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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章相逢疑有诈,初识意难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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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琰坐在“归尘居”的靠窗角落,指尖摩挲着青瓷杯沿,温热的茶水氤氲出淡淡的雾气,模糊了窗外巷陌的人影。已是深秋,风卷着枯叶掠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他此刻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躁动。三年了,他从京城的繁华漩涡中抽身,隐于这江南小镇,褪去了一身官袍锦饰,只着素色长衫,眉眼间的锋芒被岁月磨得柔和了些,却依旧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三年前,他还是吏部尚书麾下最得力的主事,一腔热血,想凭己之力整顿吏治,却不料卷入一场突如其来的构陷。恩师被诬谋反,满门抄斩,他侥幸被忠仆所救,从此隐姓埋名,辗转流离,最终落脚在这青石板铺路、小桥流水环绕的乌镇。这些年,他断了与过去所有的联系,靠着一手好字,在镇上开了家小小的书斋,平日里抄抄典籍、教教孩童,日子过得平淡而拘谨,唯一的心愿,便是安稳度日,再也不卷入那些朝堂纷争、人心算计。

    “这位客官,您的茶凉了,我再给您换一杯?”店小二的声音打断了萧琰的思绪,他抬了抬眼,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门口。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身着墨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眉眼间的轮廓,像极了他当年最好的挚友——沈砚之。

    萧琰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收紧,青瓷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直抵心底。沈砚之,当年与他一同入仕,一同在吏部任职,两人情同手足,无话不谈。他被构陷时,沈砚之正在外地巡查,等他回京时,萧琰早已亡命天涯,恩师满门的冤案也被定性,沈砚之却依旧在朝堂之上步步高升,如今已是兵部侍郎,深得皇帝信任。

    这么多年,萧琰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见沈砚之。江南小镇偏僻幽静,远离京城,沈砚之身为朝廷重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偶然路过,还是特意寻来?无数个疑问在萧琰心底翻涌,警惕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他包裹。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将脸埋在茶水的雾气中,尽量避开对方的目光,手指悄悄抚上了腰间的短刃——那是他这些年唯一的防身之物,也是他内心不安的慰藉。

    “请问,这里是萧先生的书斋吗?”沈砚之的声音响起,温和依旧,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当年那个爽朗不羁的少年郎,既有重合,又有疏离。萧琰的心跳更快了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面对一个陌生的客人:“在下萧衍,并非萧先生,客官认错人了。”

    他早已改了名字,萧衍这个名字,陪着他在这小镇度过了三年,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也没有人知道“萧琰”这个名字背后的波澜。沈砚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久久没有移开,那双曾经盛满真诚的眼眸,此刻却深不见底,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分辨一个真假难辨的谎言。“是吗?”沈砚之笑了笑,笑容温润,却不达眼底,“在下沈砚之,从京城而来,听闻此处有位萧先生,一手好字冠绝小镇,故而前来拜访,没想到竟认错了人。”

    萧琰心中的疑虑更甚。沈砚之明明认出了他,却没有点破,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更让他觉得不对劲。当年他与沈砚之朝夕相处,彼此的眼神、神态,哪怕是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沈砚之不可能认错人,他这般做,究竟是何用意?是想试探他的虚实,还是想趁机将他擒回京城,邀功请赏?

    “沈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萧琰不动声色地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虽在下不是萧先生,但也略通笔墨,若沈大人不嫌弃,可在此稍作歇息,喝杯热茶。”他想看看,沈砚之到底想玩什么把戏,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主动试探,或许能从他的言行举止中,找到一丝破绽。

    沈砚之没有推辞,径直走到萧琰对面坐下,店小二连忙端上一杯新的热茶。沈砚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萧琰脸上,缓缓说道:“萧公子的眉眼,倒是与我一位故人十分相似。那位故人,名叫萧琰,当年是吏部的主事,才华横溢,意气风发,只是三年前,卷入一场冤案,从此杳无音信,不知萧公子可否听过这个名字?”

    来了。萧琰心中冷笑,沈砚之果然是在试探他。他垂下眼眸,装作沉思的样子,片刻后抬起头,语气平静无波:“略有耳闻,听说那位萧主事是被人诬陷,下场凄惨,真是可惜了。只是在下与他素不相识,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他的语气自然,神色坦然,没有丝毫慌乱,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沈砚之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不变,眼底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疑惑,还有一丝萧琰读不懂的深沉。“是啊,真是可惜了。”沈砚之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我与萧琰乃是至交,当年他出事,我未能及时相助,心中一直愧疚不已。这些年,我一直在四处寻找他的下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想放弃。”

    萧琰的心猛地一动。他想起当年,他与沈砚之一同在寒窗苦读,一同金榜题名,一同在朝堂之上并肩作战,那些日子,是他人生中最明媚的时光。沈砚之当年的为人,他是了解的,爽朗、正直,重情重义,绝不会做出卖朋友的事情。可如今,沈砚之身为朝廷重臣,享受着高官厚禄,而他却隐姓埋名,亡命天涯,恩师的冤案依旧石沉大海,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当年的事情,是否与沈砚之有关?是否是沈砚之为了攀附权贵,默许了那场构陷,甚至参与其中?

    “沈大人重情重义,实在令人敬佩。”萧琰语气平淡,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世事无常,有些人,一旦消失,或许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沈大人与其执着于过去,不如珍惜当下。”他刻意避开了沈砚之的话题,不想再与他谈论关于“萧琰”的一切,生怕言多必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沈砚之没有再追问,只是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窗外,神色复杂。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而紧张的气息,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开,当年的情谊,早已被岁月和猜忌冲刷得所剩无几。萧琰的指尖一直没有离开腰间的短刃,警惕之心丝毫未减,他知道,沈砚之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他今日前来,必定另有目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浅蓝色布衣的女子走了进来,手中抱着几卷典籍,身姿窈窕,眉眼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清冷,却又不失温婉。女子走进来后,目光扫过店内,最终落在萧琰身上,轻声说道:“萧公子,我来取上次托你抄的典籍。”

    萧琰心中一松,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许多:“苏姑娘来了,典籍已经抄好了,我这就给你取。”这位苏姑娘名叫苏清鸢,是镇上一位隐士的弟子,平日里经常来他的书斋抄书、借书,两人算是点头之交。苏清鸢性子清冷,话不多,但为人正直,是萧琰在这小镇上,为数不多能放下几分警惕的人。

    苏清鸢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砚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萧琰取典籍。沈砚之的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仿佛在猜测她的身份,以及她与萧琰的关系。

    萧琰取来典籍,递给苏清鸢,轻声说道:“苏姑娘,你看看,有没有抄错的地方。”苏清鸢接过典籍,翻开看了几页,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错,萧公子的字,依旧是这般好看。”她说着,从袖中取出几两银子,递给萧琰,“这是抄书的酬劳。”

    萧琰没有推辞,接过银子,刚要说话,沈砚之却突然开口,语气温和地问道:“这位姑娘看着面生,不知是镇上人士?”苏清鸢抬起头,看了沈砚之一眼,语气清冷,不卑不亢:“在下苏清鸢,随师隐居于此,算不上镇上人士。不知这位公子是?”

    “在下沈砚之,从京城而来,是萧公子的朋友。”沈砚之笑着说道,目光却在苏清鸢和萧琰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萧琰心中一紧,连忙说道:“沈大人说笑了,在下与沈大人今日才初次相见,算不上朋友。”他不想因为自己,牵连到苏清鸢,更不想让沈砚之从苏清鸢身上找到突破口。

    苏清鸢眼底的疑惑更甚,她看了看萧琰,又看了看沈砚之,没有再多问,只是轻声说道:“萧公子,沈公子,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了。”说完,便抱着典籍,转身离开了归尘居。看着苏清鸢离去的背影,萧琰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了一些,却又多了几分担忧,他不知道,沈砚之会不会对苏清鸢下手,会不会从她身上打探自己的消息。

    “萧公子,这位苏姑娘,倒是个有趣的人。”沈砚之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看萧公子对她的态度,似乎十分信任?”萧琰抬眼,看向沈砚之,语气平淡:“苏姑娘只是常客,平日里互帮互助罢了,谈不上信任。”他刻意淡化自己与苏清鸢的关系,不想给沈砚之任何可乘之机。

    沈砚之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只是说道:“萧公子,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江南,并非只是为了寻找故人,还有一件公务在身。只是江南之地,我不甚熟悉,不知萧公子可否愿意帮我一个小忙?”萧琰心中的疑虑再次升起,沈砚之果然是有目的的,他找自己帮忙,究竟是真的需要帮助,还是想借此机会,进一步试探自己,甚至控制自己?

    “沈大人说笑了,在下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恐怕帮不上沈大人什么忙。”萧琰委婉地拒绝道,他不想与沈砚之有任何牵扯,更不想卷入他的公务之中,生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再次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萧公子太过谦虚了。”沈砚之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我只是想请萧公子帮我打听一些消息,毕竟萧公子在这小镇上住了许久,对这里的情况想必十分熟悉。这件事,对萧公子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事后,我必有重谢。”

    萧琰沉默了。他知道,沈砚之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如果他执意拒绝,反而会引起沈砚之的怀疑,得不偿失。不如暂且答应下来,看看沈砚之到底想打听什么消息,也好趁机摸清他的底细。“既然沈大人开口了,在下也不好推辞。”萧琰缓缓说道,“只是在下能力有限,若有帮不上忙的地方,还请沈大人海涵。”

    沈砚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眼底却依旧深不见底:“萧公子言重了,只要萧公子肯帮忙,就一定能帮上忙。我想打听的是,这小镇附近,是否有一个隐居的老者,姓苏,擅长医术,据说能治一些疑难杂症。”

    萧琰的心猛地一跳。姓苏,擅长医术,隐居在小镇附近,这不就是苏清鸢的师父吗?沈砚之打听苏清鸢的师父,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苏清鸢的师父,与当年的冤案有关?还是说,沈砚之的公务,与苏清鸢的师父有关?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底翻涌,让他越发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姓苏的老者?”萧琰装作沉思的样子,片刻后说道,“在下倒是听说过一位,隐居在镇外的青山脚下,平日里很少下山,确实擅长医术,只是性情孤僻,不轻易与人交往。沈大人打听他,不知有何用意?”他刻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想看看沈砚之的反应。

    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说道:“实不相瞒,这位苏老先生,与我手中的一件公务有关,我必须找到他,问清楚一些事情。还请萧公子告知我,苏老先生具体的住处,以及如何才能见到他。”看着沈砚之急切的样子,萧琰心中的疑虑更甚,沈砚之的反应,太过反常,不像是单纯的公务那么简单。

    “苏老先生的住处,就在青山脚下的竹屋之中。”萧琰缓缓说道,“只是他性情孤僻,若是陌生人前往,他定然不会相见。沈大人若是想去见他,或许可以带上苏清鸢姑娘,苏姑娘是他的弟子,有她在,或许能见到苏老先生。”他故意将苏清鸢牵扯进来,一方面是想看看沈砚之的反应,另一方面,也是想提醒苏清鸢,让她多加防备。

    沈砚之点了点头,说道:“多谢萧公子告知,此事若能成,我必有重谢。对了,萧公子,我此次前来,带来了一些京城的特产,明日我派人送到你的书斋,还请萧公子不要嫌弃。”萧琰心中冷笑,沈砚之这是想拉拢他,用小恩小惠,换取他的信任,进而达到自己的目的。“沈大人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必如此。”萧琰委婉地拒绝道,“再说,在下素来清贫,不习惯接受别人的馈赠。”

    沈砚之没有强求,只是笑了笑,说道:“既然萧公子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勉强。明日我便前往青山脚下,寻找苏老先生。若是有什么需要萧公子帮忙的地方,我再前来打扰。”说完,便起身,对着萧琰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归尘居。

    看着沈砚之离去的背影,萧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与沈砚之的对话,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弄清楚沈砚之的真实目的。旧友相逢,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猜忌和试探,他不知道,沈砚之此次前来,究竟是为了寻找他,还是为了苏清鸢的师父,又或者,两者皆有。

    夜幕降临,小镇渐渐安静下来,青石板路上,偶尔有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静。萧琰关好书斋的门,回到后院的小屋,点燃一盏油灯,灯光昏暗,映着他疲惫的脸庞。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当年他与沈砚之一同考取功名时,皇帝赏赐的,两人各一枚,玉佩上刻着彼此的名字,是他们情谊的见证。

    指尖摩挲着玉佩上“沈砚之”三个字,萧琰的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当年,两人在月下饮酒,畅谈理想,约定要一同整顿吏治,为民请命,约定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不离不弃。可如今,物是人非,两人一个隐姓埋名,一个身居高位,再次相见,却形同陌路,彼此猜忌,彼此试探。他真的不愿意相信,沈砚之会背叛他,会背叛他们当年的约定,可现实的种种,却让他不得不怀疑。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萧琰心中一紧,瞬间警惕起来,连忙将玉佩收好,拔出腰间的短刃,悄悄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站在书斋的门口,四处张望,看身形,像是沈砚之身边的人。

    萧琰的心中一沉,沈砚之果然没有那么简单,他竟然派人监视自己。看来,沈砚之早已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只是没有点破,想通过监视自己,找到更多的破绽,或许还想找到恩师冤案的证据,将他一网打尽。萧琰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安,悄悄退了回来,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与沈砚之正面抗衡的时候,他必须冷静下来,想好对策,既要保护好自己,也要查清当年冤案的真相,为恩师报仇雪恨。

    第二天一早,萧琰像往常一样,打开书斋的门,准备营业。刚打开门,就看到苏清鸢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凝重,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苏姑娘,你怎么来了?”萧琰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清鸢抬起头,看了看萧琰,轻声说道:“萧公子,我师父让我来告诉你,昨日那个从京城来的沈公子,今日一早,就带着几个人,前往青山脚下了。我师父让我提醒你,这个沈公子,来历不简单,让你多加防备,不要与他走得太近。”萧琰点了点头,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沈砚之果然是冲着苏清鸢的师父来的。“多谢苏姑娘提醒,我会多加防备的。”萧琰说道,“不知苏老先生,可有什么吩咐?”

    “我师父说,他与这个沈公子,或许有些旧怨。”苏清鸢轻声说道,“他让我告诉你,若是沈公子再来找你,你就说不知道他的住处,也不要帮他任何忙,免得惹祸上身。还有,我师父让我告诉你,你的身份,或许已经被沈公子识破了,你一定要小心,若是有危险,就前往青山脚下,他会帮你。”

    萧琰心中一震,苏清鸢的师父,竟然知道他的身份?看来,苏清鸢的师父,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或许与当年的冤案有关,也或许,他知道一些当年的真相。“多谢苏老先生提醒,也多谢苏姑娘。”萧琰郑重地说道,“我会小心的,若是真有危险,我会前往青山脚下求助。”

    苏清鸢点了点头,说道:“萧公子,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了。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看着苏清鸢离去的背影,萧琰心中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在这陌生的小镇上,能有人如此关心他,提醒他,让他紧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可同时,他也越发觉得,这件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沈砚之、苏清鸢的师父、当年的冤案,三者之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没过多久,沈砚之就来到了书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神色也有些凝重,与昨日的温润相比,多了几分烦躁。“萧公子,今日我前往青山脚下,却没有见到苏老先生,他的竹屋空无一人,像是早就离开了。”沈砚之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和疑惑,“不知萧公子,可知苏老先生去了哪里?”

    萧琰心中冷笑,苏清鸢的师父,果然早有防备,提前离开了竹屋。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说道:“在下也不知,苏老先生性情孤僻,经常四处云游,或许是去别的地方了。沈大人若是想见他,只能再等一等了。”

    沈砚之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怀疑,说道:“萧公子,你真的不知道?我看苏姑娘与你关系甚好,她或许会告诉你苏老先生的去向。”萧琰心中一紧,沈砚之果然是在试探他,他不动声色地说道:“沈大人说笑了,苏姑娘虽然经常来我这里抄书,但她对苏老先生的事情,向来守口如瓶,我也从未问过。”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强。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请教萧公子。”萧琰抬了抬眼,说道:“沈大人请讲,只要在下知道,定知无不言。”“我听说,萧公子三年前,就来到了这个小镇,是吗?”沈砚之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萧琰,仿佛要将他看穿。

    “是啊,三年前,在下厌倦了京城的繁华,便来到这江南小镇,隐居度日。”萧琰语气平静,神色坦然,“沈大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没什么,只是觉得,萧公子与我那位故人,不仅眉眼相似,就连喜好,也十分相似。”沈砚之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我那位故人,也喜欢江南的烟雨,也擅长书法,甚至,就连喝茶的习惯,都与萧公子一模一样。”

    萧琰的心跳更快了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笑着说道:“天下之大,相似之人甚多,沈大人不必太过执着。或许,只是巧合罢了。”“巧合?”沈砚之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萧公子,你觉得,世上会有这么多巧合吗?眉眼相似,喜好相似,就连来到这江南小镇的时间,都与我那位故人失踪的时间一模一样。”

    萧琰知道,沈砚之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身份,他再也无法隐瞒下去了。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语气也带着几分疏离:“沈大人,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何必还要再试探我?不错,我就是萧琰,那个被诬陷谋反,亡命天涯的萧琰。”

    听到萧琰亲口承认,沈砚之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他看着萧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愧疚,还有一丝萧琰读不懂的无奈。“萧琰,三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沈砚之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年没有救你,恨我在你亡命天涯的时候,依旧身居高位,享受着高官厚禄。”

    “难道我不该恨你吗?”萧琰的语气冰冷,眼神中充满了怒火和失望,“当年,恩师被诬谋反,满门抄斩,我亡命天涯,而你,却在朝堂之上步步高升,对我的遭遇,对恩师的冤案,视而不见。沈砚之,你告诉我,这就是我们当年的情谊吗?这就是我们约定好的,要一同整顿吏治,为民请命吗?”

    “不是的,萧琰,你听我解释。”沈砚之急忙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当年,我回京之后,得知恩师被诬谋反,得知你亡命天涯,我也想救你,也想为恩师洗刷冤屈。可那时,奸臣当道,皇帝昏庸,我势单力薄,根本无力回天。我只能选择隐忍,选择步步高升,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权力,才能有机会为恩师洗刷冤屈,才能有机会找到你,带你回去,还你一个清白。”

    萧琰冷笑一声,说道:“隐忍?步步高升?沈砚之,你说得真好听。你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攀附权贵,才选择视而不见,才选择背叛我们当年的约定,背叛我们的情谊。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他早已被猜忌和仇恨蒙蔽了双眼,根本不愿意相信沈砚之的解释,在他看来,沈砚之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欺骗他,为了将他擒回京城,邀功请赏。

    “萧琰,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相信我,我也不怪你。”沈砚之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愧疚,“但我向你保证,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冤案,收集奸臣的罪证,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为恩师洗刷冤屈,能还你一个清白。我此次前来江南,一方面是为了寻找你,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寻找苏老先生,他当年,是恩师的挚友,也是当年冤案的见证者,他手中,或许有能证明恩师清白的证据。”

    萧琰心中一动。苏清鸢的师父,竟然是恩师的挚友,还是当年冤案的见证者?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他看着沈砚之,眼神中带着几分犹豫和疑惑,他不知道,沈砚之所说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真的,那他这些年的猜忌和仇恨,就成了一个笑话;若是假的,那沈砚之的心思,就太过深沉,太过可怕了。

    “你说的是真的?”萧琰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眼神中依旧带着警惕,“苏老先生,真的是恩师的挚友,真的有能证明恩师清白的证据?”“是真的。”沈砚之连忙说道,“当年,恩师被诬谋反,苏老先生得知消息后,为了躲避奸臣的追杀,才隐居于此,不再过问世事。我也是偶然得知,苏老先生在这里,才特意前来寻找他,希望能从他手中,拿到证明恩师清白的证据。”

    就在这时,苏清鸢的声音,从书斋门口传来:“沈公子,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是为了为萧大人洗刷冤屈,才前来寻找我师父?”萧琰和沈砚之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只见苏清鸢站在门口,神色凝重,身后,还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身着素色布衣,精神矍铄,眉眼间带着几分沧桑,却又不失威严,想必就是苏清鸢的师父,苏老先生。

    沈砚之看到苏老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起身,对着苏老先生拱了拱手,恭敬地说道:“晚辈沈砚之,见过苏老先生。晚辈此次前来,确实是为了当年萧大人的冤案,希望能得到老先生的相助,为萧大人洗刷冤屈,还他一个清白。”

    苏老先生看着沈砚之,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片刻后,缓缓说道:“沈砚之,当年萧大人被诬谋反,你身为他的弟子,身为萧琰的挚友,却在朝堂之上步步高升,从未为萧大人说过一句公道话,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你今日前来,究竟是为了为萧大人洗刷冤屈,还是为了找到我手中的证据,将我也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老先生,晚辈真的是为了为萧大人洗刷冤屈。”沈砚之急忙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和愧疚,“当年,晚辈势单力薄,根本无力回天,只能选择隐忍,暗中调查冤案。这些年,晚辈收集了不少奸臣的罪证,只是缺少关键的证据,而这份关键的证据,就在老先生手中。晚辈恳请老先生,能出手相助,为萧大人洗刷冤屈,还天下一个公道。”

    苏老先生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萧琰身上,轻声说道:“萧琰,你呢?你相信他吗?”萧琰看着沈砚之,又看了看苏老先生,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当年与沈砚之的情谊,想起沈砚之今日的解释,想起这些年自己的猜忌和痛苦,心中的坚冰,渐渐开始融化。他知道,沈砚之或许没有说谎,或许,他真的是在隐忍,真的是在为恩师的冤案努力。

    “我……我不知道。”萧琰的语气,带着几分迷茫和犹豫,“我想相信他,可当年的事情,太过伤人,我无法轻易放下心中的猜忌。沈砚之,我给你一次机会,我希望你能证明,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若是你敢欺骗我,若是你真的是为了攀附权贵,为了邀功请赏,我萧琰,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沈砚之看着萧琰,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坚定,说道:“萧琰,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我一定会为恩师洗刷冤屈,还你一个清白。”苏老先生看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当年萧大人待我不薄,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蒙冤受屈,看着你们两个昔日的挚友,反目成仇。我手中,确实有能证明萧大人清白的证据,只是这份证据,太过重要,一旦泄露,不仅我性命难保,你们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老先生,恳请你拿出证据,我们愿意承担一切风险。”沈砚之恭敬地说道。苏老先生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沈砚之,说道:“这个锦盒里面,就是当年奸臣诬陷萧大人的罪证,还有当年皇帝的密诏,足以证明萧大人的清白。只是,你们要记住,这份证据,只能在合适的时候拿出来,若是时机不对,不仅无法为萧大人洗刷冤屈,反而会引火烧身。”

    沈砚之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果然放着一份密诏和几封书信,书信上,清晰地记录着奸臣诬陷萧大人的全过程,还有他们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的罪证。沈砚之看着手中的证据,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和激动,说道:“老先生,多谢你,多谢你出手相助。有了这份证据,我一定能为萧大人洗刷冤屈,将那些奸臣绳之以法。”

    萧琰看着那份证据,看着沈砚之激动的神情,心中的猜忌和仇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感激。他知道,自己错怪了沈砚之,错怪了这个当年与他并肩作战、情同手足的挚友。他走到沈砚之面前,伸出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沈砚之,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是我被猜忌和仇恨蒙蔽了双眼,误会了你这么多年。”

    沈砚之看着萧琰,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也伸出手,握住了萧琰的手,说道:“萧琰,没关系,我不怪你。这些年,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能理解你的猜忌和仇恨。从今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还是当年那个并肩作战、不离不弃的挚友,我们一起,为恩师洗刷冤屈,还天下一个公道。”

    两人紧紧地握着手,眼中都泛起了泪光。三年的猜忌,三年的隔阂,三年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当年的挚友,历经磨难,再次相逢,虽然过程充满了猜忌和试探,但最终,还是解开了心中的隔阂,重拾了当年的情谊。

    苏老先生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说道:“好,好,看到你们两个重归于好,我也放心了。萧大人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只是,你们要记住,前路漫漫,危机四伏,那些奸臣,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这份证据。”

    “多谢老先生提醒,我们会的。”萧琰和沈砚之异口同声地说道。苏老先生点了点头,说道:“清鸢,我们该回去了,让他们两个好好聊聊吧。”苏清鸢点了点头,对着萧琰和沈砚之拱了拱手,说道:“萧公子,沈公子,保重。”说完,便跟着苏老先生,转身离开了书斋。

    书斋里,只剩下萧琰和沈砚之两个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萧琰,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沈砚之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当年,我没能保护好你,没能保护好恩师,我一直很愧疚。”

    “别说了,沈砚之。”萧琰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拿着这份证据,回到京城,为恩师洗刷冤屈,将那些奸臣绳之以法。”沈砚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说道:“好,我们一起回去,一起为恩师报仇,一起还天下一个公道。”

    窗外,风依旧吹着,枯叶依旧飘落,可书斋里的气氛,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和尴尬,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和坚定。旧友相逢,虽有猜忌和试探,虽有误会和隔阂,但最终,还是重拾了情谊;新知初识,虽有意难猜,虽有警惕和防备,但最终,却成为了彼此的助力。

    萧琰知道,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回到京城,意味着他要再次卷入朝堂的纷争,意味着他要面对那些曾经诬陷他、伤害他的奸臣,意味着他可能会再次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沈砚之这个挚友,有苏老先生和苏清鸢的帮助,他有信心,有勇气,去面对一切困难,去为恩师洗刷冤屈,去完成他们当年未完成的约定。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归尘居的窗棂上,映着萧琰和沈砚之坚定的身影。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将再次发生改变,他们将踏上一条充满荆棘和危险的道路,但他们也坚信,只要他们并肩作战,不离不弃,就一定能克服一切困难,迎来光明的未来,让恩师的冤屈得以昭雪,让天下得以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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