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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星的拇指在微微发抖。
指腹悬在屏幕上方，离那枚小小的“确认”键，不过一毫米的距离。
可就是这一毫米，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输入框里，静静躺着两个字——
林骁。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教学楼空旷的走廊里传来保洁阿姨拖地时水桶发出的碰撞声，遥远又模糊。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耳廓的微弱声响。
最终，姜晚星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认命般地闭上眼。
指尖落下。
屏幕的光亮在瞬间切换。
没有多余的动画，没有缓冲的圆圈，只有一行简洁到冷酷的黑色宋体字，清晰地映在她颤动的瞳孔里。
【十年后结婚】
嗡——
大脑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周遭所有的声音在顷刻间褪去，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一片冰凉，掌心却冒出细密的汗，又湿又滑。
结婚？
和林骁？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她平静了十七年的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
怎么可能……
这太荒谬了。
一股莫名的冲动让她抬起了头，视线越过空荡荡的课桌，直直投向教室后门。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骁就站在那里。
傍晚的夕阳从他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边，面容隐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唯独那双眼睛，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不偏不倚地，正望着她。
他的目光很静，像深冬结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一切的力度。
姜晚星的心脏，在这一瞬，骤然失控。
砰！
砰！砰！
那不是跳动，是撞击。
一下又一下，用尽全力地冲撞着她的胸腔，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
她做贼心虚般地低下头，指尖胡乱地在屏幕上一划，手机应声黑屏。
可那五个字，却像用烙铁烫过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十年后结婚】
脸颊的温度在节节攀升，热度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烫得吓人。
她不敢再抬头，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数学练习册，可上面的函数图像已经变成了一团扭曲的线条。
右手下意识地摸索到笔袋，抽出一支圆珠笔。
那支熟悉的笔在她指间飞快地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这是她从小就有的习惯，一紧张，就转笔。
虎口处用黑色水笔画的小太阳，随着笔杆的高速摩擦，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一圈圈的黑色墨迹被蹭开，像是被水晕染过。
小太阳快要被她蹭掉了。
可她心里的慌乱，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高三（1）班不是早就放学了吗？
他刚才……看见了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乱窜，每一个都让她心惊肉跳。
脚步声响了起来。
不疾不徐，一步一步，从教室后门，向她走来。
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被放大了数倍，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嗒。
嗒。
嗒。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跳鼓点上，踩在了她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姜晚星握着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练习册上，甚至开始默背起了三角函数公式。
sin(α+β)=sinαcosβ+cosαsinβ……
cos(α+β)=cosαcosβ-sinαsinβ……
没用的。
那些熟悉的字母和符号，此刻在她眼里，都变成了鬼画符。
她能感觉到，那个身影离她越来越近。
心跳声已经响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盖过了教学楼里所有的杂音。
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消失了。
楼下几个男生打闹的笑声也听不见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和那个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砰、砰、砰……
要被听见了吗？
这么大的声音，一定会被他听见的吧。
姜晚星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桌面上。
脚步声停了。
停在了她斜前方的过道处。
她没有抬头，但眼角的余光，能瞥见一角黑色的高领毛衣下摆。
是他。
他停在了那里。
时间好像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姜晚星手中的笔转得几乎要飞起来，虎口那片皮肤已经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他要做什么？
他为什么不走？
就在她快要被这片死寂逼疯的时候，那个身影，再次动了。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从她身边走过，走向教室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那里，也是他的座位。
姜晚星这才想起，下午的最后一节是全年级统一的自习课，为了方便管理，高三（1）班和他们高二（3）班，被安排在了同一个大教室。
所以，他会出现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在她刚刚看到那个“十年婚约”预言的时候？
姜晚星缓缓停下了转动的笔，手心里全是汗。
她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个方向，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安静的视线，似乎又一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躺着，屏幕虽然是暗的，但那五个字，却在她心里，亮得惊人。
心脏的狂跳慢慢平复了一些，但一种更深层次的、混杂着惊恐与羞怯的悸动，开始从心底最深处，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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