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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父脸上笑呵呵的,却避而不答:“都是靠他自己,我们也没操什么心。”
元嘉夸赞:“洛叔过谦了,明法科每年及第者不过十余人,勤奋与天资缺一不可,也离不开家中的支持。”
她问:“不知洛大人是在哪个私塾念的书?”
这话问得,洛父也沉默一瞬。
随即又笑说:“不过是个不闻名的罢了,有什么可提的。”
罗善芸附和:“是,他自小有主意,我们只管交个束脩,这些年在公门也都是他自己熬上来的。”
也问:“娘子是长安人,兄长姓什么呢?说不准阿白跟我们提过。”
元嘉弯弯眉眼回道:“说来也巧了,我们原也是从洛州来的,所以当时兄长听说洛大人同是洛州人,心里便有几分亲近。”
“哦?”罗善芸生疑,“娘子不是说自小在长安长大?”
“而且听娘子说话,倒是没什么我们那的口音。”
元嘉:“来长安时我尚年幼,不记事,阿姊倒是常说想念洛州。”
元嘉侧头:“阿姊,洛州比起长安有什么更好的地方吗,为何让你念念不忘?”
薛容绣被她这一唤,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在叫自己。
反应过来后,她立刻说:“洛阳城东有一家没有招牌的馎饦摊子,用茱萸入汤,虽辣得很,从前兄长却很爱吃,总背着阿娘阿爺带我去。”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对故乡小吃的怀念。
但其实薛容绣并不很爱辛辣的东西,只是兄长幼时顽皮,就爱看她一本正经的被辣得满脸通红。
罗善芸点点头:“洛州人就是爱吃那一口辣的,长安的馎饦倒是精细,只是再也没有那个味儿了。”
元嘉问:“婶子也是吗?”
罗善芸说是啊:“来长安这些年,西市上只有干茱萸,做起吃食来总觉得差点。”
薛容绣:“洛大人呢?”
“阿白对吃食倒不挑,但也喜辣,若有他爱吃的,也能多吃碗粟米饭。”
薛容绣又问:“他有什么爱吃的菜吗?”
“没什么特别的,做什么吃什么,冬天我就炖些羊肉,放些茱萸花椒暖暖身子。”
“或是菘菜和豆腐一起炖,那汤就着粟米饭,他也吃得干净。”
薛容绣还想问什么,罗善芸先客气说:“娘子倒是很关心我家阿白,阿白有你们兄长这个同僚,是他的运气。”
她倒是比先前在门口热络些:“不知娘子今年几岁了?”
薛容绣规规矩矩答:“十九了。”
“这位小娘子呢?”
薛容绣一顿。
“妹妹……”她模棱两可,“尚且年幼。”
元嘉笑意盈盈,只随着薛容绣的话乖巧点头。
罗善芸和善问:“我瞧着这位是小些,你妹妹倒是和你长得不太相像。”
“不过两位娘子生得都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家里可给你们定了亲事?”
薛容绣表情微微有些发僵。
元嘉保持笑容:“还没呢,洛大人呢?”
罗善芸更热络了:“阿白那孩子年岁也不小了,我想着托人给他相看,他都不要。”
“他有主意,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洛父将手里的篾条放下,喊了一声:“他娘,帮我把那个竹筒递给我一下。”
“你手伸长些不就能拿到吗?”罗善芸伸手递过去。
洛父从竹筒里重新抽了一根篾条:“我这离得远,你那边近。”
他用拇指沿着篮口摸一遍,把翘起来的篾头按下去:“两个姑娘家来得也久了,再不回去,怕是家里人要担心,你别拉着人家一直说,儿子自有儿子的事。”
罗善芸想到什么,又住了口。
她站起来:“这茶水都凉了,我给你们倒些。”
薛容绣和元嘉齐声说:“不必麻烦了。”
元嘉:“婶子别忙活,我们略坐一会儿就走。”
罗善芸也不多客套,便又坐下:“你们既是洛州人,改日我做些点心让阿白带去,只当尝尝家乡的口味。”
“这也太麻烦婶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小事。”
元嘉:“那洛大人休沐日都做什么呢?”
罗善芸瞟洛父一眼:“娘子问这个做什么?”
“有机会让我们兄长约他打马球,或是有祈福法会,出来走走也好。”
罗素芸:“他做什么我们也不懂,你们兄长和他既都在刑部,直接问他便是。”
薛容绣在旁边喝糖水,眸子垂着。
洛父中始终坐在门槛上编他的竹篮,篾条在指间一压一挑,节奏不快不慢。
元嘉见问不出什么,站起身向罗素芸告辞。
薛容绣也放下茶碗。
罗素芸也跟着站起来,一边说“再坐会儿,再坐会儿”,一边又去拿了几个柿饼往两人手里塞。
“自己家晒的,别嫌弃。”
两人推辞不过,只好接下了。
罗素芸又拉住薛容绣的手,说:“我瞧着娘子面善,下回得空了一定再来,我做点洛州的饭菜。”
薛容绣应了,又说今日叨扰了。
洛父把编了大半的竹篮放在脚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竹屑,站在妻子身后,送两人出门。
竹篮密密实实,篮口的篾头被拇指一个一个按平了,纹丝不乱。
元嘉笑着对夫妇二人说:“婶子和洛叔留步,不必送了。”
两人还是送到了巷口。
他们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薛容绣扶元嘉上了马车。
罗善芸自言自语:“这做阿姊的,倒是周到。”
她问:“你瞧着这两姑娘,哪个更好?”
洛父却没回答:“等儿子回来,你先问问他,他是不是有这个同僚。”
罗善芸一怔。
上马车前,薛容绣回头看了一眼。
洛父脸上还是挂着和气的笑。
马车转出怀远坊,老槐树和老夫妻的身影一起消失在巷口。
薛容绣手里还攥着老妇塞给她的那包柿饼。
纸包被她的手指捏出了褶皱,能摸到里面柿饼的形状。
直到马车转进朱雀大街,街面宽敞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变得清脆。
元嘉才问:“听出什么了吗?”
从言谈中其实能看出来,罗善芸待洛守白确是亲子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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