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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四十五年,暮春。
京城的春意浓得化不开,护城河畔杨柳抽丝,暖风拂面,满城飞絮轻扬。经过四十余年安稳治世,这座曾历经兵灾战火、断壁残垣的帝都,早已褪去往日的萧瑟残破,化作当世最为繁华鼎盛的天下第一雄城。
内城朱楼画栋,宫宇连绵,红墙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尽显皇家威仪;外城街巷纵横,坊市相连,茶楼酒肆、商行当铺、书坊粮铺、成衣绣庄鳞次栉比,从清晨到深夜,车马不绝,人声鼎沸。
若是放在前朝末年,此刻的京城街巷只会满是饥民乞丐,饿殍随处可见,粮铺紧闭大门,市井萧条破败,人人面带惶恐,只求苟活。可如今走在京城街头,入目皆是安稳祥和、富足安乐之景。
晨起时分,城门缓缓开启,城郊农户推着满载新鲜青菜、瓜果、鲜鱼的木车入城赶集,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官道,发出轻快的声响。街边早点摊早早生火开锅,白面蒸包、肉羹汤面、芝麻糖糕、杂粮稀粥热气腾腾,香气飘出数里。往来行人无论富贵贫寒,皆能停下脚步,花几枚铜钱便能吃上一顿热乎早饭,不必再忍饥挨饿。
往来之人衣着整洁体面,百姓多穿柔软耐磨的棉布衣衫,色调素雅干净;士子身着儒衫,步履从容;商行商贾锦衣素袍,举止谦和;巡逻的巡城兵丁甲胄整齐,神情肃穆,往来巡查却从不蛮横欺压百姓,遇老弱之人主动避让,见街巷纠纷耐心调解。
城南商贸坊是京城最热闹的去处,这里汇聚南北特产、海内外奇货。江南的丝绸锦缎、景德镇的精美瓷器、苏杭的糕点茶品、北方的皮毛药材、西域的美玉香料、南洋的蔗糖珍珠、西洋的玻璃钟表,琳琅满目摆满各家商铺。南来北往的商贾、慕名而来的列国游客、求学赶考的寒门士子、出游散心的世家子弟穿梭其间,讨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一派欣欣向荣。
坊市之中再无强买强卖、地痞横行、恶霸欺市的乱象。朝廷设立的市井司官吏每日驻守坊中,维持市集秩序,调解买卖纷争,严查假冒伪劣、哄抬物价之举,但凡有欺行霸市、欺压百姓者,一经查实即刻捉拿惩治,绝不姑息。
午后时分,茶楼酒肆座无虚席。文人雅士聚在此处谈诗论道、品评文章,畅谈天下山河大势;行商坐贾交流商路行情,商议远洋贸易合作;寻常百姓闲坐喝茶闲谈,说着乡间收成、城中趣事、边疆安稳。说书先生敲响醒木,讲述当年陛下起兵流民、征战四方、平定乱世的过往故事,台下听众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感慨乱世艰难,时而赞叹帝王雄才,心中满是对当下太平盛世的珍惜。
城西的惠民医馆外,百姓排着松散的长队,医者耐心问诊抓药,孤寡老人、贫苦农户无需分文便可诊治取药。孩童们在医馆旁的空地上追逐嬉闹,无需担心兵灾战乱,不必畏惧疫病饥荒,自幼生长在太平盛世,眼中满是纯粹的欢喜与安稳。
傍晚夕阳西下,暮色渐浓,街巷之中亮起点点灯火。家家户户炊烟升起,厨房传出饭菜香气,结束了一日劳作的百姓归家团圆,妻儿相伴,粗茶淡饭亦是温馨安稳。
周宇换上一身朴素的寻常便服,不带众多侍卫,只携两名贴身近侍,缓步行走在市井街巷之中,静静看着这满目人间烟火。
他看着街头安乐的百姓,看着嬉笑打闹的孩童,看着安稳祥和的万家灯火,心中百感交集。
这便是他穷尽半生所求的光景。
当年起兵于乱世底层,见惯了饿殍遍野、骨肉相残、山河破碎、百姓流离,那时的心愿渺小到只剩活下去三个字。一路走来,浴血拼杀,历尽艰险,步步为营,推翻腐朽旧朝,驱逐外敌蛮夷,整顿朝纲吏治,革新家国制度,耗费半生心血,只为让天下百姓远离战火饥寒,拥有这般安稳寻常的人间烟火。
近侍轻声开口:“陛下,如今四海安定,万民安乐,这般盛世,古往今来鲜有其二。”
周宇微微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万家灯火,轻声说道:
“盛世从不是帝王一人之功,也非一朝一夕所能造就。是千千万万百姓勤恳劳作,是朝堂百官尽心履职,是边关将士戍守国土,是匠人学子潜心钻研,万众同心,方有今日烟火寻常。”
“我所求从不是千古威名,不是万国朝拜,只是让天下再无流民饥民,再无战火纷争,让寻常人家,岁岁平安,三餐温饱,阖家安宁。”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这满城烟火,万家安稳,便是对他半生戎马、一世操劳,最好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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