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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东宫之中。
深夜时分，太子洪承乾仍旧伏案批阅奏折。
贴身老太监不由提醒出声，“殿下，夜深了，您该歇着了。”
洪承乾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奏折上，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打扰自己的批阅。
眼见如此一幕，老太监并没有识趣的离开，他的眼圈红了，声音哽咽道：“太子爷，您不能再如此废寝忘食了，再要这般，身子要垮了的！太医已然三令五申，您已然积劳有疾，若再不注意……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最后，老太监都带了哭腔！
洪承乾停下了批阅，看着眼圈发红的对方，哭笑不得道：“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那些太医就喜欢夸大其词，不然怎会彰显其自身用途？”
“数年前，这些太医便说父皇天命已至，然则，父皇却是在唐寅那首《龟虽寿》激励下，越发老当益壮起来，现如今，那些太医又如何说父皇的体魄？”
老太监抹了一把眼睛，“那不一样，陛下念头通达，无所羁绊，而殿下你却整日里操劳过甚，眼见气色体魄都越发不济……太子爷，您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禁不住如此糟践啊！”
“上一次，您心口发闷良久您都忘了么？老奴实在怕，怕您……”
说到这里，老太监眼中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洪承乾眼见对方如此，脸上也有些动容，“你这老货都多大年岁了，还抹起了眼泪，当真没有个形象！”
随即，他叹了口气，真情流露道：“孤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父皇三十余年呕心沥血，将大乾治理得辉煌如斯，这般大好河山不能在我这个继任者手上败落啊！”
洪承乾眼见对方还在垂泪，苦笑一声，道：“好好好，孤真是怕了你了，我再批阅完手头上这些，便去休整，这下总行了吧？”
听此言语，老太监连忙擦干眼泪，恭声道：“太子爷虚怀若谷，既是如此，老奴便不打扰您的正事了。”
说话间，他退到了旁侧。
洪承乾摇头苦笑，随之继续批阅起了奏折。
这一过程中，他或是蹙眉沉吟、或是脸显怒色、或是一副无可奈何之状。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桌上一摞奏折终于批阅完毕。
太子洪承乾将朱笔放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随即接过老太监递过来的湿帕，擦了把脸，气色看起来这才稍好一些。
“对了，唐寅所创办的衡水学府，听闻此番在河东乡试有足足三十余人上榜？”
洪承乾饶有兴致问道。
老太监听闻对方问起唐寅的事情，面上也不由露出一抹轻松之色，“殿下所言不差，那衡水学府总共五十余人，此番乡试便有超过三十之数中举，当真强悍如斯！”
“随后，河东上下的考生，全都削尖脑袋往唐寅的新学府中钻，就连那新科乡试解元郎都转学而去了！”
太子洪承乾想象着如火如荼的画面，不由露出一抹笑意，“唐寅这小子当真有些门道，这才多久时间，他就闯出如此一番名堂来！”
随之，他饶有兴致问道：“听说此番上榜者，其亲人长辈有着不少？”
老太监当即回应出声，“唐寅之父唐广德名列乡试第六，成了易经房魁首；唐寅之启蒙恩师朱寿，名列第七之位；另外，唐寅的祖父唐敖、大伯唐广文这些亲人长辈，也都中了举人！”
洪承乾淡笑开口，“唐伯虎的能力着实没话说，若非他的悉心教导，这些人物怕是此生也无望举人之位！”
“不过，他这番倒反天罡之举也着实令人咋舌，以区区晚辈之身，成了如此多长辈之师，也就是唐伯虎这般不拘泥于礼数之人做得出，换了任何一个，都不能为之！”
说完这些，洪承乾脸色一整，道：“东方默身为南人，此番去河东做主考，应该用了些手段吧？”
老太监恭声回应，“殿下圣明，东方默着重打压了一番衡水学府，不过，都是底线之内的手段。”
太子不由赞叹出声，“衡水学府被重点‘照顾’，仍旧有三十余人上榜？唐寅之能，着实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随即，他冷哼道：“还算东方默知晓分寸，只是用了底线内的手段，如若不然，孤自是不会袖手！”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感慨出声，“原本，皇孙侍讲这个位置，孤是要留给唐寅的，可阴差阳错之下，却是落到东方默的头上，当真时也运也！”
“也不知，这对于皇孙来说，是好是坏……”
摇了摇头，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目光灼灼开口，“唐寅此子着实了得，区区两年的时间，便是教导出如此一批可造之材，假以时日，我大乾文道之昌隆，当不可想象！”
“孤现在都有些期待起来，明年初春的会试，衡水学府一众考生来至京师，会取得如何劲爆之成绩了！”
感慨了好一会儿，太子洪承乾从桌案上抽出一张宣纸来，其上工工整整写着一首诗文，他忍不住轻声吟诵起来——
“小筑暂高枕，忧时旧有盟。”
“呼樽来揖客，挥麈坐谈兵。”
“云护牙签满，星含宝剑横。”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洪承乾微眯双眸，享受般呢喃道：“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唐寅一介文官，竟是做出《韬钤深处》这般顶级战事诗篇，当真不敢置信！”
“想必，若是让其戍守海疆，这小子说不定也会给孤立下诸多意想不到的功勋！”
赞赏了一番唐寅，洪承乾面色随之一冷，“那些海上倭寇、还有北方金人，眼见父皇垂垂老矣便蠢蠢欲动起来，当真狼子野心！”
“待孤练就出一支精锐之师，他日必然踏破敌寇巢穴，让大乾今后再无战乱之危！”
激愤之下，太子洪承乾忽然咳嗽起来，起初只是干咳，但随后越咳越是厉害，老太监连忙在后面轻拍对方背脊，忙活了好一阵，咳嗽声这才渐渐止歇。
洪承乾面色潮红，那挡在口鼻处的手掌似有所觉的缓缓放下，借着灯光的映射，赫然看到，其手掌上有着一抹刺目的殷红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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