儿子,”苏茶许把被子往上一拉,“半夜对着镜子练笑,被我问出来非说是蚊子包。”
容无晦沉默了一个呼吸,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苏寐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容止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具体来说,他看起来跟平时一样面瘫,但嘴角比平时稍微上扬了那么一点点。
肉眼几乎不可见。
但苏寐天生对细节敏感,她能察觉到那种细微到极致的弧度变化。
吃早饭的时候,容止坐在她对面,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嘴角维持着那个上扬零点一毫米的角度。
苏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大哥,你嘴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容止舀了第二勺粥。
“是不是昨晚睡觉压着了?”
“没有。”
“那是蚊子咬了?”
容止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舀粥:“嗯。”
苏寐咬了咬筷子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早饭后她去帮苏茶许洗碗,苏茶许在灶房里压低声音跟她分享了一个八卦。
“你大哥昨晚半夜照镜子,”苏茶许的声音里憋着笑,“被我问出来他说是看蚊子包。”
苏寐愣了愣,然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半夜照镜子?
练表情?
因为昨天她问的那句“天冷了”?
苏寐把碗放进水盆里,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大哥这个人啊。
练个表情管理都要半夜偷偷摸摸地练。
还被亲娘撞破。
还用“蚊子包”这种一戳就破的借口。
苏寐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疼——忍笑忍的。
她在心里默默决定,以后要多调戏大哥几次。
看看他还能编出什么瞎话来。
不过目前更让她操心的一件事是——苏茶许最心爱的那只老母鸡“花婶儿”,今天早上没下蛋。
苏茶许在鸡窝前蹲了快一刻钟,用各种方式威逼利诱,花婶儿就是不动如山。
“你明天给我补上。”苏茶许指着花婶儿的鼻子,语气严肃,“不然扣你口粮。”
花婶儿“咯咯”了一声,脑袋一歪,对她的威胁视若无睹。
苏茶许气呼呼地走了。
苏寐蹲在院子角落里,把这一幕看到眼里。
她倒不在意花婶儿下不下蛋的事。
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后山那边,最近几天夜里,她总觉得有动静。
不是野兽的动静,而是人的动静。
她需要一个借口去确认。
现在机会来了。
花婶儿是在第三天傍晚彻底失踪的。
彼时苏茶许照例去鸡窝里收蛋,手伸进去摸了个空,低头一看——鸡窝里只剩两根白毛和半个踩碎的蛋壳。
“花婶儿!”苏茶许的声音穿透了整个院子,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花婶儿你给我出来!今天还没下蛋呢你!”
没有回应。
只有鸡窝里其他几只母鸡被吓得挤成一团,脑袋一缩一缩的。
苏茶许把整个院子翻了个底朝天。
菜地里没有,柴垛后面没有,水缸后面没有,连屋后的茅房她都探头进去看了一眼——除了被惊飞的苍蝇,什么都没有。
“跑了?”苏茶许不可置信地站在院子中间,双手叉腰,“我好吃好喝供着它,它跑了?”
“娘,”苏寐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自告奋勇,“我去后山找找!”
苏茶许回过头看她,脸上的愠怒还没消干净,但语气已经自动切换成了柔和模式:“闺女别跑远了,后山有野物——”
“我就在附近转转。”苏寐已经小跑到了后门口,回头冲她甜甜一笑,“花婶儿认识我,我喊它它肯定回来的。”
后半句是瞎编的。
花婶儿当然不认识她。
那只母鸡只认识苏茶许手里的鸡食瓢。
但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后山。
苏茶许还没来得及再叮嘱两句,苏寐已经倒腾着小短腿钻出了后门。
后山的小路苏寐走过一次——上次跟踪容止的时候走过的那条。
但这次她不打算跟踪谁,她打算调查那棵有剑痕的树。
上次跟踪容止发现的剑痕,她记在了脑子里。
那次她没来得及仔细看,因为容止练完剑之后就抱猫走了,她怕被发现,也跟着溜了回去。
但那些剑痕的形态一直留在她的记忆里。
不像是容止的剑气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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