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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我去救林北，怎么也得跪下来，给我磕几个响头吧？”
彭庆宝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翠芬的脸。
果然，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许翠芬到底是长辈。
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给彭庆宝下跪，就算林北以后回来了，这辈子也别想在彭庆宝面前抬起头来。
可为了儿子的命……
许翠芬咬着牙，膝盖微微弯曲。
彭庆宝见她真要服软，得寸进尺地补了一句。
“对了，出海一趟得烧不少油，我也不知道林北漂到哪去了。”
“再说了，台风天出海救人，那可是拿命在赌。您是不是也该多给我点卖命钱？”
“我知道您家困难，我也不多要……就在一万八的基础上，再降一降！一万五，怎么样？”
他说着，还摆出一副自己吃了大亏的表情。
旁边有人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
“你这是趁火打劫！”
“彭家小子，人家好歹是你长辈，你逼着她给你下跪，小心折寿！”
村子里有好人，也有坏人。
许翠芬心里清楚，再求彭庆宝，只会被他越咬越狠。
她只能转过身，看向周围的乡亲们，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各位，我家老林虽然走了，可他活着的时候，从没亏待过各位乡亲！”
“今天林北出海，是年轻不懂事……求求你们，谁帮帮我，把他带回来！”
她拉着林茜，弯腰做出一个祈求的姿态。
怀里的林茜也瞪大了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怜得让人心碎。
有几个心软的村民下意识想站出来，脚还没迈出去，就被自家婆妈一把拽住。
“台风天你出海去找人？你不要命了，我们一家老小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
大家都怕！
怕回不来，怕回来时台风已经登陆！自家的渔船来不及加固。
丢了渔船，就丢了活路。
许翠芬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看到的只有闪躲和沉默。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彭庆宝嗤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婶子，您看，还是我彭庆宝仗义吧？这种时候，只有我愿意出去找林北。”
“您要真想救您儿子，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老老实实跪下求我，再把价格降一降！我马上出发。”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变天的海面，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要是您不愿意，那就等着给您儿子收尸吧。”
“反正我命硬，不介意您家那条船上死过两个人！一万八，我照收。”
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许翠芬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含泪望向海面。
此时海面上已经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而海上的林北正在收网。
他照着昨天摸索出来的省力法子，一条一条把鱼摘下来。
为了给自己留出反应时间，下网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开始拉网了。
原本以为时间太短，今天的收获可能不够。
可这网一拉上来，他愣住了。
“今天的大黄鱼……比昨天还肥！”
一条条膘肥体壮，基本都在四斤左右。
数量虽然不算多，但林北心里大概估了一下。
估计不会比昨天少太多。
就在这时，晴空万里的天突然变了。
“轰隆——”
一道炸雷从头顶劈过，天空瞬间暗沉下来。
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往下落。
“台风快来了……”
林北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倒计时。
距离真正的台风登陆，不到一个小时了！
他不敢再磨蹭，手上的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
二十分钟后，林北看着活水箱里游来游去的大黄鱼，心里涌上一股踏实的成就感。
“这次不仅能免了彭庆宝家两千块的债，还能狠赚一笔。”
台风天，码头上那些经验老道的渔民肯定不敢出海。
他刚才一路往回赶，海面上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他甚至可以大胆猜测。
今天出海的人，只有他一个。
这种情况下，手里的大黄鱼，能卖出天价。
这就是为什么老话说：风浪越大，鱼越贵。
因为大多数人惜命。
“希望今天能突破五十块一斤……”
林北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船速。
活水箱里的鱼可能会被颠死几条，但没关系……
今天没人跟他抢，就算死了，卖鱼的也只有他这一家。
亏不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还带着体温的鸡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也不知道小妹和妈，看见下雨了，会不会担心他？
他根本不知道，此刻的码头上，许翠芬已经快要崩溃了。
许翠芬走到了孟婶面前，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孟家嫂子，林北好歹是你们看着长大的……老林在世时，哪次捞了好鱼不给你们送几条？”
“如今这孩子不懂事，你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话没说完，孟婶直接啐了一口。
“我呸！”
“林北那个黑了心肝的东西！昨天他跟我说什么鱼窝，害得我们在海上漂了一夜！”
“要不是我家老孟经验老到，船都要触礁！你还有脸说我们见死不救？”
“我看你家林北就死在海上，跟他爹作伴去！挺好的！”
许翠芬怎么也没想到，孟婶不但不肯帮忙，还要这样诅咒自己的儿子。
她气得双眼通红，可一辈子的好脾气让她就算怒到了极点，也找不出半句骂人的话来。
就在这时，细雨开始落下来了。
许翠芬本能地弓起身体，护住怀里的林茜。
彭庆宝站在不远处，冷笑着啐了一口。
“让你磕个头求我救命，跟要你命似的！现在雨都下了，你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出海了。”
“等着给你的死鬼儿子收尸吧！”
许翠芬心里最后一丝希望，被这句话碾得粉碎。
海边生活的人都知道，小雨一下，大雨就不远了。
这时候再想找人出海，比登天还难。
可她不想放弃。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近乎绝望的哀求。
“都乡里乡亲的……就没有人愿意帮忙吗？”
有人心软了，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回来了！林家的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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