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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杰最近很烦。
非常烦。
烦得他连饭都吃不下了——当然，主要是因为御膳房的太监们看他眼神不对，每次端菜上来都欲言又止，搞得他以为自己在吃断头饭。
“朱公子，这是今早刚到的阳澄湖大闸蟹，奴婢给您剥好了。“
“朱公子，这碗燕窝是奴婢亲手炖的，火候足足三个时辰呢。“
“朱公子……“
朱杰端着碗，左右看看，左边是御膳房掌事太监的侄女，右边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后头还排着三四个眼巴巴等着搭话的。
他默默把碗放下。
吃不下了。
【我太难了，我就是想安静吃个饭，怎么就这么难？】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嘴角疯狂上扬。
咱就说嘛，咱家这大孙女婿，那可是万里挑一的人才！瞧瞧，瞧瞧这魅力，连御膳房都沦陷了！
“朱杰啊。“朱元璋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些，“你最近……可还安好？“
朱杰苦着一张脸：“陛下，臣好得很，就是……就是吃饭的时候有点挤。“
“挤？“朱元璋一愣。
“是啊，“朱杰叹了口气，“现在臣去御膳房打饭，排队的女子比兵部尚书府门口求官的还多。昨天有个姑娘给臣送手帕，前天有个姑娘给臣送香囊，大前天……“
“大前天怎么了？“朱元璋来了兴趣。
“大前天有个姑娘在臣住的院子外头弹了三个时辰的琴，弹的还是《凤求凰》。“朱杰捂脸，“臣连窗户都不敢开。“
朱元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袖子遮住嘴。
【哈哈哈，大孙女婿这是桃花运爆棚啊！咱当年创业的时候，也没这待遇！马皇后当年可是咱三顾茅庐才追到的，这小子倒好，躺着就有姑娘倒追！】
朱元璋越想越酸。
不行，这事不能这么下去。
“朱杰！“朱元璋一拍龙椅扶手，表情严肃起来。
“臣在！“朱杰吓得一激灵，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朕要给你赐婚！“
朱杰：“？？？“
朱元璋越说越来劲：“你年纪也不小了，整天这么晃悠着也不是个事。那些姑娘家家的，追来追去像什么话！朕身为大明皇帝，岂能坐视不管？“
朱杰冷汗都下来了：“陛下，臣……臣还年轻，不急……“
“不急？“朱元璋瞪眼，“你多大了？“
“臣……二十有三。“
“二十有三还年轻？！“朱元璋拍桌子，“咱十九岁就娶了马皇后！你瞧瞧你，整天招蜂引蝶的，成何体统！“
朱杰委屈得要死：“臣没有招蜂引蝶啊！臣就是正常吃饭、正常走路、正常……“
“正常到御膳房被姑娘们围得水泄不通？“朱元璋冷笑。
【哼，这小子还嘴硬！咱看他就是故意装纯情！不过话说回来，他这副样子确实招人喜欢，咱要是女的也得心动……不行不行，咱是皇帝，不能跟小辈抢人！】
朱杰：“……“
他感觉陛下的心声好像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陛下，臣真的不急……“朱杰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急也得急！“朱元璋大手一挥，“咱已经让人去查了，南京城里适龄的姑娘，家世清白、品貌端正的，列了个单子。你挑一个！“
朱杰眼前一黑。
“陛下……这……这也太突然了……“
“突然什么？“朱元璋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来来来，咱给你念念。“
朱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一个，“朱元璋清了清嗓子，“礼部侍郎张大人家的三女儿，年方十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朱杰：“陛下，臣不懂琴棋书画……“
“第二个，“朱元璋不理他，“兵部尚书李大人家的侄女，年方十九，出身将门，武艺高强……“
朱杰：“陛下，臣手无缚鸡之力……“
“第三个，“朱元璋继续念，“国子监祭酒王大人家的孙女，年方十七，饱读诗书，才貌双全……“
朱杰：“陛下，臣……臣怕她嫌弃臣没文化……“
朱元璋把纸一收，斜眼看他：“这个也怕，那个也怕，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朱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想要什么样的？】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他刚到南京城的时候，在秦淮河畔的一家小茶楼里，遇到过一个小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坐在窗边看书。朱杰进去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没有刻意搭讪，没有刻意表现，就是那么自然地笑了一下。
后来朱杰再去那家茶楼，再也没见过她。
【算了，都过去了。人家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姑娘，哪能轮到我……】
朱元璋突然瞪大了眼睛。
【等会儿！这小子心里想的是谁？！秦淮河畔？茶楼？素色衣裙？】
朱元璋猛地站起来。
“朱杰！你刚才想的是不是秦淮河畔一个穿素色衣裙的姑娘？！“
朱杰吓得跳起来：“陛、陛下你怎么知道？！“
朱元璋捋着胡子，眼神复杂。
【好小子，藏得够深的啊！连咱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原来你早就有心上人了！】
“说！“朱元璋指着朱杰，“那姑娘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家里是什么情况？“
朱杰脸涨得通红：“陛下，臣就是……就是偶然见过一面……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不知道？！“朱元璋差点气笑，“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在心里惦记上了？！“
朱杰低下头，不说话了。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叹了口气。
【唉，这小子，看起来玩世不恭，其实是个痴情的。咱当年不也是这样？马皇后当年就是那么自然地看了咱一眼，咱这辈子就栽在她手里了。】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行了。“他摆摆手，“赐婚的事，先搁着。“
朱杰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陛下？！“
“不过！“朱元璋话锋一转，“咱可不会就这么算了。南京城这么大，找个姑娘还不容易？“
他转头喊了一声：“曹正淳！“
“奴婢在！“曹正淳从阴影里飘出来，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阴柔笑容。
“你带人去秦淮河一带，查一个穿素色衣裙的姑娘，大概这么高……“朱元璋用手比划了一下，“在茶楼看过书的，年纪大概十七八岁。三天之内，给咱把人找出来！“
曹正淳笑眯眯地应了：“奴婢遵旨。“
朱杰慌了：“陛下，这……这太劳师动众了……“
“劳师动众？“朱元璋冷哼一声，“咱的大孙女婿看上的姑娘，就是劳师动众又怎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要是那姑娘不愿意，咱也不强求。但要是她愿意……“
朱元璋盯着朱杰，眼神意味深长：“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咱可警告你，敢辜负人家姑娘，咱把你发配去修长城！“
朱杰连连点头：“臣不敢！臣一定好好对人家！“
【哈哈哈，这小子急不可耐的样子真逗！不过话说回来，咱也挺好奇那姑娘到底长啥样，能让咱的大孙女婿惦记上。】
朱元璋捋着胡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婚礼怎么办了。
朱杰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的是，也许真的能找到那个姑娘。
害怕的是，万一找到了，人家根本看不上他怎么办？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朱杰深吸一口气，跪地谢恩：“臣谢陛下！“
朱元璋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回去洗个脸，你这苦大仇深的样子，看着就晦气。“
朱杰起身，刚要走，又回头：“陛下，那……那些追臣的姑娘们……“
“放心！“朱元璋一拍胸脯，“咱会跟她们说清楚的。就说……就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个在秦淮河畔茶楼看书的姑娘！“
朱杰：“……“
他感觉整个南京城明天就都会知道这件事了。
【陛下啊陛下，您这是帮我呢，还是坑我呢……】
朱元璋看着朱杰离开的背影，笑得像个老狐狸。
【臭小子，咱这是在帮你！咱当年追马皇后的时候，可没人帮咱。现在有人帮你了，你还不赶紧珍惜！】
他转头看向曹正淳：“曹正淳，这事你亲自去办。三天之内，必须给咱找到那个姑娘！“
曹正淳笑眯眯地躬身：“奴婢明白。陛下放心，就是翻遍南京城，也给您找出来。“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找到了先别惊动那姑娘，咱得先看看她配不配得上咱的大孙女婿。“
曹正淳：“……“
他默默在心里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点了根蜡。
能被皇帝亲自“考察“，这福气，一般人可承受不起。
朱杰回到住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秦淮河畔……茶楼……素色衣裙……】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
姑娘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
朱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他小声嘟囔，“这下真完了。“
窗外，月光如水。
南京城的夜，还很长。
而曹正淳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撒向了秦淮河畔的每一个角落。
一场关于姻缘的“大搜查“，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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