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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惊了。
许虹嘴里说的这个工作量可不小。
可转念一想她要查的是女技术员,这女同志当技术员的少之又少,估计金陵也找不出来几个,卫城就更少了。
但为什么要查卫城的女技术员......
周平语气有些为难:
“许虹,卫城的工人档案不归省里管,在地方上呢。”
“我知道。”
许虹语气不咸不淡:
“你一个电话安排下去,还怕卫城没人干这个活儿?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知道这个新来的是怎么进的厂,谁介绍的,什么时候来的,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
顾以琛走的每一步她都了如指掌,包括他下厂锻炼的卫城纺织厂情况也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之前绝对没有女技术员一说,那个人只能是新来的。
她自己想办法?
周平听许虹这么说,忽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件公事。
他顿时不想淌这趟浑水,可想到许虹上头的那些关系,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敢拒绝:
“行,我帮你问问。”
打完电话,许虹坐了好一会儿,剧烈跳动的心脏依旧难以平复。
她手指一直不自觉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根本没有心思处理其他工作,脑海里满是刚才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以琛是不是在和那个姑娘处对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疯长一样,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下许虹更加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不停地踱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任由冷风往里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躁动不安的情绪得到一点安抚。
一直等到临近下班时,周平才拿着几张纸过来,敲了敲她的门。
“许虹,查到了。”
脸上泛着潮红的许虹急切道:
“什么情况?”
周平把手里的材料递了过去:
“卫城纺织厂这个月的确新进厂了一个女技术员,叫乔盼,不过是个临时编制,介绍人的话......”
话说到这儿周平顿了顿,看了许虹一眼。
“是谁?”
正翻看材料的许虹抬起头。
“是顾以琛。”
许虹整个人瞬间僵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滞了半天嘴唇动了动:
“你说......谁?”
周平面露难色,当他发现介绍人是许虹儿子顾以琛的时候也很意外,再联想到许虹的奇怪举动,不难猜测顾以琛和乔盼是什么关系。
眼看许虹神情越发疯狂,他不敢再说话刺激她,只是帮她找了一张材料出来,示意她自己看。
许虹低下头,目光落在一行熟悉的字迹上——
介绍人:顾以琛,省工部研究所。
办公室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许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周平都有些不安了,试探着叫了一声:
“许虹?”
她这才回过神来,机械地把手里的几张纸折好,塞进抽屉里,面无表情地对周平说道:
“我知道了,你走吧。”
周平如释重负地转身离开,出去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许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半天都吐不出来。
以琛介绍的。
那姑娘是以琛介绍进厂的。
他们不仅认识,认识的时间还挺长,长到以琛会为她介绍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工作,休息日不回家和她一起吃饭,大方地给她钱花......
这哪里是什么同事,分明就是处对象!
许虹猛地睁开眼,眼底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她拿起电话,拨了研究所的号码,电话接通了,对方却说今天顾以琛在卫城下厂,不在所里。
她径直又一通电话拨到卫城纺织厂。
接电话的是办公室主任。
“我找顾以琛。”
她当然知道现在顾以琛还在金陵,她只是为了亲耳确认他来金陵是不是出差,以及和谁一起出差。
“顾工?他今天去金陵了,好像是研究所那边有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殷勤:
“您是哪位?找顾工什么事?等他回来了,我帮您转达。”
许虹没有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她只觉得此刻连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来气。
她从小养到大的儿子什么时候学会两头骗,什么时候对工作这么不负责过,难道他今天出现在金陵,就只是为了和那个姑娘逛街?
许虹狠狠地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开。
之前不是没有人给顾以琛介绍过相亲对象,他个子高,形象好,工作体面,家庭殷实,在介绍人眼中绝对是个万里挑一的香饽饽,可他却从没相亲过一次。
那是因为在见面相亲之前,许虹就先通过工作便利调查了那些女青年的个人资料和家庭背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被她挑出一些不能接受的毛病,全都被她毫不留情地回绝了个遍,久而久之哪怕顾以琛再优秀,也没人愿意再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顾以琛本就心不在此,对他母亲吹毛求疵的行为也没提出过任何意见,许虹只当她儿子听话懂事,理解她的一片苦心。
却从不曾想过,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居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
绿眼睛,外国人,临时工。
哪一个标签都让许虹像吞了苍蝇一样感到恶心。
下班路上,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格外沉重,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抬不起腿。
好不容易走回革委会家属院,远远便看见家里黑灯瞎火一片,显然没人在家。
许虹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这已经是她儿子第二次人在金陵,却过家门而不入。
这天夜里,许虹彻夜难眠。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顾以琛和那个姑娘的事,想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全是那个姑娘的脸——绿眼睛,白皮肤,嘴唇红红的,站在她家门口冲着她笑。
她又惊又怒,拿起门后的扫帚把人赶走,以琛从房间里跑出来追了上去,两人手拉着手跑远了,任凭她在后面怎么追也追不上。
许虹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她坐起来,惊魂不定地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凌晨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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